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老半天不出来,又没带大哥大。”小萝举起砖头大的手机道。
“快打给大佬!问他账册有没有转移过?”
小萝捣鼓了一阵,疑道,“他不接电话。”
“打给阿南!”
“就是打给阿南。”
“阿毛呢?”
“他也不接。”
崔东东接过电话自己拨了一遍,心生疑虑。
“不好,出事了!”她一把拽起小萝,“走!”
小萝被她往门口拉了几步,突然睁大眼睛发出低叫。汽车发动机的轰鸣声由远及近,崔东东顺着小萝示意的方向朝外一看——正见几辆警用冲锋车从院外远处的山路疾驰而来。
崔东东面色瞬寒,赶紧抽出枪握在手里,冲到门边锁死了大门。小萝关上了就近的窗户,拉上窗帘。两人躲在窗后从缝隙里朝外偷偷望去,只见几名便衣带着几十名军装警员渐次而下,将整个别墅团团包围!
警员们飞快地在包围圈内架起防护栏,持枪把守。另一辆警用轿车随即疾驰而至,谢家华带着两名下属匆匆下车,与守在包围圈外的同僚低语几句,后者随即端出了一只喇叭,在他的示意下开始喊话。
“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
……
屋外喇叭声不绝于耳。屋内的崔东东面色惨白,垂下眼去飞快地思索——差佬怎么会找到这儿?他们在跟踪我们?可是如果他们的目的是逮捕我,为什么不在总公司和财务室就实施逮捕?为什么刚才没有阻止我烧了财务室?如果是为了最终跟着我找到账册,可是账册又到哪儿去了?除了大佬和我,还有谁知道账册的下落?是谁拍了秦皓跟谢家华的那张照片放在我家门口?大佬为什么不接电话?小三子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生病晕倒……
她脑海中突然闪过了何初三春风和煦的笑脸。一阵冰寒透体而过,她低头看见了自己小臂上突起的鸡皮疙瘩。
“东姐!现在怎么办?”小萝焦急的呼唤打断了她的思绪。
崔东东四下看去,别墅里空空如也,连半点遮挡物都没有。她刚才看见大批警员往院后去了,后门想必也被重重包围。没有退路,她们手里只有一把枪,如何能够逃离困境?
她叹出一口气,将枪插回腰间,“我出去自首。记住,你只是我女朋友,你什么都不知情。”
她转身向门边走去。小萝神色复杂地跟在她身后,缓缓地抬起了手,正要一记手刃劈向她颈后,她突然转过身将小萝按在了墙上!然后用力地亲了一口。
她贴着小萝耳侧低语道,“账册可能已经到了他们手里。要是我进去以后再也出不来,你拿上藏的那笔钱,自己去澳洲。”
小萝发出一声气愤的喘息,举起拳头要捶打她,被崔东东轻而易举地扣住手腕,牢牢压在墙上,“疯婆子,别闹。”
“你别去!”小萝尖叫道,“你……唔唔唔!”崔东东捂住了她的嘴,硬将她向远处推去。
“我自首——!不要开枪——!”崔东东朝屋外喊道,拉开了屋门,高举双手作出投降的姿势。小萝就在这个时候从屋内冲了出来,硬要将她往回拽。
小萝一边拉扯她一边急道,“你听我说,我……”
“砰——!”
一蓬血雨,骤然溅了崔东东半面殷红!她呆在当场,小萝染血的身躯倒进了她的怀里!
崔东东浑身战栗,竟是哑口失声,她一手搂住小萝一手拔出枪,转头朝对面开了枪!一位警员应声倒下!一连串弹雨随即朝她们袭来!崔东东手臂和腿部接连中弹,一边开枪一边拽着小萝朝门内退去!她奋力将大门关上,子弹随即在门上破开一溜枪眼!
她顾不上还击,跪倒在地扑到了小萝身上,慌乱地捂住了小萝胸口的血色,焦急地抚摸小萝的脸。她手臂上的血淌落在小萝的身上和脸上,两人都一样狼狈而虚弱。
“东姐……”小萝吃力道。
“你不要说!我不听!”崔东东瞬间涌出了泪水。无边的恐惧吞噬了她,她不知所措,惊惶而绝望,“不准跟我说乱七八糟的话!不准死!疯婆子!听到了没有!”
小萝咽了一口血,还是继续说了下去,“我,我知道,你喜欢小满……你跟我在一起,是因为我唱歌的声音很像她……我没有她漂亮,脾气差,还不听话……”
“别说了,别说了,”崔东东哭道,“傻丫头,我喜欢你,我喜欢的是你!”
“我刚才,认出开枪的人了,是,是我骗过的那个差佬,是我的报应……你不要怪他,不要找他报仇……你也不要怪何先生,是我……是我起了小心思,想带着你远走高飞,是我自愿帮他的,你千万,千万不要怪他……”
崔东东满面是泪,根本不明白她在说什么!小萝吃力地抬起手,抚了抚她的脸,低声又说了几句,手便垂下了。
片刻之后,崔东东声嘶力竭的哭吼声响彻了整栋别墅。
……
屋外,谢家华挥着手臂,一边跑一边声嘶力竭地大吼着停火。枪声渐歇,他冲到了被击倒的警员面前,“家宝!家宝!”
中枪的警员叫谢家宝,是他的堂弟,前不久刚从外勤部门调回O记。他在谢家华的焦急呼唤下晕乎乎地睁开了眼睛,满脸劫后余生的茫然。谢家华撕扯开他的外套,胸口的防弹衣上赫然一处凹陷。
谢家华松了口气,但马上怒道,“你刚才为什么开枪?!”
“我,我不是故意的,”谢家宝带着哭腔道,“我看见了方小萝,我手发抖,枪走火了……”
谢家华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站起身来。
他招来这次行动的副指挥,低声对其耳语道,“有一个叫秦皓的,警员编号PC54358,档案号TX10421,是我派入骁骑堂的卧底。如果我出了什么事,你一定要帮他证明和恢复身份。”
副指挥紧张地点了点头。谢家华随即拉下肩头对讲机,“B队守住!A队跟我从后门进去!”
他带着一队警员绕到院后,举起望远镜小心翼翼地探查形势。只见后屋的走廊内空空荡荡,客厅那头隐约传来崔东东的哭声。他向队员们比出手势,众人跟随着他匍匐而行,逼近后屋。
“轰——!!”
震耳欲聋的重响突发!眨眼间天崩地裂!走在最前面的谢家华被骤起的冲击波掀翻在地!火光与黑烟刹那间吞噬了他与整栋别墅!高墙石砖在轰鸣声中猝然倒塌!地动山摇!
“轰——!轰隆隆——!”
……
陆光明猛踩刹车,在山路边停了下来。地面仍在微微颤抖,巨大的轰鸣声不绝于耳。他急匆匆下车,奋力攀上了车顶,向远处的山间别墅望去——只见滚滚浓烟冲天而起,那栋三层小楼已经夷为平地!
他急忙跳下车来,重新坐进驾驶室,踩足油门向山上疾驰而去。
……
谢家华从昏迷中醒来,入目是医院雪白的天花板。
他的意识还停留在自己昏迷之前。
当时他收到线报,骁骑堂的副堂主崔东东逃往了郝承青的故居别墅。他带人包围别墅,发现里面除了崔东东还有她的同性女友方小萝。在场的另一名警员——他的堂弟谢家宝——曾经因为拒不收受贿赂而被崔东东和夏六一设局陷害,被方小萝欺骗感情并拍下了艳照公开,因此受到降级调岗的处分,遭到旁人耻笑多年,好不容易才重新调回组内——见到方小萝后情绪失控,枪走火击伤方小萝,崔东东随即开枪反击,双方陷入枪战。后来屋内枪声停止,他带人小心地逼近,然而刚刚踏入后院,小楼就发生了爆炸。领队的他首当其冲,被爆炸波掀倒在地……
坐在床边的人见他醒了,赶紧凑上前来,“嗨,嗨?能听见吗?”
谢家华还有些耳鸣,听不太清,意识仍是混乱。只觉得周围一片喧哗,似是有人按铃叫了医生。不久后白大褂充斥了他的视野,光芒刺眼。医生离去后,周遭的一切渐渐清晰起来。他扭转着脑袋看向四周,发现床边站了三个人——他的堂弟谢家宝、秦皓,还有陆光明。
他下意识地首先去瞪陆光明。
谢家宝见他神情不对,惴惴不安地辩解道,“阿华哥,你,你不认识他?他是廉记的,说是你朋友,在这儿看护你一下午了。还有他,古Sir跟我们说他是你手底下的卧底,叫秦皓,你还记得他吗?你还认得出我吗?”
谢家华头疼地闭了闭眼,缓了一阵,才干哑地发出声音,“阿皓。”
“在,家华哥。”
“把他俩赶到外面去。”
“是。”
秦皓公事公办地看向二人。谢家宝嘴一瘪,自己老老实实地出去罚站走廊。陆光明笑眯眯地作了个投降的手势,也跟着谢家宝出去了,不一会儿外面就传来他热情友好地向谢家宝套话的声音。
谢家华示意秦皓关锁了房门,让他坐到近前,“古Sir为你证明身份了?案子现在情况怎样?”
秦皓低垂着头,还未开口。谢家华听到隔墙传来的隐约声音,骤然发出了暴喝,“谢家宝你给我把嘴闭上!蠢货!让他滚!”
……
屋外,陆光明笑眯眯地说:“听,你堂哥说让你滚。”
“是让你吧?”谢家宝将信将疑。
“听说第一枪是你开的,是不是因为你先开枪才引起嫌疑人反击?”陆光明继续套道,“你堂哥是生你气了才让你滚吧?”
“是我笨!是我冲动!是我害了大家!”谢家宝本就自责,被他一说差点哭出来了,连声自骂。
“陆光明!”隔着墙又传来怒喝。
陆光明耸了耸肩,对着一脸惶恐内疚的谢家宝,笑眯眯地做了一个在嘴边牵拉链的动作。
……
屋外终于安静了。谢家华回过头看向秦皓,秦皓仍是低头不语。
谢家华托起他的脸仔细看了看,只见秦皓满眼晦涩,深深自责。
“我伤到哪儿了?”
秦皓低声道,“有一些皮外伤,还有轻微的脑震荡,医生说要留院观察两天。”
“其他同事呢?”
“他们都没事,例行检查之后就出院了。家宝被子弹击中了防弹衣,肋骨软组织挫伤。”
谢家华叹了一声,“这个傻仔,这次闯了大祸。”
秦皓眼眶微热,垂在身侧的拳头握得嘎吱作响。
“家华哥,对不起,闯大祸的人是我。”他嘶哑道,“这次行动彻底失败了,那些资料全都是伪造的,其中没有任何能将骁骑堂定罪的证据。我被人利用了。”
谢家华讶然地看着他,随即抓住了他渗出血迹的手,避免他的指甲更深地抠入掌心,“你慢慢说,究竟发生了什么?”
秦皓垂着眼,缓缓道来。
“昨天崔东东从泰国回来了,带了两个泰国人,跟我说今天要与他们做交易。我怀疑其中有诈,是她故意做‘局’考察我的身份,所以并没有急着通知你。今天早上,我正在等她的通知,突然有一个陌生男人打电话给我,说夏六一和崔东东已经发现我是卧底,让我赶紧逃走。我不信他,他让我去看门口的信箱,我在那里看到了这个。”
他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张照片,那是他与谢家华坐在迪厅饮酒对谈的偷拍。
“我仍然以为这是崔东东在试探我。但那人说这张照片就是我做卧底的铁证,如果夏六一和崔东东见到这张照片一定会马上‘清理’我,怎么可能还作试探。他说他也是卧底,是国际刑警,让我赶紧逃走收网,并且给了我‘财务室’的确切地址。”
“那个地址确实是崔东东近期去过的地址,是我怀疑的对象之一。我到那里之后果然发现了大量的账目资料和几台电脑。当中的一些名目与我之前调查到的一些名目是一致的,是骁骑堂多年来各项黑色收入与洗钱的证据。我相信了他,赶紧通知你收网……”
谢家华神色严峻地听他说着。他当时接到秦皓的通知后,据此申请了搜查令与逮捕令。当搜捕行动进行到一半时,他又接到了秦皓的电话。
“那个男人又给我打电话,说崔东东逃到了青龙的别墅,我又赶紧通知了你,并且赶到别墅想跟你汇合。但是等我到那儿的时候,别墅已经发生爆炸……”
“你昏迷的时候,我跟商业罪案调查科的同事们一起核对了‘财务室’里的账目,发现仅仅只有名目是真,其下所有数据都是假造的,连那间‘财务室’都是一周前刚刚用假身份租下来的,是特意做给我的陷阱!我们调查了那个打给我的电话号码,也没有任何有用的线索!根本找不到任何能将骁骑堂成员定罪的证据!”
秦皓说着说着,抬起头看向谢家华,悔恨道,“今天发生的所有的事都是一场大乌龙!是那个打电话给我的男人预谋策划的!如果我当时不那么冲动,不那么急于求成,花时间仔细审查那些假证据……”
他搞砸了这场他赌上性命的卧底行动,他搞砸了谢家华一年多来的暗中支援与苦心经营,搞砸了所有的事。今日这场轰轰烈烈的、大张旗鼓的封锁搜查,一无所获;对崔东东的围捕,只得到了一座废墟与两具焦黑的尸体。所有人的辛劳付之流水,这次行动成了警界的一个大笑话,甚至还不知如何对新闻媒体、对受到爆炸惊吓的市民们交代。
谢家华握住了他重新开始颤抖的掌心,“这件事不怪你,你的身份泄露,人在危急中不一定能保持冷静的判断,那个人就是利用了这一点。但我不明白那个人是谁,为什么要处心积虑这么做,这么做对他有什么好处……”
他猛然间想到了什么,急问道,“崔东东呢?”
“爆炸之后,我们在废墟里发现了两具尸体,怀疑是她和方小萝的。”
“夏六一呢?”
“他失踪了,暂时不知下落。”
“那骁骑堂现在谁坐堂话事?”
秦皓面色苍白,在等待谢家华醒来的这段时间里,他早已明白了谁是幕后主谋,这场戏耍了警方与夏六一的乌龙大戏的唯一获利者——
“是何初三。”
第80章
你疯了吗?!
深夜时分,夏六一睁开了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台电视机,正在播放晚间新闻。
“警方于今日上午十点三十三分包围封锁了位于油麻地的一栋办公大楼,并带走部分工作人员。有关人士表示目前案件正属侦查保密阶段,详细情况不便公开……”
他头脑仍然有些昏沉,试着起身,却发现自己几乎不能动弹——他的双手双脚被四只手铐分别铐在了四根床柱上,将他拉成了一个长长的大字。
他转着头四下看去,发现自己被关在了一间陌生的地下室里。四下空旷,只放置了一张床,一台电视机,洗漱的水盆和一只马桶,门口挂着厚重的铁锁,布置成了一间密不透风的囚室。
何初三背对着他坐在床边,正在聚精会神地看着电视。
夏六一惊讶而茫然,刚想出声唤何初三,电视里的画面却突然一转。
“今日上午十二点十五分,警方包围位于XX道的一栋私人住宅,附近居民表示当时听到这里发生了激烈的枪战,枪声持续一段时间之后,该住宅随即发生爆炸……”
被警方黄线封锁的别墅废墟猛然间跃入眼帘,熟悉的街景与残留的砖瓦彻底唤醒了他的神智与记忆,刺耳的轰鸣炸响在他的脑海中——那正是青龙的别墅,是他派崔东东去取龙头账册的地方!警察为什么会包围那里?!为什么发生枪战和爆炸?!东东人呢?!
电视画面中,几名救护人员抬着两副装了裹尸袋的担架从废墟中走了出来,其中一副裹尸袋的边缘泄出一缕焦黑的头发。
夏六一的呼吸骤然急促,四肢激烈地挣扎起来,铐在床头的手铐发出了“叮叮当当”的激烈响动。
何初三这才注意到了夏六一的清醒。他转过头来看了看夏六一,站起来走近床头,“醒了?”
夏六一瞪着何初三,用力拉扯着手铐,“这是怎么回事?!”
何初三平静地陈述道,“秦皓是卧底,我把你们的犯罪资料给了他,帮他端了骁骑堂。别墅的炸药也是我放的。”
夏六一惊讶地看着他,完全不能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完全不能相信从何初三嘴里说出的每一个字。但是电视屏幕上的断壁残垣墟刺目地提醒着他,这一切真实地发生着。
“你说什么?你为什么这么做?”他迟疑道。
何初三伸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温热的指尖顺着他紧皱的眉弓,下滑到他的鼻梁,仿佛他是一个总也长不大的小娃娃一般,温柔地把玩着他。
他的目光顺着自己的指尖而在夏六一的脸上游走着,轻声道,“你忘了我说过,我一直想把你关起来,铐在床上,哪儿都不让你去。”
夏六一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了寒冷,浑身的血液像在倒流,他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你别说疯话,你想干什么?东东人呢?她在哪儿?”
“我真不想让你伤心,”何初三道,但他还是接着说了下去,“爆炸发生的时候,她跟小萝正被警方包围在别墅里。”
夏六一脑海中蓦地浮现出刚才电视画面中那两具黑色的裹尸袋,耳边又仿佛响起了雷鸣般的轰炸声。他僵了良久,始终是不能相信,“你到底在胡说什么?”
他拽着手铐,想伸手拉住何初三,“阿三!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有人威胁你?!”
何初三顺势抓住了他的手腕,揪扯下了衬衣衣袖上的那枚造型精致的袖扣,用力一掰,拉扯出藏在其中的窃听器。又捡起放在床脚的夏六一的皮鞋,从后跟处卸下了一块定位器。
他向夏六一展示了这两样东西,“你的手机,你的车,你的办公室里,都有这些。我对你的行踪和目的一清二楚。”
他从衣服里掏出一个古旧的笔记本,在夏六一眼前晃了一晃,“你让东东姐去别墅找的是这个吧?我提前拿出来了,她到死也没有找到。”
夏六一呆滞地看着他手中的笔记本——那正是骁骑堂的龙头账册,一个最不应该与他心目中干干净净、清清白白、纯洁腼腆的何初三联系在一起的东西。呈现在眼前的这一切让他如坠深渊,措手不及。若现在置他于如此境地的是其他任何一人,他都尚能冷静思索、沉稳应对,但他现在脑中一片空白……眼前这个人,真的是何初三吗?
他呆了良久,才发出嘶哑而微弱的声音,“为什么?”
何初三俯身凑在他耳边,低低地笑了,“你不是要去做危险的事吗?我废了你的帮会,锁了你的手脚,杀了你的军师,看你还能做什么?”
“你疯了吗?!”夏六一终于嘶声吼了出来。
“对,就是这样,”何初三却道,“再大声点,再生气些。”
夏六一喉头哽噎而阻堵,再也发不出一丁点声音!他愕然地看着何初三,觉得对方失心疯了!
“罢了,这样也够了。”何初三道,在他冰冷的脸颊上摸了一摸。
何初三转身关了电视机,走向地下室门口。守在外面的保镖随即锁上了房门,何初三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夏六一僵硬地躺在床上,心乱如麻,恍然若梦。
……
何初三沿着楼梯上了小楼,关上了通往地下室的偏门。客厅的沙发上大摇大摆地坐着乔爷和他的老师爷。Kevin站在他们身旁,正在弯腰为他们倒红酒。
“何兄弟,来一杯?”乔爷仿佛屋主人一般热情好客地乐道,示意Kevin给何初三也满上一杯。
何初三大方地在他对面坐下,接过了Kevin递过来的酒杯。“乔爷,听见了?”
“听见了!哈哈哈!”乔爷乐不可支,笑得老脸皱成一团!“何兄弟这一手玩得真绝!我看夏小六要被你活活气死!当年你一个人挑起了和义社与骁骑堂的大战,又一个人从我的场子里逃了出去,我就知道你不简单!这次将夏六一和差佬耍了个团团转,轻轻松松上了位,真是年少有为啊!哈哈哈!”
“哪里,多亏乔爷信任我,答应扶我做龙头,还提供人手和炸药给我,不然我单枪匹马,哪里玩得转?”
“但你留着夏六一做什么?”乔爷突然收了笑,阴鸷的眼底露出狐疑与杀意。
何初三笑了一笑,“不见龙头棍,不改话事人。”
乔爷疑道,“你还没找到龙头棍?”
——这是江湖上的老规矩:每一个龙头大佬都会秘密地选择一个绝对信任的人替其保管龙头棍;一旦大佬发生意外,此持棍人可召集元老、帮众,另选话事人;获得众人认可,掌有龙头棍,才能成为真正的龙头大佬。当年许应害死青龙却迟迟不能上位,就是因为替青龙保管龙头棍的元叔迟迟不肯现身。
何初三道,“现在夏六一跑了,崔东东死了,骁骑堂的龙头棍却没有出现——我猜崔东东就是夏六一的持棍人。只要一天没有夏六一死掉的消息,只要龙头棍一天没有出现,他就还是骁骑堂的堂主,我就是他的代堂主,这叫‘挟天子以令诸侯’……”
他停下话头,端起红酒品了一品,看向乔爷,微微一笑,“再说了,你该不会以为他睡了我这么多年是白睡的吧?我总该好好地向他讨回来才是。”
“噢!”乔爷品出了他笑容里的味道,大笑了起来,“原来何兄弟这么多年都忍辱负重啊!哈哈哈!”一边笑一边凑近何初三,神情猥琐地问道,“哎,像夏六一这样的,在你们‘那种人’眼里,是不是操起来特别爽?特别带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