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司勉强还能保持镇定,他问做法事的男人,“赵师傅,这是怎么回事?”
赵师傅神情也略显慌张,但靠着多年参加丧事的经验,他很快就冷静了下来,“乌鸦的嗅觉敏锐,能感受到腐败死亡的气味,而乌鸦本身又喜欢吃腐肉,所以出殡时逝者身体腐败的气味被乌鸦闻到后,它们会以为是有食物在附近,所以就会在天空中盘旋寻找,但是……”
赵司问:“但是?”
赵师傅说道:“这只乌鸦却无端端的死在了这里,定是冥冥之中有股力量在阻止它觊觎逝者的尸身。”
人群里,也不知是谁说了句:“那肯定是赵老师,一定是他做的。”
随着这句议论,其他人也围绕着这段时间以来,赵家发生的怪事讨论了起来。
赵老师是村子里文化程度最高的人,他的死当然也引人注目,据说他死了之后,他们家就一直发生怪事,赵家里不是一次有人传出消息来,说是大晚上的,在家里还看到了走动着的咳嗽的人影。
现在很多人都在传是不是闹鬼,赵老师是不想走,所以还在人世里徘徊。
这传闻越演越烈,附近的人家都有些不敢住在家里了,但是到了现在为止,还是没有人提出想搬家这回事。
“白瑶。”汪清小声问:“你对这件事情怎么看?”
白瑶问:“什么事情?”
“就是他们说的……说的闹鬼这件事……”
白瑶一笑,“我们今天都要离开这儿了,不论闹不闹鬼,和我们都没关系吧。”
汪清一想也是,他只是外地人,当地人闹出了什么事情,都应该和他无关才对,这么想着,他的目光又不由自主的看向梵祟。
梵祟还是呆呆的模样,对周围的人事物没什么反应变化,如果说他是傻子,肯定也会有人信。
但汪清就是觉得这个外表看似是少年的人很不对劲,其实他也说不出梵祟哪里不对,这就是一种直觉,很是玄妙。
葬礼结束之后,一行人冒着小雨从山上下来。
山林里树枝震动,豆大的水滴疯狂坠落。
梵祟已经提前搂着白瑶的腰,把她带到了自己的身边,手中的雨伞倾斜,没有让任何多余的水滴落在白瑶的头顶。
其他人毫无准备,多多少少都被树上的水滴溅湿了衣服。
“那是……那是什么?”
所有人抬起头,只见一大片黑色乌乌泱泱的从林野间飞了出来,那是成群结队的乌鸦,数量之多,仿佛可以随时遮蔽他们眼前的天空。
他们不是没有见过乌鸦,只是没有见过如此多的乌鸦。
众人不由得被眼前一幕吓到了,紧接着,还不容他们反应,乌鸦们疯狂的冲了下来,锋利的爪子与尖锐的嘴朝着底下的人发出攻击,
人们尖叫着,下意识的用手护着自己的头,手里有什么,就用什么挥舞着,试图赶走那些发了狂的畜生。
一只乌鸦弄错了方向,朝着白瑶的方向靠近,少年的手干脆利落的掐住了它的脖子,它挣扎了几下,很快没了动静,掉落在地。
梵祟撑着手里的黑伞,微微抬眸,目光里落入了乌鸦们的色彩,多了几分浓郁的黑,今日他又是穿的一身黑,唯独怀里护着的穿着白色裙子的妻子,成了他身体唯一的色彩点缀一般。
在刹那之间,他们站的地方成了一片真空地带,没有任何一只乌鸦再敢来这边闲逛。
有人被这不符合常理的一幕吓到了,失声惊叫,“这些鸟到底是怎么回事!”
赵师傅身上多了好几处伤痕,正手忙脚乱的躲避,显然也没有时间回答这个问题。
赵司与赵诗两兄妹的表情很奇怪,之前他们见到有只乌鸦死在棺材板上时,一个劲的伤心的喊着父亲,然而现在,他们的神情里有着意外,有着恐慌,很是惊疑不定。
一群人在乌鸦的攻击下狼狈的逃下了山,如果说之前他们还觉得赵老师的死透露着诡异,现在他们每个人都被一种渗人的气氛所笼罩着。
“村子里这些年邪门的事情是不是越来越多了?”
“我现在晚上都不敢关灯睡觉了。”
“怎么办,你们说这儿是不是真的有鬼?”
第754章
中二病也要谈恋爱(16)
听着众人的三言两语,汪清把自己乱糟糟的头发整理了一番,无法理解的说了句:“你们觉得在这里住着害怕,那搬出去不就行了?”
在他看来,年轻人会想走出村子,往城市里转移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毕竟现在大趋势就是如此,以后空着的村落只会越来越多。
然而,当汪清理所当然的说出这句话后,村民们都齐齐闭了嘴,用一种奇怪的目光盯着汪清这个外来人。
汪清被看得头皮发麻,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两步。
还是白瑶站出来说了一句:“我们回去收拾东西,赶紧离开吧。”
听到他们就要离开了,村民们收回了各自的目光,各回各家。
汪清没有了那种仿佛要被钉在柱子上处刑的感觉,暗暗松了口气,这个村子很是奇怪,仿佛稍有不慎就触碰到了村民们的忌讳,他还是谨言慎行吧。
汪清问:“对了,白瑶,今天早上你有看到顾学长他们吗?”
“没有。”白瑶拉着梵祟往回走,“他们也许是在睡懒觉吧。”
是这样吗?
汪清有点疑惑,回到了温泉山庄后,还是没有看到顾霆深与田蜜蜜两个人,他找到了老奶奶,随口问了一句:“那位顾先生和田小姐是去哪儿了?”
老人回答:“他们已经离开了。”
汪清意外,“他们就离开了?”
老人点头,“今天一大早他们就已经走了。”
汪清微微皱眉,他被吓得不敢睡觉,也算是醒的早了,顾霆深与田蜜蜜早上离开了,他怎么不知道呢?
再看白瑶,她一点儿也不好奇顾霆深与田蜜蜜的下落,拽着梵祟直接回了房间。
他们带来的东西不多,随便收拾一下就行。
白瑶上山下山走累了,趴在床上不想动,她像是条咸鱼,懒洋洋的盯着端坐在床上折叠衣物的少年,无聊的伸出手,手指勾住了他的一缕黑色长发,她忽然说:“昨天我们没有来得及做措施呢。”
少年身影一顿。
昨天在温泉里,事发突然,白瑶扑得实在是太果断,没有给时间让他把套戴上,两人就那么做上了。
梵祟虽然傻,但好歹也有点常识,他小心翼翼的看着白瑶,水润润的眼眸里泛着澄澈的光彩,“对不起……公主殿下……”
他认为这是他的错。
梵祟记起自己当初与公主殿下在水中晃得那么厉害,甚至到了紧要关头,他也忘记了收敛,如今被白瑶提醒,他慌忙放下手中衣物,下了床便要往外走去买药,白瑶伸手一拉,把他又拽回了床上。
梵祟柔弱可欺的躺在床上,干净俊秀的面容上流露出了几分迷茫与懵懂。
白瑶爬上来,趴在了他的身上,摸摸他的脸,说道:“我们结婚的时候约定的是等我工作稳定,我们的生活安定后,再来考虑要孩子的事情,当时你是怎么回答的来着?”
梵祟小心的扶着她的腰,以免她坐不稳摔下去,“我回答的是好。”
他向来没有什么主见,万事都由白瑶决定,对于孩子这回事,他其实也还没有什么概念。
白瑶又揉了揉他的脸,看着他摆出滑稽可笑的表情,便觉得好笑,“我觉得现在或许是个不错的时间点。”
梵祟没有思考能力似的,一个劲的盯着她。
白瑶说:“现在我的工作上正轨了,我在外面工作的时候,你一个人在家里也无聊,仔细想想,现在要个孩子也不是不行,一个长得像你,或者是像我的孩子,可能是男孩,也可能是女孩,怎么样,将军大人,有没有兴趣?”
梵祟还是没有什么实感,然而白瑶说的那句或许是像她的孩子,成功的打动了他。
他忽然就有了一种想象,身体里流着他和她的血脉的孩子,会满是信赖的叫他爸爸的女孩,他会做好多好多漂亮的小裙子给她穿。
天气好的时候,他可以用自己省下的零花钱买碎碎冰请她吃,然后带她去外面蹲在树荫下数蚂蚁。
天气不好的时候,他们可以待在屋子里,他愿意趴在地上,给她当马骑,还可以打开自己的平板,和她一起看《青蛙侠》。
一个像是公主殿下的女孩,一定会是世界上第二可爱的女孩!
白瑶抓住了他的一缕头发,微微拉了拉,“将军大人,你想不想要孩子?”
梵祟语速快了许多,“要!我要女儿!”
白瑶摸摸他的头顶,从客观角度出发的告诉他,“这就不是我能决定的事情了,想要女儿的话,你就多努力吧。”
梵祟歪头,眨了一下眼,他文化不高,对于生物知识,他虽然有点常识,但不多。
房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白瑶从梵祟身上起来,下了床去开门。
小石头抱着好几颗野果子站在门口,露出了大大的笑容,“白姐姐,这是小彩衣请你们吃的,她说谢谢你们上次请她吃碎碎冰!”
这些都是山野里常见的野果,不算少见,只是这些果子一个个都长得圆润可爱,一看就知道是被精心挑选过的。
白瑶接过了野果,又放了两颗糖果在小石头的手里,“帮我和小彩衣说声谢谢,她送的果子我很喜欢。”
“好的!”小石头兴高采烈,“白姐姐,你真好!下次我们表演大将军与公主殿下的故事时,你一定要来看!”
不等白瑶多问,小石头听到了奶奶叫自己的声音,赶紧跑了回去。
窗外一声惊雷劈响,大雨倾盆而下。
“白瑶,我准备好了,什么时候出发?”
白瑶侧过身,看向走廊那边走过来的人,恰好又是一道闪电划过,雷声响起,冰冷的光芒,阴森的声音,全都笼罩着白瑶,她手中的野果子是那样的引人注目。
汪清停住了脚步。
少年慢慢的从后面贴近白瑶,他没骨头似的站不直,弯腰驼背,下颌搭在了白瑶的头顶,一双狭长而泛着阴郁与戏谑的眸子,懒懒的盯着贸然闯过来的人。
天灰沉沉的,屋子里没有开灯。
电闪雷鸣里,女人手里抱着的是可怕的果子,在光与暗的分界线里,捉摸不透,男人则是宛若等着随时撕碎猎物的毒蛇,站在屋门口的年轻夫妻,竟然没一个人像是好人!
汪清连连往后倒退,转过身就跑了!
白瑶疑惑,“他怎么像是见了鬼似的?”
梵祟歪头,“对呀,他怎么像是见了鬼似的?”
第755章
中二病也要谈恋爱(17)
因为一场磅礴大雨,他们要离开的脚步不得不又一次延迟。
梵祟说想要个女儿,白瑶说的那一句“你得多努力”,直接让他理解有误,天还没黑,他就会乖乖的坐在床上,衣衫半解,用含羞的目光,闪闪亮亮的盯着白瑶。
白瑶这个人也不怎么正经,她实在是耐不住诱惑,时常就会遂了他的愿,与他一起奔赴造人大计。
以前白瑶说他只注重量,不注重质,其实这句话还有点误,他的量可不止指次数,还指“容量”。
梵祟兴奋过后,还是难掩欢喜,趴在白瑶的身上,他摸着她微微突起的小腹,动作轻柔,仿佛里面还真的已经有了小生命。
白瑶正在贤者之刻,懒洋洋的不想动,由得他摸来摸去。
梵祟大概是手有点欠,摸着摸着,就用手捏了捏白瑶肚子上的肉,“软软的。”
白瑶拍开了他的手,“你才软!”
梵祟抬起脸,抿着唇,认真的说:“公主殿下,我不软。”
白瑶说的是不想让他摸自己的肉,她可不想承认自己和他结婚以来胖了点,而他显然是理解到了另一个在意的方面。
白瑶看他这副可怜的模样,还是动了恻隐之心,摸摸他的脑袋,敷衍的说:“对对对,你不软。”
梵祟很好打发,就这么轻而易举的信了她的话,他继续趴在了白瑶的小腹上,一想到里面是因为自己才鼓鼓的,便觉得高兴。
白瑶问他,“你听了半天,听出什么动静了?”
“没有。”他摇摇头,又期待的抬起眼眸,“但只要我努力的话,一定很快就会有动静的。”
他对自己的努力过程很有信心,毕竟不久之前,白瑶还肯定过他的“质量”。
白瑶忽然问他,“如果是个男孩,怎么办?”
梵祟眉间微蹙。
白瑶捧着他的脸,“如果是个男孩,你不会讨厌他吧?”
梵祟慢吞吞的摇头,“不会,是公主殿下的孩子,我都喜欢。”
还算他会说人话。
白瑶正松了口气,又听他说道:“如果是男孩的话,我就不用攒零花钱给他买碎碎冰了。”
她疑惑,“为什么?”
梵祟理所当然的说:“等他到了七岁就可以独立生活,自己赚钱养活自己了。”
白瑶:“……”
他对于“独立生活”这件事,是不是有什么奇怪的误解?
夜色渐渐朦胧,因为下雨,今夜没有星月的光辉。
汪清缩在房间里睡不着,他的手机还是坏的,村子里修手机的人技术不咋地,直接告诉他去买部新手机吧,汪清只能临时买了个老人机先用着。
但他的电话卡随着之前那部手机已经被毁得彻底,联系人全保存在之前的手机和卡里,他现在想要联系熟人都做不到。
自从来到这个鬼地方,他就经常被吓得一惊一乍,现在看到任何恐怖的东西,都能把他吓得跳起来。
汪清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想想,或许是他想多了,白瑶可是他的同学啊,她是好人,还是坏人,难道他分不清楚吗?
但白瑶身边始终跟着的那个少年,着实是又可怕又恐怖,每次被他多看一眼,汪清就会觉得头皮发麻。
这一夜,他还是睡不着,到了深夜时分,外面的风雨声里又夹杂了些惊叫声。
汪清推开窗户一看,远处的屋子灯火通明,在雨夜里格外的显眼,而动静就是从那边传来的。
被这声音惊扰到的显然不止汪清一人,老奶奶走了出来,站在走道上,看向了远处。
汪清问了句:“那是哪儿?”
老人回答:“是赵老师的家,看样子,他们家应该是出事了。”
俗话说远亲近邻,赵家出了事,周边的几栋房子都亮了起来,估计大家都是想着去看看是什么情况。
汪清听到了白瑶的声音,“我们也去看看?”
他扭过头一看,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白瑶与梵祟站在了门外,也许是因为晚上冷,白瑶穿着长裙,还披了件外套,穿的格外严实。
梵祟则还是那副懒散的打扮,依附在白瑶身边,像是靠她而活的寄生虫,他应该才睡醒,一脸困倦,但心情好似是不错,看着汪清时,他眼角微弯,很是友善。
汪清却还是觉得头皮发麻,但是那是赵老师家出了事,他是应该去看看的,也当是尽份心力。
老人给三人拿来了黑色的雨衣,让他们披着,好歹不会被雨淋得太狼狈。
雨太大,晚上的路并不好走。
汪清一个大男人举着手电筒都走得跌跌撞撞的,回头一看,梵祟却如履平地,脚步稳当,更甚至还能抽出手来扶着白瑶,以防她摔倒。
梵祟的从容有度,只是衬得汪清更加傻乎乎的而已。
梵祟揽着白瑶往旁边走了一步,没让她一脚踩进水坑里,他抬起眼眸,“从这里上去,好像就是我们今天白天去的坟山。”
汪清一个激灵,瞬间离那条上山的小道远远的,他退的太急,一脚踩进坑里,溅了一身的泥,如果不是扶住了旁边的一棵树,他差点摔个狗吃屎。
汪清好像听到了笑声,他飞速抬起头看过去。
梵祟早已经牵着白瑶的手往前走了。
白瑶小声嘀咕,“你能不能别这么坏心肠?知道他胆子小,还每次都故意欺负他。”
梵祟面色无辜,就差以死证明清白了,“公主殿下,我是好人,我没有欺负他。”
白瑶目露怀疑。
汪清胆子小,大学聚会时,大家进了鬼屋玩,就他是哭着跑出来的,大概也正是因为胆子小,才会吸引到很多异类来故意逗他玩。
他一个胆小鬼走进了这个村子,简直就像是小白羊走进了老虎嘴里。
出事的确实是赵家,大晚上的,赵家已经聚集了很多人,白瑶一行人来的算晚的,听到了好几个人的议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