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击杀了上千只低阶灵兽之后,卫风攥着?手?中的陌刀,精疲力尽地?瘫在地?上,“师父,我已经?七天七夜没有睡觉了。”
“你不需要。”江顾托住他的下巴,抹掉了他脸上的污血,给?他注入了一些?灵力,“继续。”
卫风望着?近在咫尺地?那张俊脸,用力的滚动了两?下喉结,咬牙撑着?疲惫的身体站了起来,开始继续下一单任务。
江顾也给?自己接了任务单,通常和卫风的任务有所关联,不过难度通常极大?,他信奉修士濒临绝境才能激发出潜力,丝毫没有顾虑到他们会陨落的可能性。
在完成第七十单任务后,卫风感觉自己已经?杀红了眼,江顾并不会时时看着?他,而只有几?次他快死的时候出来指点他一番,保他一条命,根本不在意他伤得重不重,杀得累不累。
和下秘境前简直判若两?人。
卫风粗喘着?气,将目光从浸染着?血的刀柄上移开,眯起眼睛看向远处隐隐作响的劫雷,心中有所预感。
“准备突破。”江顾如鬼魅般出现?在了他身后,祭出了九件天阶法?宝。
卫风转头,便看见了浑身是血的江顾,他已经?十余天没有见到人了,“……师父。”
“受伤了?”江顾熟练地?扣住他的后颈注入了灵力,在他经?脉丹田中游走?了一圈如入无人之境,而后不由分说开始给?他治伤。
卫风被他按着?后颈,被迫低着?头,他垂眸盯着?江顾冷白的侧颈,吐了口浊气将脸颊贴了上去,哑声道?:“累。”
“突破后好好睡一觉。”江顾声音冷淡,准备赶在雷劫到来之前帮他疗好伤。
卫风微微弓着?背靠在他肩上,扯起嘴角笑了笑,“好。”
师父现?在完全一副将他当成了所有物的态度,不管是徒弟还是灵宠,倾囊相授,毫不设防——倒不是因?为江顾信任他,而是他的元丹被江顾动了手?脚。
不过他不问,江顾也不提,于是两?个?人心照不宣地?忽略了这件事情。
卫风疲惫地?闭了闭眼睛,抬手?搂住了江顾的腰,将人抱进怀里深吸了口气,“睡两?天好不好,师父?”
“三?个?时辰便可。”在修炼一事上,江顾对?他从来都很严苛。
卫风知道?讲不了价,隔着?薄薄的布料在他肩膀上狠狠地?亲了一口。
江顾只觉肩上一重,卫风却已经?抬起头来,笑嘻嘻道?:“师父,我去会会那劫雷。”
江顾点头,“不可莽撞行事。”
虽然卫风说得轻松,但这次的劫雷却不容小觑,江顾刚离开雷劫波及的范围,一道?紫黑色的雷电便直冲卫风而去,大?有一击就要将人劈死的架势。
足可见天道?对?他有多么厌恶。
江顾没有离开太远,他知道?卫风快要突破,所以特意挑选了个?低阶又偏僻的秘境,以免碰上那些?专门对?付渡劫修士的人。
九个?天阶法?宝只堪堪挡住了一半雷劫,江顾见状在阵法?外又不间断地?增加天阶法?宝,等他手?中的法?宝全都用尽,雷劫最终还是劈到了卫风身上。
刺目的白光过去,被劈到焦黑的人形勉强动了一动。
江顾松了口气,等了许久之后也没等来第二道?雷劫,上空的雷云逐渐消散,便算是结束了。
卫风艰难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对?着?赶来的江顾咧嘴一笑,“师父,炼气一层。”
“……”虽然早知道?极可能就是这种结果,但身为师父,江顾还是不可避免地?期待了一下,换元丹之后他能一劫结丹甚至结婴。
“不错。”他把卫风清洗了一遍换上衣服,准备将人抱起来。
“师父,师父等等!”卫风自然不乐意,涨红着?脸挣扎了几?下,“我可以自己走?。”
江顾盯着?他看了片刻,松开了手?。
卫风有些?不自在地?拽了拽身上的衣裳,耳根红得要滴血,抓着?江顾的手?借力站起身来。
江顾恍然明白过来,这混账东西应当是长大?了生出了自尊心,知道?要脸了。
卫风虽然要脸了,但还是紧紧扣着?他的手?,“师父,先找个?地?方?疗伤。”
从方?才他便闻到了江顾身上浓郁的血腥味,那血的味道?全是江顾自己的,卫风不知道?江顾在这偏僻的低阶秘境里究竟遇到了什么让他受这么严重的伤。
半个?时辰后,临时开辟出的洞府。
卫风小心翼翼地?脱下江顾的外裳,呼吸微顿,一只狰狞恐怖的利爪径直穿透了江顾的腰腹部,而那爪子被拦腰斩断,锋利的指甲堪堪从腰腹后透出,上面被潦草粗暴地?贴了几?张止血的符,便再无任何处理。
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江顾方?才还在外帮他护法?起阵,一刻不停地?祭出了几?十件天阶法?宝,最后甚至试图将他抱回来……
卫风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他抿紧了嘴唇,但还是没能控制住红了眼眶。
已经?伤成了这样,方?才若不是他死皮赖脸缠住江顾要看伤,恐怕江顾就已经?将他塞进灵境自己随便找个?地?方?去疗伤,然后继续下秘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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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顾被他看得有些?不耐烦,“外伤而已,不睡觉就去修炼。”
“我帮你。”卫风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手?中积蓄起一层灵力,覆在了那只利爪凸起的地?方?,却迟迟没能下手?去拔。
江顾直接抓住了他的手?,猛地?一下将那爪子从腹部连血带肉拽了出来,另一只手?单手?起了个?疗伤的阵法?,认真教导道?:“遇到这种情况先不要贸然疗伤,先止血,斗法?结束后祛除其间邪气,若没有伤到丹田便起疗愈小阵运转丹元,如果伤到了丹田便以元神运气愈丹,丹元痊愈后再治外伤,记住了吗?”
卫风攥着?那只满是血肉的爪子,绷紧了下颌点头,“记住了,师父。”
江顾让他看伤也只是为了教他如何应对?,见他记住便将衣裳拢起,刚要开口让他滚蛋便听他开口问道?:“疼吗?”
“尚可。”说不疼是假的,江顾并不隐瞒,尽管他神色冷淡又平静,完全没有将这些?伤放在心上。
他话音刚落,卫风忽然欺身捂住了他的眼睛,巨大?的羽翼从他身后倏然合拢,将两?人一起笼罩在了片温热的黑暗中。,尽在晋江文学城
“做什——”江顾话未问完,身上的衣裳忽然被什么东西扯开,腹部的伤口传来了潮湿温热的触感。
他应该将人踹开,然而微凉的灵力灌注至他被洞穿的腰腹,一层黑漆漆的元神虚虚地?拢住了他的元神,谨慎又克制地?同他贴在一处,伤口开始飞快地?生出血肉,待江顾回过神来,卫风的元神已经?消散得无影无踪。
卫风呼吸却离他极近,带着?微微的颤抖,“师父,我回灵境了。”
眼前的黑暗骤然消散,简陋的洞府只剩下江顾一人,周围弥漫着?温热的淡香。
一根羽毛晃晃悠悠地?从半空飘下,落在了衣衫凌乱的褶皱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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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顾看着?腰腹间已然愈合的伤口,缓缓皱起了眉。
阴阳白骨(六)
合灌城白?骨阙。
白?羿看着眼前厚厚的一摞任务单,
“这些……都是你做的?”
“嗯。”江顾没有提及卫风,后?面几次的任务有些难,伤到了元神,他正抓紧时间在灵境中补觉。
这些任务有难有易,
江顾只从中挑选了几件入眼的法宝,
其余全都换做了灵石。
卫风现在已经不需要通过啃食法宝获取灵力,但是需要各式丹药符篆锻体养元,
从头再来,
江顾打算将人养得精细一些。
最后?得了五件天阶法器和两件极品法宝,
外加上一万极品灵石。
江顾拿了东西便?要走,
却被白?羿喊住,“顾大哥,前两日城内来了几个乾坤楼的弟子,像是在找什?么人。”
江顾神色平静地点了点头。
“若是有需要,我可以帮忙联系。”白?羿顿了顿,
又道:“或者躲开他们的追查。”
她那?双骨眼能观元神,
自然看出江顾与望月修士的不同,对?他的身份也早有猜测,
心知他应该是被烟雨台从平泽大陆点来的哪位宗门或者世家?的公子,
她出手相助,
除了观江顾元神明朗清澈心生喜爱外,也存了些结交的心思。
“多谢。”江顾点了点头,离开了白?骨阙。
白?羿望着他的背影,幽幽叹了口气。
“掌柜的,
来换钱啦。”一道熟悉的女声从柜台前响起,
白?羿顿时眼前一亮。
来人是个妍丽又不失英气的女修,她大大咧咧地交上了一沓任务单,
双手托腮望着她笑道:“许久不见,你又漂亮了许多。”
白?羿笑得脸颊泛红,“曲姐姐,你的朋友们呢?”
曲丰羽指了指门外。
之间外面或坐或站着三个青年,一个神情阴郁沉默,一个脸色苍白?看上去病怏怏的,还有一个倒是模样俊雅,身边一个红发小?童想抓他的手,被他冷漠地躲开。
白?羿看见顿时松了口气。
幸好,都还活着。
这几个人同方才的顾大哥还不一样,他们是通过非常手段“偷渡”到望月大陆的,白?羿第一次见他们是在半年之前,他们结伴下了个中阶秘境,全都受了重伤,她于?心不忍帮他们付钱治了伤,此后?曲丰羽他们便?认准了她,回?回?都来她这里交任务单。
他们的元神都很干净,白?羿很喜欢,故而也提醒道:“前几日有乾坤楼的人进城,你们平日里活动要小?心一些,一旦发现顺逆楼的人赶紧逃。”
顺逆流专门对?付偷渡者,像曲丰羽一行人被抓住只有死?路一条。
“多谢。”曲丰羽全都换成了灵石,出了白?骨阙。
邬和致跟沈庾信几乎同上迎了上去,曲丰羽却没?有理会二人,而是将灵石袋扔给了玄之衍,“只有三千极品灵石,还是不够。”
玄之衍看着邬和致跟沈庾信,神色愈发凝重,“再不赶紧将他们的元神还回?来,恐怕就要来不及了。”
五年前,曲丰羽从江顾手中拿到了松绥息救回?了邬和致,但救人中途出了差错,邬和致跟沈庾信的元神替换,刚开始他们除了不适之外并无?其他危险,只能慢慢寻找解决办法,然而随着时间渐长,他们的元神与躯壳的不合愈发严重,一年前已有溃散之势,倘若不及时换回?来,只怕两个人都逃不开魂飞魄散的结局。
一年前曲丰羽多方打听之下,打听到了望月大陆的拍卖场有能置换元神的法宝,所以一行人便?用尽手段偷渡到了望月。
沈庾信是玄之衍的师父,邬和致是阳华宗前任宗主?,曲丰羽是他的救命恩人,最终玄之衍也跟着来了望月,至于?那?红发小?童……玄之衍看了一眼抓着自己衣摆的孩童,他没?想到乌拓能幻化成人形,更没?想到他竟然找到了自己,怎么都赶不走。,尽在晋江文学城
‘我的主?人卫风在望月大陆,我跟着你找他。’
这是乌拓的原话。
至于?这红毛上来就喊冲他喊小?爹爹的事情,玄之衍面色扭曲,决定不去回?忆。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曲丰羽摸了摸下巴,“合灌城有阴阳楼的人,此地不能再待了,我们继续往西。”
她主?意?多修为又高,几人自是都没?有异议,很快便?结伴出了合灌城。
——
卫风从灵境中出来时,江顾正拿着几片碎块在拼凑。
窗外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卫风关上了窗户,鼻子轻微的耸动了一下,脸色顿变,“烟雨令?”
“嗯。”江顾手中只剩最后?一块碎片,他没?有急着拼好,而是抬眼看向卫风,“你对?此物很熟悉。”
卫风皱着眉头坐了下来,冲江顾伸手,江顾十?分自然地将快拼凑好的烟雨令递给了他。
卫风翻来覆去看了一遍,摸到了上面凹凸不平的花纹,“是一次性?的烟雨令,界乡只进不出。”
江顾闻言若有所思,自从卫风重新筑起元丹,他们一直在下秘境做任务,并没?有时间坐下来谈论过关于?望月大陆的事情,元丹一筑就能连接神魂,三叶竹禁制便?只剩了个空壳,不过为了避免打草惊蛇,江顾没?有将镣铐解下来,不过对?卫风的禁制已经极大地削弱。
“烟雨台这次点人声势浩大,我作为天地阁快要废弃的灵兽都有所耳闻,听说是萧澹亲自下的令。”卫风道。
“萧澹?”江顾问。
“烟雨台台主?,那?个萧清焰的父亲。”卫风提起萧清焰一脸地厌恶,“我虽然没?有见过萧澹,但观烟雨台和八阁的行事便?知道他不是个好东西,师父,这萧清焰是他众多儿子里最没?用的一个,往常在天地阁混吃等死?,犯了错又被踢到了乾坤楼,是个十?足的废物。”
“……”江顾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卫风见状稍微放下了点心,虽然他知道江顾绝对?不可能对?那?个萧清焰有什?么心思,但他还是要小?心提防,“十?楼和八阁都听命于?烟雨台,其中阴阳楼是专门试炼修士的地方,师父,一旦进入阴阳楼,修士元神便?会被打上烙印,而且他们有特殊的手段掌控元神,以确保修士绝对?听从他们的命令,一进阴阳楼,生死?不由己,师父,这阴阳楼绝对?不能进。”
“那?你觉得该如何?”江顾倒没?有急着反驳他。,尽在晋江文学城
卫风下颌紧绷,“师父,不如我们回?平泽。”
回?到平泽,不管是他还是江顾,修为都不算低,日子要比现在好过千百倍。
江顾并未开口,撩起眼皮来不冷不热地看了他一眼,卫风有些烦躁地抹了把脸,“我知道不现实。”
当然不现实,江顾是被点过来的,只要还活着就会被找到,而他现在效力天地阁,楚观山也绝对?不会轻易放他走,哪怕他只是个快要废弃的灵宠。
“江家?让我来望月,不止是因为被点名,我的元神恐怕早就被江殷重动了手脚,若江向云陨落,估计我会替他一命。”江顾不急不缓道:“金盈袖亦在我元神中下了毒,一月一解,我要进阴阳楼替她拿东西。”
“而且若我回?平泽,恐怕此生修为都会停留在大乘大圆满。”
卫风怔愣地望着他。
师父这是在跟他……解释?
“所以你拼起烟雨令,是想让乾坤楼的人找到你。”卫风道。
“没?错。”江顾道:“来的人极有可能是萧清焰。”
他将最后?一块碎片拼到了烟雨令上,神色冷淡又平静,“不要贸然对?他动手,我打算同他结为道侣。”
卫风手中的烟雨令哐啷掉在了桌子上。,尽在晋江文学城
他大脑瞬间一片空白?,不可置信地望着江顾,“你说什?么?”
“我打算同萧清焰结为道侣,为了后?续随我进阴阳楼,你暂且扮作我的灵宠。”江顾将计划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叮嘱他道:“对?他客气些,方便?我行事,记住了么?”
“不行!”卫风腾得一下从座位上起身,神情惶急,“你为什?么要和他结为道侣!?”
江顾微微蹙眉,“坐下。”
“我不同意?!”卫风压着升腾而起的怒火和妒意?,攥紧了拳头,面容控制不住地扭曲,“为什?么是他?师父你疯了吗!!”
江顾沉下语气,“只是道侣而已,你依旧是我唯一的师承弟子。”
“那?我——”卫风刚要开口,就被外面的敲门声打断。
门外的法阵微微波动,江顾起身准备去开门,却被卫风一把攥住了手腕。
他回?头看向卫风。
“不准去。”卫风眼眶通红,委屈和愤怒填满了胸腔。
江顾用灵力震开他的手,抬手抹掉了他眼睫上挂着的泪,“别胡闹。”
他说完便?转身去开门,然而他的手刚碰到门框,周围的法阵忽然剧烈地扭曲了,半透明的鬼纹铺天盖地布满了整个房间,巨大的羽翼倏然展开将他笼罩在内,卫风强行催动了他体内的翅根血,整个人欺身便?将他压到了门板上,半透明的鬼纹如同数不清的触手缠绕了住了江顾的衣服和手脚,紧紧贴在了他温热的肌肤上。
江顾脸色一冷,出声警告:“卫风。”
卫风却在盛怒之下扣住了他的脖颈吻了上去。
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体内的翅根血汹涌滚烫,身上的鬼纹却冰冷黏腻,江顾不虞地抬手,想要将人推开,却被卫风攥住手腕按在了门板上,被鬼纹死?死?缠绕住。
卫风咬破了他的唇,尝到了腥甜的血,他强硬地抵开江顾的唇齿,贪婪地汲取扫荡着属于?江顾的气息,另一只手却已经伸进了被鬼纹扯开的衣襟,抓住江顾的腰狠狠箍住将人往怀里带,心中的怒意?更盛,“师父,你不反抗,是怕门外的人察觉到吗?”
江顾冷淡地掀起眼皮,灵力已经顺着卫风的经脉抵达元丹,他手中的印正好完成,二指并拢抵在了卫风的小?腹上,干脆利落地封住了他的道心。
卫风垂眸,盯着他泛红的唇,听他冷静地说出让人发狂的话,“我已封住你的六欲道心,不要再胡闹。”
门外的声音适时透过法阵传了进来,“江七公子可在?我是萧清焰。”
江顾自觉已经对?这厮纵容到了极点,抬手挣开便?要强行将鬼纹收拢,谁知下一瞬卫风却径直抓住了他的手覆到了下方缠绕的鬼纹之中。
其间诡异的触感?江顾愕然抬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