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看你。”
“早上才见过。”乔雅南站起身来凑近了,笑眯眯的调戏她家状元郎:“想我啦?”
沈怀信轻咳一声,退开又靠近,想承认自已在哪都惦记着,又怎么都做不到如眼前这人一般肆意,最终也只是握住了她的手,用紧握的力度告诉她,他是想她了。
乔雅南理解了他含蓄的表达,反握住他的手晃了晃,说起正经事:“不是说了以后少来桂花里吗?”
“在京城这些年认识的人不少,但称得上朋友的不多,关系最好的也只有这一个,那时我们通信,就是借用了他的人手替我两地跑。”
看聪慧的人因为听懂而惊讶的神情,沈怀信笑道:“他从京城过来,正好我也想见你,就带他过来了。”
乔雅南拍他一下:“人呢?”
沈怀信回头:“通言。”
一个宽袖长袍的男子应声而入,年岁和怀信相仿,脸上带着笑,自带世家子的矜持,却又大方坦荡。
“齐家通言,见过姑娘。”
乔雅南福身回礼,看向怀信。
“他之前有来信说会过来,我以为他说笑,没想到真来了。”沈怀信虚揽住她的腰:“你的话本,也是由他一手操办的。”
“那就算得上我半个东家了。”乔雅南自觉对标了出版社老板,打趣道:“不会是追着我要新话本来了吧?”
齐通言看好友一眼:“若是呢?”
“那我就给呀!”乔雅南笑眯眯的,真就从抽屉里拿出一叠纸扬了扬:“有空就写写,我都写好三个故事了。”
齐通言眼前一亮:“那可太好了!我不用愁后续无书接得住了!”
乔雅南扬眉:“听起来我的书颇受欢迎!”
“何止是受欢迎,若非我怕被怀信揍,‘雅节’是谁早已经瞒不住了。”
雅节,乔雅南在心里念叨着这名,瞥怀信一眼,笑得意味深长。
沈怀信转开话题,拿起她随手放着的东西看起来,本只是随意看看,可看着看着就认真起来,一目十行的看完,他看向雅南:“这是……”
“有想法就写几笔。”乔雅南心思早不在这上边了,她东家哎,这是给她送钱来的吧?虽然她现在不缺钱,可谁会嫌钱多啊!
沈怀信还要拿其他的看,被雅南一手按住了,并瞪他一眼,还有外人在,就顾着自已看了?
瞧了看戏的好友一眼,沈怀信直接问:“第三个话本不是都出了吗?卖得如何?”
“有前面两本打底,第三本还未出就被万众期待了,每天都有许多人去书局问什么时候出雅节先生的新本子。”说起这事,齐通言也兴奋不已:“我本就是把最精彩的故事留在了最后,所以首印就印了一万册,没想到一天半就卖空了,有的姑娘一买就是几十上百册,我找相熟的问了问为何买这么多,你猜她怎么说?”
乔雅南稍一想:“寄给外地的姐妹了?”
“对极了。”齐通言双手一击:“京城多少人家族地都在外地,她说要让族里的姐妹第一时间看到京城最红火的话本子,这不就买得多了。”
乔雅南小小的虚荣了一把,不过拾人牙慧的事,竟也能整出一番动静来,可见真正厉害的还是前人。
她得多拾点,嘿嘿。
齐通言从下人手里接过一个长匣子,递到沈怀信手里道:“这是第一本和第二本的分红,由沈家的账房断过账了,一共六千二百两,你数数。”
沈怀信将匣子放到书案上,对上雅南的视线解释道:“离京前就和家里交待过了,书局的账目会由沈家的账房过目。”
乔雅南意外极了:“你爹娘知道?”
“自然,我娘和我两个姐姐都有看这本子,非常喜欢。知道雅节是你,她们不知多欢喜。”
乔雅南对沈家的印象一直有些模糊,好像从始至终对她就没有恶意,不像她以为的那般在意门第,并且还护着她,多方周全替她报了父仇。便是至今,她也依旧不知他们对自已的善意从何而来。
当然,眼下也不是询问这些的好时候。
按下这些,乔雅南笑:“小地方不大,也没什么可观赏的,怀信你带齐公子走走?”
“不必和他客气,不是外人。”沈怀信这么说着,齐通言就在一边点头,确实也不是外人,外人不会明知道沈大人在家还会上门,他就会,然后被抓着手谈,等着怀信来救他。
“上次你说何叔找到了适合迁移的地方,正好过来了,我们去看看。”
乔雅南没意见,不过:“你今天不是去看了其他人找的地方?如何?”
“不行,要么不安全,要么缺地,要么缺水源,总是差着些。”
“本就不是那么好找的,更何况是短时间内要找到。”乔雅南把纸笔收进包里往身上一背,又把晾好的茶水一口饮尽:“走,找何叔去。”
第五百五十五章
至少十年
把门锁上,乔雅南又和念珠香苗交待几句就要往家去。
“何叔不在。”沈怀信告诉她:“我回过家了。”
“这就走了?”乔雅南脚步一转往相反的方向走:“他说要回山脚下住几天,那边准备建几间屋子。”
村里的人来来往往,见着沈怀信这父母官犹豫着不知是不是要跪。
乔雅南朝他们挥挥手也就不再管,她还有半个东家要招待。
“一会可能要进山,齐公子要一道前去吗?”
“去得还是去不得?”
“自是去得。”乔雅南笑着看向远道而来的客人:“只是怕划坏了齐公子这身好衣裳。”
齐通言看向好友朴实无华的一身,对比之下,是衬得自已这身衣裳值钱不少。
“无妨,他的书局很挣钱。”沈怀信的手装作不经意的滑过雅南的手背:“路修得很快。”
“和自已息息相关的事,大家干得都有劲儿。不过开山和修桥那两段快不了,作坊弄好了怕是路都还早着。现在这条路将就着也能走,倒也不着急,我更着急的是驱蚊香这门买卖得快着点才行,天一冷就卖不动了。”
沈怀信点点头:“先集中人手把这个建起来,香皂那个慢点无妨。”
“我也这么想。”乔雅南不好总说这些事冷落了客人,看向他道:“齐公子还收话本子吗?”
“雅节先生的话本子,只有先生想不想给的事,没有书局不收的可能。”齐通言笑:“我是沾怀信的光才抢占到这个先机了。”
乔雅南拍了拍自已包里的大把银票笑眯眯的道:“一起发财。”
说得市侩,神情却坦荡,全然没有在陌生公子面前的羞赧躲闪。她也并不因出身的不对等而卑怯,相反,她从容自在极了。不过短短时间,齐通言就有些明白好友怎会舍下京城任他挑选的世家女,为她百般折腾,还来此当个小县令。
她的这份鲜活,在京城是见不到的。
越缺什么越想要什么,只不知最后是怀信因她变得鲜活,还是她因怀信成为世家中如同长了同一张面孔的夫人。
“到了。”乔雅南喊了声何叔,加快脚步跑过去,低声先和他介绍了齐通言。
沈怀信行礼:“何叔。”
齐通言跟着行礼。
“何叔,我们想去你说的那个地方看看,现在过去来得及吗?”
何七抬头看了眼天色:“走快点差不多,路不好走,你去?”
乔雅南有点犹豫,想了想仍是道:“我对平凤乡有点想法,想看看适不适合。”
何七不再多说,回屋拿了把砍刀带上,领着他们沿着山脚往前走。
走了一段路后乔雅南有些奇怪:“何叔,怎么不进山?”
“沿着河道走有路,先走到那个口子再进山,省劲。”
乔雅南点点头,省劲两个字听着就可爱。
可乔雅南还是高看了自已,就算是省劲,对她来说消耗也大了些。
沈怀信一开始只是时不时牵她跨过沟沟坎坎,后来干脆就牵着不放了,还把她那个包背到了自已身上,也不管那个样子有多可笑。
歇了两趟,乔雅南都觉得已经走得天荒地老了,才听得何叔说:“从这里折进去。”
顺着何叔指的方向一看,最外边是一棵碗口粗的树,围绕着它已经清理出一个入口了。往里走,地上时不时能看到还算新的砍伐痕迹。
乔雅南顿时明白过来,何叔虽然嘴里什么都没说,可他知道这地方的重要,这几天怕是不知道都进山了几趟,把本没有路的地方砍出来一条路,就等着他们来。
捏了捏怀信的手指,乔雅南示意他看。
沈怀信点点头,雅南用真心换回来的真心,最后好处都落在了他身上。
他凑近了低声道:“以后我和你一起孝顺何叔。”
走在最后的齐通言看了一路,就算被动习惯了他们的亲密这会仍觉得牙酸,快走几步推开好友走到了他们前面。
两人对看一眼,偷笑。
山路不好走,乔雅南体力早就见底了,上山下山又上山的几番折腾下来,她腿肚子都在打颤,就算有怀信拉着她走,中途仍歇了好几趟,才终于从何叔那听到一句:“就在这看吧。”
说着,何七把遮住视线的一堆小树小枝都砍了,指着下边让他们往下看,并道:“除了现在看到的这里,翻过前边那座山还可以安置两个村的人,土地够用。”
乔雅南对这方面的判断就是有水,能开垦出养活这么多人的土地,适合建屋,山林不容易崩塌,不容易引发山洪,符合这些就能生存了,不过她并未多说什么影响怀信的判断,看了一会就坐地上去了,实在腿软。
沈怀信忙把人拉起来,用布包垫着才让她坐下:“何叔,我下去看看,您和雅南在这里歇歇。”
何七把砍刀递过去。
沈怀信接过来,又低声和雅南交待了一句:“我快去快回。”
“注意安全。”
“嗯。”
齐通言自是跟着一块去了,两人没有直接从这里下去,而是继续沿着开僻出来的路往上走,显然,他们并没有走到头。
齐通言走得气喘吁吁:“你这父母官才当了几天,就这么大动干戈的,迁离后还有的是麻烦。”
“不迁离,他们就要死在那里了。”沈怀信在好友面前说话也没什么顾忌:“我的一点麻烦可以让他们有个家,值得。”
齐通言双手叉腰停下来:“三年后回京吗?”
“不回。”沈怀信回头看他:“我在外边至少会有十年。”
齐通言皱眉:“十年太久了,你爹能同意?”
“他在朝中再兴风作浪二十年没有问题,我不必急着回去。”沈怀信回头看向雅南所在的地方,她也正看着这边,见他望过去便挥了挥手。
同样挥了挥,沈怀信笑道:“我也想看看,我和雅南是不是能做出一番成绩来。”
“和她?”齐通言也回头去看。
“嗯,和她。”沈怀信收回视线,站在这座山的最高处往下看,更直观的将这片地方收入眼中。
第五百五十六章
老鼠见猫
站在高处看过,对这一片地形有了底,沈怀信又下去山谷确认了水源和土地,花的时间比预料的多了些,回来汇合时太阳已经快下山了,几人不再耽误,赶紧往回走。
终于从山里出来,沈怀信在雅南面前蹲下:“上来。”
乔雅南脚疼得厉害,也不矫情,覆上去抱住了他的脖子。
脚不受罪了,嘴就有空了,乔雅南勾了勾脚背,闲闲问:“这地方怎么样?”
“这方面我懂的也不多,明天我带懂这些的人来评断。”沈怀信看向走在前边的人:“何叔,我不是不信你,只是这事关系着两千多人,我需得谨慎些。”
“那是你的事,不必和我说。”
乔雅南笑:“何叔的意思是,你说这些他也给不出更好的地方了。”
“哪是那么好找的。”沈怀信把她往上颠了颠:“我今天看的另外四处地方,他们唯一遵循了的一点就是逐水而居,净是沙石地的地方都敢让我去看,真不知怎么想的,何叔找的这处已经是最合心意的了。”
“你得让他们做事,就跟脑瓜子越用越灵光一样,做事也是越做越会的。”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乔雅南开始瞎出主意:“衙门就这么几个人,你把他们往死里用嘛,天天只知吃喝就被养废了。没道理你这个做老大的累死累活,他们倒是一个比一个闲。”
“怎么个用法?”沈怀信笑着回头看她一眼:“你打个比方我听听。”
“这种坏事我可不想。”
“所以就让我去做?”
乔雅南哈哈大笑:“你用他们那不是应该的嘛!”
沈怀信往上颠了一下她,吓得人赶紧搂紧他的脖子。
走在两人身后的齐通言真心实意的羡慕了,会写话本挣钱,会做买卖,会说俏皮话,大方敞亮,胆大心细,鲜活,长得还好看,他也想找个这样的神女过日子。
到家时天已近黑,乔雅南赶紧和何叔道别,飞奔去接吕先生。
吕先生仍在村学,指点完小的后顺便也指点指点程秀才。程秀才已经将她当成半师看待了,非常尊重的把吕先生送出来。
“还道我又被落下了。”吕先生笑眯眯的,看到骑在马上的人有些意外的挑眉。
“吕先生?!”齐通言吓得差点从马上掉下来,连滚带爬的下来见礼:“学生见过先生。”
挥手免了他的礼,吕晓春笑问:“你这是访友来了?”
“是,学生出来游历,知道怀信在此,便先来了此处。”
“没来错。”吕晓春卷着袖子上了马车。
乔雅南和程先生打了个招呼,扶着怀信的手臂一瘸一拐的上去。
齐通言侧耳听着马车里吕晓春还在笑话乔雅南是不是又落下了她,乔雅南撒娇带耍赖的解释去向,策马走近好友身边,咬着牙低声质问:“你怎么没告诉我她在这?”
“忘了。”沈怀信当然不会承认是故意的。
吕先生有个自已的学堂,男女皆收。她带学生很有一套,经她点拨的好些个考入了鹤望书院,在京城很有些名声,齐通言就曾在她手底下受教,被她搓磨了整整两年,又敬又怕,平时在京城能躲十丈远就绝不躲九丈。
齐通言哪会信他,勒着马慢了半个马身,一鞭子抽在他的马屁股上,马儿受惊嘶鸣跑远,看他在马背上歪了下心气儿才顺了点。
乔雅南不知外边两人唱的这一出,把那个地方描述了一番。
“小沈大人过去的时候我也去看看。”吕晓春看向她:“离桂花里近了些。”
“先生担心我被他们缠上?”
“你话都放出去了,那就是给了他们指望,他们缠上你也不奇怪。”
乔雅南敲了敲自已酸疼的腿,笑了笑,道:“我打算新开一门买卖。”
吕晓春听懂了,笑骂道:“你这买卖的主意倒是源源不绝,我想听的怎不多说说。”
乔雅南一脸讶色:“我刚才说的先生不想听吗?”
吕晓春敲了她脑袋一下:“你再装。”
乔雅南嘿嘿笑,乔雅南没听懂。
到家时天已经黑了,三人先去洗漱换衣,乔雅南的脚不出所料的起了水泡,挑破上药后她在屋里用的饭,毕竟齐通言是外男。
两人多年好友,也都不爱喝酒,多添了几个菜意思就到了。饭后换个地方喝茶消食,边叙着闲话。
“也不过一个多月未见,你这变化挺大,像是突然长了几岁似的。”齐通言倾身瞧他:“老了。”
“你倒是没老,还和以前一样见到吕先生的影子都怕。”
齐通言脸都扭曲了:“提她是作弊。”
“出息。”沈怀信喝了口茶:“打算出来多久?”
“没打算,就想着到处走走。书局有人管,我娘天天抄经念佛,心情平定了不少,不用我操心。”齐通言啧了一声,自嘲道:“感觉我现在跟没人要似的。”
“我看你是闲的,才有空感觉这感觉那,不如再去吕先生手下受教一年,有她调教,明年开恩科你肯定能中。”
“你说几句好听的要你的命还是怎么。”齐通言横他一眼,尽捡着自已不爱听的说。
“我说的真话。”沈怀信看向他:“以吕先生对时局的了解,她若能在这方面点拨点拨你,对你大有好处。”
齐通言听着还真有些心动了。他不像好友有个好爹指点,从来不缺这方面的敏锐,而他是缺的。可想想那两年在吕先生手下搓圆捏扁的日子,他顿时心如止水,还是过两天轻松日子吧。
叹了口气,齐通言问:“婚期定了吗?”
“定了,八月初六定亲,十二月十八成亲。”说到婚事,沈怀信眼角眉梢染上笑意:“到时会回京城成亲。”
“这日子挺好,成亲后还能留在京城过年,正好又在封印期,你离开也不耽误事,一看世叔就是把这些都算进去了。”齐通言笑着举了举茶盏:“恭喜,得成所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