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要的是,我慷慨地对待朋友,认真回馈着每一个对我好的人。
“我的所言所行,都追求正义,但求无愧于内心。
“无论我和谁在一起,我都会一心一意地对她好,承担起我应该挑的担子,对她负责。
“郁璐颖和我说过一句话,自由不是为所欲为,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而是想不做什么就不做什么。
“我,肖尧,就是要堂堂正正地逍遥自由,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绿瞳少年听罢,有节奏地鼓起了掌:“精彩,如果我不是你,我都快信了。我差点就忘记,我是一个文艺少年,唱高调是我的特长。”
肖尧走到房门口,打开门:“再见,谢谢,我要休息了。”
“我给你留了一条底裤,”绿瞳少年笑道:“如果你不想要,还给我,到你的浴室去狂欢吧。”
“水不是你放的吗?”肖尧走回浴室门口,轻轻抚摸着门上的磨砂玻璃。
“当然不是,”绿瞳少年道:“你希望谁在里面,谁就会在里面。哦,复数也没问题。”
“听起来很吸引人。”肖尧评论道。
“只要你踏进那间浴室,她们就会在这个世界里死心塌地地……永远服从于你。”绿瞳少年循循善诱的语气好像撒殚。
“哦?”肖尧说。
“或者,你也可以从这门里走出去,永远藏在这身衣服里面。”绿瞳少年换回了端坐的姿势,脸上的表情也凝重起来。
“然后呢?”
“出了这扇门,就可以回到你的世界。郁璐颖不会和你在一起,沈婕也不会。你必须孤苦无依,等到30岁时,才能因缘巧合入赘到沈家。那时候的沈婕,固然风韵犹存,却不复现在的青葱美丽,况且,经历了太多人和事的她,也不再是今天的她……”
“真令人感伤。”肖尧给出评价。
“Make
your
choice.”绿瞳少年彻底收起了脸上的玩世不恭和恶意。他的身体慢慢透明化,渐渐消失,衣服也一件件飘落下来。
“你就是我,我就是你……”肖尧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半空中回旋:“无论你做出什么选择,我都永远和你在一起。”
少年凝望着浴室,磨砂玻璃后面水声沙沙,雾气腾腾透出光亮,像一个神迹显现。
他又看了看离开房间的门,门不知何时被打开了,门外是幽暗深邃看不见尽头的走廊。
肖尧拾起地上的长裤和鞋穿上,站在柔软的地毯上,轻轻跺了跺脚。
随后,他走到窗帘前,一把拉开。
玻璃落地窗在窗外一片漆黑的加持下,如镜子般倒映出整个房间,唯独没有肖尧自己。
肖尧伸手触碰那玻璃表面,指尖只传来一阵冰冷的坚硬。
他忽然握紧拳头,向着窗户一击:“你tm让我选,我就要选啊!”
随着一声脆响,窗子四分五裂,玻璃渣落了一地,窗框后却露出一扇门来。
尼玛这也太脆了吧,我没用全力啊!
肖尧伸手试着推门,才发现他的手在门扇上留下骇人的血手印。
血腥味和姗姗来迟的刺痛评价了他的举动,莽撞了。
他咬着牙齿,检查了一下创面,拾起地上的衬衣撕成条,简单地包扎了一下,感觉还是不太好。
看来我们的天才小少女,也没有怎么学过急救技能——这也很正常吧。
这时,肖尧才注意到,地上的玻璃碎片中间,不知什么时候混杂了一枚小小的徽章。
徽章的正面是一幅肖像,上面的人戴着骑士头盔,留着山羊胡,下面标注着“Don
Quijote
de
Mancha”的字样。
“堂吉诃德?”肖尧嘀咕着把徽章翻转过来。背面的那个黑色马头,好像国际象棋的棋子。
等等……我想起来了。
那部分被遗忘的,有关“圣芳济学院”的记忆,正如潮水一般涌回肖尧的脑海。
“糟了,”少年忧虑地自语道:“郁璐颖和小熊是不是也被困在什么房间里了?”
第53章
阻塞
拉开门就有一个人和肖尧撞了个满怀,居然是“红领结”。
“哎?我刚才过来看都没人了,还以为你们早就走了呢,那果盘你还吃吗?”红领结看起来和肖尧一样惊讶。
“这是哪?你说什么?”
肖尧感觉到一阵强烈的眩晕,险些跌倒,幸好“红领结”眼疾手快,架住他回了包厢。
他缓了好一会,才意识到自己真的已经回到了现实世界,正在钱柜的2049V包房里。
而自己身上的衣物和右手,也都毫发无损,完全没有受伤受损的迹象。
“现在几点了?”肖尧有气无力地坐回在沙发上。
“快……12点了。”红领结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
“中午12点还是……”
“中午12点。”红领结奇怪地瞥了他一眼。
“郁璐颖和小熊呢?就是跟我一起进来的那一个男孩一个女孩。”
“不知道啊,不是已经走了吗?”
“走了吗?”肖尧说。
肖尧的心里燃起一丝希望,拿出手机,拨打电话。
他非常希望在电话里听到郁璐颖的埋怨和小熊的讥讽,然而听到的却只有“您所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
那机械的声音,就和那个赛克尔的声音一样,莫得感情。
“熊吉去买东西了,还没回来,没准顺路上哪玩去了。你叫什么名字?他回家我让他给你回过来。”
“郁璐颖?今天没见她来学校啊,我还以为去给哥哥你补课去了。熊吉?他周末来过学校吗?”
“肖尧?颖颖和你的共生有变化吗?……我在火车上信号不好,你有事就快说。”
“不好意思郁神父,我打错了。”
联系了好几个人,都没有郁璐颖和小熊的消息,肖尧不禁冷汗直冒,喘不上气来。
不用再心存侥幸了,他们两个无疑还留在镜子里。
镜子里究竟是什么地方?肖尧虽然莫名其妙有了进入部分镜子的能力,但他一直认为,那只是连接未来封闭空间的隧道。
但是,今天的遭遇又完全不像这么回事。
什么“理型”的世界,鬼扯吧它就。
“先生,您的包房时间已经到了,请问要延长吗?”红领结竟然还没有走。
“不,不延长。”
“这边走,”红领结为他打开了门:“我送您出去。”
“我……我上个厕所,你忙你的去吧。”
“好的,您真的没问题吧?”红领结说。
肖尧拐回了那个男厕。
此时的“钱柜”已有一些客人到访,肖尧在小便池前面傻站了好几分钟,才终于没人再进来。
肖尧一手拉上裤子拉链,快步走到洗手台前,伸手向镜子摸去。
指尖触及之处,纹丝不动,根本没法穿过去。
肖尧心里一凉。
他回到走廊上,又去触摸两旁反光的镜面壁,结果仍是一样。
这就是砸碎窗户的代价吗?肖尧思量着。
正在一筹莫展之际,电话又响了,居然是郁神父。
肖尧战战兢兢地接起来。
“肖尧,我们家颖颖有跟你在一起吗?”电话那头,郁神父声音很严肃。
“没有,没,有。”
“我给她打电话打不通,问我姐说她下午有同学过生日,问学校说她上午就没去,你刚才又给我打电话吞吞吐吐的,到底怎么回事?”
“我,我……她可能遇到麻烦了。”
“不要挤牙膏,什么麻烦?”郁神父提高了嗓门。
“一些超自然的事情。总之我现在也找不到她了,电话里说不清……”
“我下午五点到魔都火车站,”郁神父道:“你在哪?”
“钱柜KTV,我把地址用短信发给你。”
“你小子领她去K房?颖颖真要有个什么事,老子扒了你的皮!”郁神父恶狠狠地撂下这么一句,挂了电话。
不用你动手,我自己先扒了自己,肖尧想。
五点到魔都吗?如果郁璐颖今天晚上不回家,无论事情的结果如何,自己肯定会被他们家永久拉黑吧。
她妈妈直接搬到别的城市也不是不可能的,希望郁神父回来能有办法吧。
可他除了揍我,又能有什么办法啊?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神职人员,又不是魔术师,怎么知道如何去镜子里救人啊?
肖尧,冷静,好好想一想。
郁璐颖和小熊都无法进入镜子,必须由自己带着才能进去。
也就是说,不管原因是什么,自己都掌握了某种特殊能力。
现在之所以无法再进入钱柜的镜子,多半是和砸碎玻璃有关。
那么,还有没有其他人,有能力主动穿过镜子的呢?
能和自己一样,在镜子里频繁来回穿梭的,自然就是沈天韵了。
可即便沈天韵已经回家了,她也无法离开2004年这边的房门。
等等,等等等等……
沈天韵之前是不是和自己聊到过,她的母亲,在自己去市七女中找她以后,曾经在家里穿过镜子,证实了自己所说的话,所以才会跑过来“寻亲”的?
也就是说,沈婕很可能拥有与自己相同的能力,并且,她是可以自由活动的。
虽然无法确定,钱柜的镜子究竟是对自己关闭了,还是对所有人都关闭了……
但只要还有1%的希望,他就不能待着什么也不做。
第54章
水木
魔都的夏日,太阳仿佛能融化一切,但是肖尧现在感觉不到。
他坐在“钱柜”KTV门前的广场喷泉边,死死地盯着钱柜的入口,好像那是一只吞噬凡世欲望的巨口。
冷静,冷静,越是要这种时候,越是要冷静。
肖尧抓了抓自己的头皮,整理着眼前的状况和自己的思绪。
身后喷泉传来些许凉意和偶尔溅到后背上的水花,让他想到了那个被沈婕拒绝的夜晚。
沈婕……
“嘟——您好,你所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嘟——您好,你所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沈婕,我这边发生了严重的事情,需要你的帮忙。”
“我并不是要纠缠你,是真的有人命关天的事情。给我回电话。”
两条短信发出去,如石沉大海。系统并没有发来某某号码已接收的提示,这就是说,要么自己的短信也被拉黑拦截了,要么对方关机了。
肖尧并不知道沈婕住在哪里,现在是周六下午,如果等到周一再去市七女中堵她,恐怕小熊和郁璐颖的家里已经报案了,而自己已经作为直接关系人在局里接受讯问了……
他站起来,兜兜转转找了一家小卖部,拿起玻璃柜台上的听筒,拨弄着圆盘。
无人接听。
再打,还是无人接听。
肖尧把手中盘弄的5角钱硬币重新放回兜里,拿起手机拨打了另一个电话。
“喂,张正凯吗?我是肖尧啊……对啊,哈哈哈。那啥,你是不是丢了一个GBA,拉在钱柜了?……对对对,我今天给你找到了,你说巧不巧?……哈哈哈哈,不用谢不用谢,行你把地址发过来,我回头给你送过去?……也行,也行。哎对了,有一个事情啊,我找周晓莹有点事,你有她电话号码吗?我上次忘了记了……哎,好,谢谢啊,你等等,”肖尧望向小卖部的老板娘:“能给张纸笔吗?”
“喂?周晓莹吗?我是肖尧……哎呀,问别人要的。”肖尧热情地寒暄道。
电话那头,背景音好像很吵。
“你想干什么?”周晓莹换了一个比较安静的地方,直截了当地问。
“你知道,沈婕她现在在哪吗?”肖尧满怀着希翼,问出了这个问题——死马当活马医吧。
“我知道,”周晓莹的声音脆亮:“我还知道,她现在不想见你。”
“我知道,”肖尧赔笑道:“我是真的有重要的急事……”
肖尧含糊不清地向周晓莹解释了眼前所发生的事情。他提到了自己带着两个同学去钱柜KTV,而他们都失踪了,又说自己“被拒绝调监控”,自然,有关镜子里的一切,肖尧一句也没提。
“这你不找警察,找我们家沈婕有什么用?”周晓莹说是这么说,但还是吐出了四个字:“水木年滑。”
“什么?水木年华?”
“水木年滑,溜冰场。就离钱柜不远。”周晓莹说:“不是我告诉你的。”
说着,女孩便挂掉了电话。
谢了,周晓莹同学。
找到“水木年滑”并没有花费太多功夫,因为它就在“小世界”商场的顶楼,离钱柜只有两三条街区。
肖尧一边打听一边坐着电梯上了顶层,电梯门还没有开,一阵震耳欲聋的音乐就钻过电梯门缝飘进了他的耳朵。
“龙龙,龙龙龙龙,龙龙龙龙,龙龙龙龙烈烈……”
进到铁合金大门里,肖尧看到,这个旱冰场足有半个商场面积那么大,吵闹的dj音乐和旋转的宇宙球灯让肖尧觉得好像置身于舞厅。
众多青年,少年,或者青少年,手拉着手,在肖尧的面前呼啸而过,时不时还有人发出怪叫声。
肖尧不怎么喜欢这样的场合。
砰隆咚,一个小胖子摔倒在地,让肖尧想到了还生死未卜的熊吉。
他没有心情去关心别人,只是瞪大了眼睛在忽明忽暗的灯光闪烁中寻找着沈婕的身影。
幸好,没多久,这首嗨歌就放完了,旋转的球灯也停了下来,溜冰场恢复了正常的光照。接下来是一首抒情的慢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