“内斯，现在几点？”
亚实正在对镜卸妆。她眯起眼睛，湿巾擦了一遍，又擦一遍。
她有点近视，她要确保她卸干净了。
“八点二十。”
内斯手举化妆镜。他注意到她的表情变化。把镜子推近。
只有最细心最耐心的人才会注意到这变化。他完全没有催促。
亚实却猛然加速动作，她才想起来：
“糟了！你今天还得去队里训练是不是？”
但内斯很平常心态，“没关系，我请假了，你继续就是。”
这是他最近第几次因为她请假了？前面手术那阵子请过，后面她瞒着他失踪那会，他也请过。
亚实很不好意思，但手上动作仍在继续，“你请这么多假，他们有没有说你？”
内斯没作声。
她赶紧让他放下镜子，动作慌忙又半推半就地要换回驾驶座，说很快把他送回去。
内斯只是干脆地按住她，眼神很认真。
他说。
“我就想多看你一会儿。”
我也想和你多待一会。
她自私地选择也没说话。
亚实在车内醒来时候，除了他的外套还罩在她身上，她压根没看到他存在过的影子。
一切都收拾得整洁而具有秩序。那时候，她真的慌了神。她整个人凌乱地坐在车内，脑子里胡思乱想。
他会不会也丢下她？昨天他给她的难道也是一场梦？
后面他回来了。
“我给你买了点东西……嗯？亚实！”
便利店袋子都来不及放下，他立马就拥住车上害怕蜷缩的她。
亚实偷偷地看他，结果对上他的眼睛。
他说得没错。他真的是在一旁看她。
而且他看得那么认真，仔细，像是要把她每一个表情都记住，刻在心里，再也离不了她一样。
亚实忍不住幸福地笑了。
她故意把大眼睛瞪得圆圆的，她凶他：
“你不准一直看我了。”
内斯果然笑起来，“为什么？”
亚实翘起嘴巴道：“因为你一直看我，我会紧张。”
他笑容更大了。
“我一紧张就会容易做奇怪表情，我不想你看到。万一你觉得我越看越没平时漂亮了，那怎么办？”
亚实有理有据说着。眼睛不时瞥一眼他。
“这样吗？”他也逗她，“那我还是不看你了，我看别人去。”
“不行！”她这时是真生气了，“你要敢看别人，我把你眼珠都挖出来！”
她变得好凶，但内斯反而更开心了，他笑得前仰后合，快要埋她身上。
他好像喜欢她的粗鲁。亚实感觉面上发烫。
镜子随着她的角度调整。她聚精会神画着眼线。
其实她的眼尾本身就是翘的，也很有神，奈何女人总是容易追求完美。
内斯开口问她：“你今年……是不是二十六岁了？”
怎么了？她以为她眼尾有细纹被他发现了，她赶紧凑近确认，是平整的。
内斯则笑了，他笑起来是真有眼纹的。
“你长了一岁……我也老了一岁。”
亚实也笑喷了。她脸颊卸完妆还未扑粉，她又偏过脸嘟囔。
“什么嘛。你哪里老了？”
她状若生气地反问他：“如果你都算老，那你这不是相当于说，我也老了一岁？”
内斯望着她，好久，没说话。
是在观察。
“亚实，我今年三十了。”
内斯将镜子凑近，方便她更好描画。
“其实我大你四岁……比凯撒还要大。”
亚实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然后呢，你比我大四岁……你要付我青春损失费？”
她隔远一点，镜子顿时也隔远一点。
她脸上隐隐还留有痕迹的，是不能被他知道的痕迹，好在，肉眼看不明显了。
“你要吗？”内斯问她，“你要我就给。”
怎么了？
亚实抬眼再扫一会他的表情。应该吧，他应该没看出来。
她没搭话。她从便利店袋子里掏出梳子，内斯买了不少洗漱用品，又在包里找出一个玳瑁发夹，很利落地将长发盘到脑后。露出精致的下颚线及肩颈线条。
“这样漂不漂亮？”
她让他不要动，她在化妆镜里把散下的发丝藏进去。
“漂亮。”男人配合她一动不动举着镜子，“其实你前面说错了，你压根没有不漂亮的时候。”
他仔仔细细盯着她，盯着她光洁的脸庞，盯着她低领下脖颈锁骨到胸口连一片的白皙，以及白皙上的一颗小痣。
他的目光停留在那颗小痣上。
他触碰过这里。突突跳动的，这种脆弱和美丽。足以让很多男人都疯狂的。
“亚实，你还是这么漂亮，总是这么漂亮……但我都老了。”
他让她摸他的脸，“我好像真的老了……你看，我脸上多出好多条皱纹，眼睛下面还长了眼袋……”
她却甜甜地笑了，好像她喜欢他的卑微。
“没关系，那你当我的暴发户好不好？暴发户都不在意皱纹的，只在乎有多少钱。”
内斯静静地望着她：“那你要不要钱？”
“你要我就给。”
他难道看出来了？！
然后，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纸。一张价值比十亿的chiron还贵的纸。
真变成暴发户了。他展示给她看：
“亚实，这是给你的。”
原来是目黑区一栋楼，亚实知道这栋楼楼顶有很多天文爱好者聚集这里。
“你不是喜欢看流星和月亮吗？以后我们俩在这，想怎么看，就怎么看。”
他是给他们买了栋楼？
亚实翻看产权人名字，却发现上面只有她。
“这是最后一件礼物。”他终于是自信地笑起来，“你这次可不准再拒绝我。”
“我不要！”
这是在干什么？
亚实忽然泪流满面了，“我不要！你为什么突然塞给我这么多东西？”
她死死搂紧他，“你是不是要走了？你是不是觉得我麻烦，要丢下我了？”
她知道他喜欢她的依赖的，她也很依赖他的。
“如果你用这种东西补偿我，才是看不起我！”她把合同撕碎，带泪的脸颊贴住他，“其实我也说错了……你不是暴发户，我也没有损失青春……我没有要你什么东西，你也不准再给了！”
他是不是发现了？是不是发现了？
内斯见状叹一口气，“你是傻子吗？只有傻子才干得出这种事，傻子才不会要白来的东西。”
亚实在他怀里哭到颤抖，“那我就是傻子……”
她抬起脸，泪汪汪道：“这才不是白来的东西……这是你辛苦赚来的……”
“如果我收下……你是不是也要收走什么了……”
“那我宁可不要……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亚实还是开着车从埼玉把内斯送去be
lock了。她知道有些东西要克制，贪心不得的。
她呆望着座椅上散落的纸屑，出神。
她拒绝了一笔她有史以来，接触过的最大面额的投资。
“呼——”
她闭上眼睛，深深地吐出一口气。
刚才又哭了。她。
在他们这里，她总是要动用她的眼泪。
亚实翻下后视镜，想要检查妆容状况。发现后视镜太窄，于是又扭身去够后座她的化妆镜。
她的化妆镜在闹剧之后，就随便甩在了便利店袋子上。
于是，手一勾，镜子到手，袋子也下来了。
“啧。”
亚实补完妆，想了想，还是老老实实捡起了袋子。
倏地，她碰到个冰的东西。
亚实愣了愣，接着她把袋子放到中控台上，开始翻找。
她在一堆漱口水和卸妆湿巾里，找到一个冰袋。
应该是新买的。化了大概四分之一。估计是车内热空调的缘故。
如果是车内热空调的缘故，等等……
亚实像是猛然想起什么，手脚并用，她立马翻去后座。
蹲下来，她睁大眼睛，手脚并用地搜寻。
毯子下，座椅夹缝里，驾驶座，副驾驶，然后开门，车内，车外……
没有。都没有。
亚实的目光转移了。
她开始盯住一个冰袋。一个还没有化完的冰袋。
按理说，应该不止这一个的。但另一个仿佛彻底化掉蒸发了，她再也找不到。
她捂住脑袋，似是无助的样子，但很快她便冷静下来。
犹豫不到两秒，亚实拨出电话。
“我现在要见你。”
她需要投资。
窗外，飘起细雨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