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类别:游戏动漫 作者:何初三小马哥许应 本章:第53章

    崔东东震惊地看着他,气极反笑,啪地一掌拍在了桌上!

    她也发起狠来,阴狠地笑道,“小三子,你有胆就试试,看你敢不敢动骁骑堂半根毫毛!你用脑子想想看,六一回来知道你做了什么,他会怎么想,他会怎么对你。你敢吗?”

    何初三的鼻息深重起来。寒着面僵立了一会儿,他扭头愤然而去!

    两个保镖随后从门外钻了进来,探头探脑地想问大姐头有没有事,崔东东嫌烦地挥了挥手,他们便关上门退了出去。

    崔东东烦躁得直捋头发,捞过桌上的雪茄烟盒,点燃了一根,恨恨地吞云吐雾。将照片重新翻了起来,她用烟头狠戳了两下大佬的脸,骂道,“大佬啊大佬,你哪里是养了一只小狐狸,你他妈的是养了一只会咬人的狮子!”

    ……

    何初三开着轿车一路风驰电掣地回了家。将客厅里的摆设噼里啪啦地扫到了地上,他抱着脑袋坐在沙发上,第一次知道自己也会发疯,也会失态!

    从夏六一离开那天起,已经整整十九天了,他没有得到一丝一毫的消息,夏六一连一个电话都没有打回来过。明明跟他说去一两个礼拜,现在已经快三个礼拜了,况且再怎么去广州乡下,也不可能在附近一台电话机都找不到吧?以往夏六一再怎么跟他赌气,再怎么长久地不联系他,他都还能用各种方法了解到夏六一的近况。但这次,他明明知道夏六一是去与毒枭会面,而夏六一不仅与他失约,还音讯不明了整整十九天!加上崔东东那暴躁而古怪的态度,那敷衍而蹩脚的谎言,叫他怎么不胡思乱想!叫他怎么不心急!

    他穿着衣服冲进浴室,开着凉水狠冲自己的脑袋,想让自己冷静一些——但冷静有什么用?!他是真的想不出办法了!翻遍那本翻拍的账册也找不到线索,上哪儿都查不到夏六一的去处,逼崔东东也逼不出来!总不能上警署去报失踪吧?!

    他湿漉漉地从浴室里走了出来,胡乱脱掉透湿的衣服扔在地上,赤身裸体地钻进了被窝,狠狠地嗅着夏六一的枕头上残存的气息。嗅着嗅着一阵心烦意乱,又下床拉开衣柜,将夏六一的衣服们也拉扯了出来,抱在怀里一起缩进被子里,又疲惫又焦虑,就这么昏头昏脑地睡了过去。

    噩梦一个接着一个,深更半夜地,他从床上惊坐起,紧贴着胸口的夏六一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湿透。大哥大突然在客厅里响了起来,吓得他一个哆嗦,然后连滚带爬地从床上攀了下去,冲进客厅,翻找到了大哥大。

    “喂?喂?”他急促地问。

    他熟悉的,而又万分期待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了起来。

    “傻仔,都说你聪明,我看你是真傻。女人很记仇的,别去惹你东东姐。”

    夏六一语气轻快,是故意挑了句俏皮话逗何初三,然而电话那头迟迟没有答复,过了一小会儿,他居然听到话筒那头的哽咽声。

    何初三一听到夏六一的声音,眼泪就出来了。滞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找回声音,“你在哪儿?”

    “你哭什么?”夏六一上一次见他哭还是何阿爸突然脑溢血进医院那次,莫名其妙地问,“你发什么神经?我这不是好好的给你打电话嘛?”

    “你别装!你演技烂死了!”何初三抹了一把眼泪,急道,他听出了夏六一若无其事下的气息虚弱,听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异样,“你到底在哪儿?发生了什么事?”

    “我在广州乡……”

    “六一哥,你当我真傻吗?!”何初三怒道,“我等了你十九天!你打来的号码根本不是大陆的号码!你到底在哪儿!我要马上见到你!”

    他顿了一顿,没等夏六一回话,飞快而狠绝地补充道,“你再敢骗我一句,我就把戒指扔了,我们俩分了算了!你这辈子不要想再见到我!”

    “……”

    夏六一那边沉寂了好一会儿,才响起声音,语气疲惫又无奈、温和而耐心,“扑街仔,撒什么泼?我真的在广州乡下,不小心在山上摔了一跤,受伤了,怕你担心,所以才没跟你联系。”

    何初三粗重地呼吸着,声音颤抖到痛楚。

    “骗子。”

    他挂了夏六一电话。

    他赤身裸体地蹲在地上,双手抱着脑袋,狠狠地抠抓,呼吸颤抖地等待着。

    他赌赢了。度秒如年的一分钟以后,大哥大重新响了起来。

    第67章

    我真想把你狠狠打一顿

    何初三搭乘第二天最早一班飞机,抵达泰国曼谷。出机场后租了一辆车,请了一位司机兼向导,西行进入佛统府。

    轿车一路驶过人声喧嚣的集市、檀香缭绕的佛塔,驶过纵横交错的翠绿河田、望而无边的柚子树林,片刻不停歇地行驶着,像一支心急如焚的弓箭,掠过这宁静安详的古老佛国。路边树林修剪枝叶的老农停下动作,转过头来,黑黄的脸上满是沧桑与风霜,平静地目送它绝尘而去。

    车驶入佛统府的首府市区,司机停下来问了问路,继续驶往市郊,最终停在一间华人观音庙前。

    庙宇不大,只有那么几栋平房,前院开阔,小巧而素净。庙门口候着一位持着扫帚扫地的小沙弥,与何初三互相行了个佛礼,然后将他引进了庙内,穿行过佛堂,步入后院的僧人房。

    阿南和阿毛与一位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在院子里打着扑克牌,见到何初三进来,都站了起来,一边向他招呼一边赶紧让出通往院尾一间小房的方向。何初三脚步不停,匆忙地点头致意,直奔那房间而去了。

    推开房门,他见到了靠坐在小床上的夏六一,微偏着头靠在墙上,正在昏睡。

    何初三急促的脚步顿了下来,回手轻轻地关上门,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

    他压住了呼吸,静静地端详着夏六一。夏六一赤裸着上身,胸口至腰腹都缠着绷带,肩膀和胳膊上残留着许多被草木土石擦伤后的疤痕。他瘦了一整圈,脸颊都凹陷了下去,嘴唇干枯,憔悴的脸上泛着不自然的微红。胡茬应该是昨夜匆忙刮的,下巴上留了一小道不小心刮伤的血痕。整个人像一棵刚刚经历过暴风沙的胡杨树,虽然不倒,但却伤痕累累。

    何初三仿佛木头人一般立在床边,长久地看着夏六一,不敢去触碰他,怕惊醒了他。心里却仿佛有一条岩浆浇灌的河,滚烫而刺痛地流淌向全身的血脉。

    良久他回过神来,四下看了看这间屋子。

    狭小的房间并不通风,只有一扇紧闭着的小窗户,四面砖墙上刷了一层简单的白灰,屋内几乎什么都没有,除了一张单人铁架床,就是几张凳子。一只开水壶和一只杯子放在其中一张凳子上。床头立着一支生锈的铁架,挂了两袋点滴,顺着针管淌入夏六一的手背。

    何初三想,“他待在这么差的环境里,受了很重的伤,好像还发着烧。”他试探着俯下身去,轻轻地用唇触了触夏六一的额头,果然泛着热意,这就解释了他脸上不正常的潮红。

    “这个愚昧的、贪婪的、不要命的黑社会,”何初三想,“平平安安清清白白地过日子对他来说就那么难?究竟是什么东西值得他拿命去拼?他难道就没想过他要是出了事我该怎么办?”

    他的眼睛酸涩潮湿起来,一滴泪淌落在夏六一的额头上。这惊醒了夏六一,夏六一突然睁开了眼睛,紧张地看向门口,然后又转过头来,看见是他来了,憔悴的脸上立刻泛起情不自禁的笑意。

    “来啦。”他声音嘶哑地笑着说。然后笑容变成苦笑,颇为无奈地抬手在何初三眼角揩了一揩,“又哭什么?你看你,像个哭包。”

    何初三定定地看着他,一声不吭,只有眼泪啪啦啪啦往外掉。夏六一寒毛都被他哭得竖起来了,捧着他湿漉漉的脸,手足无措地哄道,“喂,你还哭个没完了?幸亏你六一哥现在脾气越来越好了,要是以前,一准打你一顿,让你憋回去。”

    “我的脾气越来越差了,”何初三却想,“我真想把你狠狠打一顿,关起来,锁在很高很高的塔上,没有长头发,没有王子骑着马来救你,只有我这个一天打你三顿的老巫师。”

    他想着想着就带了恨意,看着夏六一的眼神也变得凶恶了起来。夏六一被他这个梨花带雨而又凶狠暴虐的神情给惊悚了,觉得他是被刺激大发了,即将精神分裂,想把他抱进怀里哄一哄,但是自己胸口又带伤,抱也不是,不抱也不是,最后只能摸着他脸蛋看着他哭。

    何初三哭了一会儿,自己收住了,抹了一把脸,带着鼻音问他,“你渴不渴?午饭吃了吗?”

    他这话题扭转太快,夏六一还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答道,“渴,没……”

    何初三站起来给他倒了一杯水,送到他嘴边喂了几口。然后转身出去,找阿南、阿毛给大佬张罗吃食去了。

    ……

    夏六一从陡峭山坡上滚落下来的时候,撞到了一颗大石上,晕了过去。突如其来的暴雨阻隔了警方的搜捕,令他逃过一劫。雨夜之后,他和秦皓躲入深山,为了逃避搜捕,又钻山洞,又淌河田,走走停停、狼狈不堪地熬了接近两天,才终于抵达了这处华人庙。这间庙是十几年前青龙捐款修建的,是青龙在泰国留的一处临时庇护所,住持与夏六一也十分相熟,赶紧将倒在庙前的他和秦皓收留起来,又按夏六一的吩咐打电话通知崔东东,将留守在曼谷待命的阿南、阿毛和私人医生都叫了过来。

    怕被警方发现,不能去正规医院,私人医生从香港带了一些药,又在黑市上买了一些,把小庙搞成了地下诊所。秦皓的腿上和肩上被子弹严重擦伤,至今仍在日日昏睡。夏六一肋骨骨折,因为感染引发了肺炎,刚开始的几天也几乎都在昏睡,到后来精神好了一些,呼吸时仍是刺痛难忍,说话沙哑而虚弱,下床走不了几步。这副鬼样子,一开口就能被听出异样,哪里敢跟何初三通电话。他只能让崔东东帮忙瞒着何初三,想着多拖几天,等情况好一些了就与何初三联系。谁能料到何初三大闹总裁室呢?崔东东一个电话打过来,苦口婆心地劝大佬——你瞒得住个屁,老实点认了吧,你家那盏不省油的灯眼看是要倒灯油烧自家的场子了。

    夏六一心里也知道瞒不住,就算现在勉强糊弄过去,以后回到香港,依旧得被大嫂严加盘问;再者说,看这情形,也实在没办法糊弄过去了,何初三在电话里狠到连分手的话都说,是真急红了眼。夏六一被逼得没有办法,只能告诉了他现在的居处。

    他本以为何初三要大闹一场,再不济也要逼问他一番。然而何初三自打刚见面的时候哭过一场,再也没找大佬质问过一句话、撒过任何泼,若无其事地以大嫂自居,指挥起保镖和医生,打点起了大佬的衣食住医。

    他遣回了从机场聘来的司机,自己开着租来的车,载着充当向导和翻译的小沙弥去附近的集市,买回一车的果蔬蛋肉;在庙外搭了一处露天锅灶,亲自下厨给两位病人熬营养粥,给保镖和医生炖肉食,还给僧人们做茶果点心;在跟小沙弥学了几天泰语后,他居然还能独自开车进市区去,给众人买回了换洗的衣物、毛巾、水盆,运回来一张小折叠桌和一个小衣柜。

    何初三将小衣柜搬进墙角,新买的衣物折叠好收纳了进去,小桌摆放在夏六一床边,往桌上摆放了一支白净的瓷瓶,插上几枝鲜花,手剪的红纸窗花往擦得干净明亮的小窗户上一贴,再将热气腾腾的饭菜往桌上一摆——居然在这异国他乡跟大佬把小日子过起来了。

    这一天中午,夏六一插着点滴歪歪扭扭地坐在床边,对着小桌子自己夹菜吃饭,看着何初三忙里忙外地转个不停,先是接了个电话跟他自己那间公司的下属指导最近的一次期货交易,然后又听他在院外跟住持商量过几天就是年三十、白天庙里要主持仪式、晚上便由他来张罗一大桌素斋的事。夏六一一口饭在嘴里嚼了半天,心里涌起一股子极其复杂的情绪,不知是感慨,是感动,是歉疚,还是迷惘。

    他将手伸到外套的内袋里,摸到了那张从金弥勒那里得来的照片,想到上面那个陌生但又似曾相识的第三人。他知道那人参与了青龙父亲的死亡,甚至极有可能也参与了青龙的死亡。他要返回香港调查当年的真相,他的复仇之路还未终止,还会杀戮,还会流血,还会进行一些见不得光的交易,何初三殷切盼望着的“洗白”或许遥遥无期,他还得瞒着何初三,甚至说不定……还会见到何初三默默流泪的脸。

    何初三笑着在他对面坐了下来,“在想什么?边吃边发呆?”

    夏六一掩饰地咳了一声,赶紧将嘴里嚼了半天的米饭咽下去。

    “你是小孩子吗?吃得饭粒都掉出来了,”何初三笑得满眼璀璨,伸手在他下巴上拈下一颗米粒,手指贴到自己唇边,一边看着他一边舔进嘴里。

    夏六一满脸通红地把饭碗一拍,想骂他肉麻,又骂不出口,悻悻然地又把饭碗端起来,闷头刨饭——何初三现在在他心里最柔软的位置,他舍不得动一根寒毛。

    ……

    年三十的前一天,何初三打飞的回了趟香港,提前给阿爸阿妈拜了年,谎称自己第二天要去国外出差,将陪爸妈过年夜、走亲访友的任务交付给了欣欣。阿爸现在有妻有女,晚年安乐,让他这缺席也缺得安心了一些,他由衷地感谢和喜爱吴妈母女俩,陪她们逛了一下午街,还试图给她俩一人买一件昂贵的貂皮大衣。欣欣欢天喜地地尖叫,吴妈却吓得直摆手,在欣欣沮丧的叹息中,硬逼着他退了款,宁肯他买一些普通的年货和补品。

    何初三傍晚在爸妈家吃了饭,偷偷塞了个大红包给欣欣,又提了一袋年货去了崔东东家,拜年,以及做小伏低地道歉。崔东东这次被他气大发了,派小萝将他堵在门口,坚决不见,并传话一句——“死基佬,有同性没人性。”

    何基佬铩羽而归,苦了吧唧地走到电梯门口,又被小萝叫回来。小萝递出一大盒手工做的小纸杯蛋糕,“东姐叫我做的,让你带给大佬他们作年礼。啊,还有,她说其他人随便吃,你一口都不准吃。”

    “六一哥说的对,不能得罪女人。”第二天一早,何初三坐在飞泰国的飞机上感慨地想,一边想一边打开盒子,一口气偷吃了三块,然后进行了一番精心的摆盘,摆得一丁点破绽都没有。

    当天晚上,这些蛋糕被丰富的菜色挤在大圆桌的角落里。圆桌布在后院,桌子一侧坐着庙里的几位僧人,另一侧则坐着一帮子鸠占鹊巢的黑道人士。夏大佬上身还缠着绷带,袒胸赤膊地坐在桌前,与那位戴眼镜的专职黑道医生、保镖们一起,端着酒杯喝五吆六地划拳,朝刚刚能够下床走动的秦皓杯子里倒酒,闹闹哄哄地将一顿好好的素斋年夜饭搞得沸反盈天。

    何初三坐在住持和小沙弥的中间,不时地向住持和众僧人敬茶、布菜、致谢与致歉,偶尔还要出手帮小沙弥倒掉那群黑社会嘻嘻哈哈倒入他碗里逼他“尝尝”的酒。住持这些天来一直没摸清何初三的路数,瞧着他又像大佬的专职保姆,又像另一位大佬,还有点像大佬的大佬,虽然明显有别于其他几人,但又与他们毫无排斥地融合在一起。住持心生感叹与疑惑,但并不多嘴多舌地多问。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何初三放下筷子,对住持歉意地点点头,站起来走到桌对面去,先从那群醉鬼中将被闹得昏头昏脑的伤员秦皓解救了出来,扶着他先送回了房间。然后又倒回来,将喝得微醺的大佬硬从饭桌上拽起来,轻描淡写地看了还想凑上来追酒的阿南和阿毛一眼——后二者吓得脖子一缩,乖巧地坐了回去。

    “扑街仔,我拳还没划完,”夏六一一边被他往房间里拉去,一边低声骂他,“老子是大佬,你给我点儿面子!”

    “够给你面子了,”何初三说,“再喝我就当着他们的面把你抱回去。”

    夏六一往他屁股上报复性地掐了一把。何初三回头看了眼饭桌的方向,趁没人注意,突然一弓身将大佬扛了起来,拍了一下屁股,然后在他的无声挣扎中大跨了几步,扛进屋内扔在床上。

    夏六一老脸通红,蹦起来还要与他掐架。何初三打开柜子扔过来一件外套,笑弯了眼,“穿上吧,大佬,带你出去放烟花。”

    他伺候着夏六一穿上衣服,又兜了两樽不知名的当地饮料,偷偷摸摸地牵着夏六一绕过后院众人,到庙外开了车,熟门熟路地往附近的山路上开去。

    夏六一慵懒地歪坐在副驾驶座上,怀里抱着装了烟花、饮料的纸箱子,偏头看着窗外。何初三一边开车一边看了他一眼,觉得这场景似曾相识,去年这个时候的深夜不正是夏六一开车载着他去放烟花?但此时二人的身份俨然已经对调了一下,他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笑什么?”夏六一不用回头都能听懂他的气音。

    “这是我们俩一起过的第三个大年夜了。”何初三笑着说。

    夏六一漫不经心地“唔”了一声,仍是看着窗外,但耳根却泛了微红。何初三很喜欢他这副明明动情但却装模作样的样子,一边笑一边偏头看了他好几眼。夏六一忍无可忍,终于回过头来,出手将他的脸蛋按向正前方,“开车看路!”

    ……

    何初三一早就探明路线、踩过点,曲曲折折地绕了一段山路,将车停在半山腰的一处空旷处。再往上就要步行了,他抱着箱子走在前面,边走边给拖拖拉拉走在后面的夏六一指路。

    “六一哥,这里有个坑。”“小心脚下,有块石头。”“这里树根……”

    “闭嘴吧,”夏六一说,“你六一哥没瘸,也没瞎。”

    山并不高,夏六一跟着何初三走了大约十几分钟,就到了一处可以观景的平坡。何初三挑挑拣拣地寻了一处平坦又干燥的地方,从纸箱里翻出一张防水的帆布毯铺在地上,点起一支蚊香,请夏大佬上座。

    “不是说放烟花?”夏六一莫名其妙地盘腿坐了下来。这里地势这么狭窄,周围树木密集,可不是什么纵火的好地方。

    何初三从纸箱里捧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小心地剥开,从中捧出了一把小巧玲珑的手持烟花。

    “……”夏六一。

    他想把何初三按在地上狂揍屁股——你能不能不要老是玩这么少女的把戏?!

    “放大烟花太引人注目了,万一引来警察怎么办?再说这里也不适合放呀,引起火灾怎么办?”何初三从他扭曲的面容上读出了他的心声,解释道。

    夏六一头疼地捂着脸不想看他,耳朵里听见何初三“擦”地一下点燃了小烟花,“滋滋滋”的燃烧声。

    “六一哥你快看!超好看!”何初三兴奋地呼唤道。

    夏六一从手指缝里瞄了过来,见那紫红的烟火绚烂而夺目,映得何初三的笑容璀璨,眉目动人。下意识地咽了一口口水,他索性把脸别开了,强忍着怦然心跳。

    “你自己也拿一支嘛。”何初三拉着他的手,将一根小烟花塞进他指尖,“快拿着,我给你点燃。”

    “你烦不烦?”夏六一抱怨说,手里捏着烟花,扭回头来看他,“小孩子玩的东西!”一边骂一边眼光就被在自己指尖绽放的缤纷花火吸引住了,目不转睛地盯着看,还下意识地左右摆动了一下。

    他小时候远远地见人玩过这样的东西,羡慕而好奇,现在终于拿在自己手里,理智上觉得“不过如此”,眼睛却压根移不开。看着看着,察觉到何初三微笑的目光,他又有些恼羞,在何初三脸上捏了一把,“笑什么笑?熄了,再点一支。”

    两个大小孩盘腿对坐在月色皎洁的树林里,乐此不彼地点了一根又一根。何初三说要对着烟火许愿,闭上眼睛自己许了一个,然后硬逼着夏六一也许一个。夏六一说他少女心满怀、像个读中学的小女生,他反说夏六一没谈过恋爱、不懂浪漫。夏大佬恼羞成怒,一把将他摁倒在帆布毯上,狠狠啃了几口,何初三被他咬得嘴唇发疼,一边笑一边挣扎,趁他松懈,反而扑上来咬他的耳朵。两人好像两只互相逗趣的小动物一般撕来咬去,一不小心何初三的下巴狠狠撞在夏六一的额头上,疼得捂着下巴直抽气,夏六一哈哈大笑,乐得合不拢嘴。

    这是他这些天来第一次放肆地大笑,第一次放肆地发泄出心底的情绪。笑着笑着,一滴眼泪突兀地从他脸上淌了下来。他全然不知地笑着,直到看见何初三惊讶的目光,这才下意识地在脸上抹了一把——满手湿润。

    泪水大滴地从他眼眶中滚落,根本止不住。他呆滞地笑着,低着头定定地看着自己的掌心,世界仿佛突然沉寂下来,风声、虫鸣声、何初三呼唤的话语,都不复存在。

    何初三凑上来双手捧住了他的脸,轻轻吻住了他颤抖的唇。夏六一的喉口哽咽着,被他温热的唇舌唤醒了感官,过了许久,才低低地发出了声音。

    “小马死了……”

    “什么?”何初三退开唇,没有听清。

    “小马死了,”夏六一哭着说,“阿三,小马没了。”

    第68章

    还没度蜜月呢

    “我亲眼看他掉下去了,我抓不住他……小马没了……”

    何初三的心痛大于愕然,胸口酸楚地疼痛着,将夏六一抱进怀里。夏六一埋首在他肩头泣不成声,崩溃得一败涂地。他最好的兄弟死了,总跟在他屁股后面嘻嘻哈哈拍马屁讲笑话的小马死了,他以为他足够的隐忍和坚强,他以为面对生离死别他早已经麻木,可当看到掌心泪水的那一刹那,他便看清了自己的软弱,他不是血雨腥风里走来对一切无动于衷的“血修罗”,他只是一个凡人,也会笑也会哭,也会悲恸也会恐惧。

    他一边痛哭一边用尽力气抱住了何初三,他生命中所剩无几的温暖,他绝不能再失去的。何初三轻轻地抚着他的肩背,嘴唇贴在他泪湿的发鬓轻吻着,沉默而温柔地陪伴着他。

    ……

    夜已深沉。何初三开车驶上了回小庙的山路,夏六一眼圈微红地坐在副驾驶座上,呆呆地不发一言。

    何初三并没有问他小马的死因,除了安抚没有多说一句话,他知道夏六一此时只需要他的怀抱,再多的询问不过是在夏六一伤痕累累的心头再添一道新疤。但他的心也被利刃划开了一条血淋淋的大口——小马死了,秦皓受了这么重的伤,夏六一的伤也不轻,还有他们所有人都绝口不提的小玉,他隐隐猜到了一场激烈的血战,一场足以令刚刚与他互定终身的夏六一抛下他而亲赴的血战,一场意外地献祭出了小马性命的血战。为什么?为钱?为名?

    不,都不会,他深深地了解夏六一,夏六一绝不是那样利欲熏心的人,也绝不愿意为了一场与毒枭的交易而付出这样残酷的代价。他想到秦皓那张与青龙实在太过相似的脸,想到夏六一接到电话抛下他离去的那一夜,想到夏六一搬回村屋突然开始的搏斗训练,想到明明身份十分敏感却来香港抛头露面的小玉,想到小玉在青龙别墅中看到青龙和小满的照片时那怪异而暧昧的反应……一连串零星的线索拼出一张残破的拼图,虽然看不出全貌,但他却隐隐地有了一个令他心寒的猜测。甚至无需任何线索,光凭他的直觉,他就能够作出同样的猜测:

    为钱?为名?不,是为情,为仇。只有一件事,只有一个人,能让夏六一这样失控,这样不计代价,不顾一切。

    ——为了青龙。

    何初三的眼睛酸涩起来。偏过头去看了一眼夏六一,他强压下了心头沸腾的复杂情绪,不动声色地回头看向前路,专心驾车。

    ……

    后院中的杯盘狼藉已被勤劳的僧人们清扫一空,除了空气中淡淡的酒味,不留一丁点痕迹。何初三将夏六一送回了他的小屋,伺候着他脱下衣服,用热毛巾给他擦了擦身,换了膏药与绷带,这便想回到自己居住的那屋去。夏六一突然出手,扯住了他的衬衫后腰。

    “怎么了?”

    “……”

    夏六一不发一言,看着自己拉扯他衬衫的手指。

    何初三拉过床边的凳子,“我在这儿陪你,等你睡了我再走……”

    “走”字被夏六一狠狠地一拽给拽没了,他扑倒在夏六一身上,于是只能顺势上了床,但还有些担忧地念叨,“床太小了,我会压到你的伤……唔。”夏六一一巴掌捂住了他的嘴。

    何初三在他掌心里无奈地笑了笑,觉得他像一只养熟以后黏人的大猫——不过这话可万万不敢讲出口。三两下脱了衬衫和长裤,他寻了个不压伤口的姿势将夏六一搂进怀里,两人叠成一人,就这么挤在狭窄老旧的单人铁床上睡了过去。

    ……

    夏六一梦见了小马,小马在山林中奔逃,步伐矫健,神色轻松,他没有掉下去,他逃出去了,真好。还梦见小满,小满坐在满天星的花丛中唱着歌,一边唱一边给自己编着辫子,像个快乐的不谙世事的孩子。然后他见到了青龙,青龙独自坐在别墅的阳台上,在月色中沉默不言地抽着烟,侧脸沉稳而从容。还是少年的他端了一只相机过去偷拍,被青龙发现了。青龙手指夹着烟,回过头来看着他,有些宠溺有些无奈地笑了。

    夏六一却笑不出来,他看见了青龙腹间的血迹,看见了那两把深深插入他身体里的青龙刀。青龙的嘴角渗出血来,笑意被鲜血浸染。无数双鬼影般的手臂突然从空气中显现,撕扯着青龙向外坠去。夏六一大吼着想追上去,嘶哑的喉咙却仿佛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徒劳地挥动着手脚,却仿佛被冻在原地,无法动弹一分一毫。胸腔剧烈地疼痛着,渐渐地喘不过气,他仿佛朽木一般倒在地上,无声地哀嚎,孱弱地挣扎……

    他骤然睁开了眼睛!

    昏暗中,只能听见自己激烈的喘息声,喘了好几下,他才反应过来自己正埋首在何初三的胸前,额上的汗水已经沾湿了何初三的胸口。

    有些狼狈地抬起头来,他发现何初三也醒着,正在昏暗中看着他。

    何初三伸手揩了揩他额上的汗,轻声道,“做噩梦了?”

    夏六一的呼吸仍未平复,悲凉与恐惧仍在湿凉的空气中萦绕着他。他抓住了何初三的手,挨到自己唇边亲吻对方指间的戒指,又凑上去主动亲吻对方微皱的眉头。何初三与他十指交接着,微微使力翻身,将他压覆在了床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何初三的眼神沉静而暗含哀伤,看了一会儿,突然低下头轻轻吻他的唇。夏六一急不可耐地、焦虑地回吻了上去,两人一边激烈地接吻一边微扭着身体互相磨蹭。夏六一的下面很快就有了反应,他伸手朝下探去,习惯性地想将两人的火热贴在一起抚摸,然而他只摸到了绵软沉睡的何阿四。

    他向何初三投去疑惑的眼神,何初三略微牵唇,露出一个疲倦的笑容,“今天太累了……我帮你。”

    他低头沉入被中,拉扯下夏六一的内裤,温热地含住了他。夏六一沉迷地闭上了眼睛,仰头发出了一声轻叹,随即抬臂挡住了自己的脸。

    ……

    夏六一一天一天地好了起来,早上能够早早地起床坐在院子里看何初三推太极拳,上午有力气跟着何初三出去散散步、踩踩田坝,午饭后也能蹲在水桶边帮何初三洗几个碗了——实心眼的阿南还想上去帮忙,被阿毛眼尖手快地拉开:没看见大佬跟大嫂在秀恩爱吗?!

    这一日午后,何初三开车带夏六一去了趟市区的集市,采买了一些日用品。回去的路上,他在一处小摊前停了车,买了两瓶不知名的绿油油的汽水,还买了一张泰国地图和一张曼谷市地图。

    “想去哪儿?”夏六一开着汽水瓶问他,“曼谷我熟。”

    “等你好些了,我们顺便在泰国玩玩吧?”何初三充满期待地翻着地图后面的推荐旅游路线,“我们还没度蜜月呢。”

    夏六一“噗”了一地图绿水,呛咳了老半天,“咳咳……度什么?”

    “蜜月啊。”

    “我跟你结过婚了吗?”那不是求婚而已吗?!

    “求婚就当结婚嘛。”

    “……”在破酒楼的小杂物间里换了个戒指、像偷情一样搞了两轮就叫结婚?!

    眼见着夏大佬露出了一脸嫌弃,何影帝顿时十分委屈了,嘴一瘪开始演,“难道你不想跟我结……”

    夏六一赶紧用饮料瓶堵住他的嘴,帮他CUT机,“行了行了!快看看想去哪儿玩!陪你蜜月!”

    ……

    深山中混乱不堪的那一夜,知道夏六一身份和相貌的人——金弥勒父子们和其贴身手下们——都已死绝,玉观音在行动之前提供给国际刑警的资料中不知为何只字未提夏六一,追击的警察们在黑暗和混乱中只看见了他和秦皓的背影。是以在躲过了警方的搜捕与医院伤者排查之后,夏六一大摇大摆地走上街头,又成为了一名身家清白的海外游客。

    几天之后,他和何初三收拾行李,将秦皓、医生和保镖们统统扔在小庙里,两人一车扬长而去,开始了私奔,不对,蜜月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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