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外的朱管家有些不理解,长公主府的人也要一并拦截在外?
陆府外。
苏荷从马车下来,对着青云盈盈一礼。
得了陆淮鹤的吩咐,她乘坐的是长公主的马车,车内金贵宽阔,堪比一间富丽堂皇的小屋子。
“少夫人客气了。”
青云将人护送到目的地,翻身上马准备离开。
却看见刘氏脚步蹒跚的赶出来,一见着苏荷就忍不住破口大骂:“你这丢颜面的东西,竟然还敢回来?”軧
青云驾马的脚一收,眼眉一挑,留在了原地。
刘氏指着苏荷眉飞色舞,身侧跟着的陆砚修静静观望着一言不发,想必也认定苏荷成了被人唾弃的女子!
看样子,他们祖孙俩是通过气儿的。
苏荷提着衣裙款步上前,站到与刘氏平视的位置,嘴角微微一翘,略有些惊讶问:“我今日是去长公主府赴宴,并非与谁勾结。老夫人如此热切激动的指责我失了清白,难道知道些什么原因?否则,污蔑我,就是污蔑长公主府!”
“你胡说八道!”刘氏眯着眼睛,语气极其强势:“砚修与萋萋早就归府,只有你在宴席上不知所踪,如今天都黑了才赶回来,还不是做了亏心事?”
看来宴席上的细节刘氏清楚的很。
苏荷望向陆砚修,眼中笑容一闪而逝,当着围观的左邻右舍,扬高音调说:“宴席上我并没有与夫君同坐,是因为柳妹妹占了我的位置。柳妹妹是夫君的心头好,熠儿娇儿的娘亲,我恐比不过她的功劳万分之一,于是将位置让给她,自己则坐在尾末的散席。”軧
“到头来,老夫人一句不知所踪就想污蔑我,实在让人心寒!”
刘氏尚不知道还有这等事情,回头看了眼t?陆砚修,意在询问他。
陆砚修点了点头。
刘氏又道:“即便如此,你晚归是不是事实?身为出嫁的妇人,不与夫君随行,显然是有猫腻!”
说话时,她对着身旁的杨婆子使了个眼色。
杨婆子立马冲上前去将苏荷的袖子挽起,光洁细嫩的肌肤暴露在前,没有一丝痕迹。
刘氏不信,亲自上前将苏荷另一只袖子拉起来,还是没有任何受伤害的痕迹!軧
诶不对啊,她知会过那兄妹俩,一定要在苏荷的手臂上留下痕迹,怎么会没有?
苏荷将刘氏的做派收入眼底,慢条斯理的将衣袖放下,抬手一扬,给了杨婆子一个响亮的耳光!
“你敢打我?”
杨婆子疼的呲牙咧嘴,脸颊立马现出几个通红的手指印,碍于是在人前,将要涌出来的脏话全部都咽了下去,却还是理直气壮的质问:“我侍奉过当今的长公主,你算什么东西居然敢打我?”
当年长公主与陆志平大婚,杨婆子作为陆府奴仆,有幸去过长公主府伺候过几次。
苏荷揉揉发疼的指间,眼眸微眯:“既是侍奉,不还是奴才么?”
她自认嫁进府后,对待所有奴仆一视同仁。軧
尤其像杨婆子这样年纪略大的嬷嬷,更是会经常照拂,生病办事,逢年过节还会包红封给赏钱。
没想到她完全不顾往日情谊,与刘氏站在同一阵营,还在大庭广众之下挽起她的袖子!
“苏荷,你打她就是在打我!”刘氏尖叫出声。
话刚一说完,杨婆子又被甩了一巴掌,这次是裴夏动的手。
“我家小姐身子娇贵,这等使力道的事情,交给奴婢做就是!”
杨婆子将裴夏往旁边一推,双手挥着就要去掐苏荷的脖子!
她为陆府做事几十年,本以为可以体面老去,不曾想被这妮子在府门外甩了两耳光?叫她以后,还怎么在府上立足?軧
眼看着杨婆子粗糙的手掌就要触碰到苏荷的脖颈,青云及时出现挡在她面前,这才没让苏荷受到半点伤害。
青云想,他要是再不出手,恐公子降罪下来。
陆砚修有些错愕,那是陆淮鹤的侍卫,以前在宫门口曾见过的。
“长公主邀请少夫人谈话,一时忘了时辰,只好在府上用过晚饭以后,才护送少夫人回府。陆老夫人和陆少爷若是有疑问,可以随我一同去长公主府问问清楚,也好为少夫人言明委屈。”
听见委屈二字,苏荷闻言低垂下眼眸,水光渐起。
青云语气平淡,让刘氏稍微一惊。
昭阳与他们陆府隔绝关系多年,如今为什么将苏荷叫去谈话?砚修不是也在席上么?怎么没有让他一起留下?軧
刘氏欲开口询问清楚,手腕被陆砚修拉住,他已经先一步道:“请代陆某谢过长公主!”
陆砚修走到苏荷跟前,发现她的肩膀微微颤抖着,眼里闪着伪善的光:“是我们唐突了,这就让夫人赔罪。夫人的身子有些发抖,是不舒服吗?”
刚才扇杨婆子那一耳光太用力,导致苏荷肩上的伤口被撕扯的疼。在陆砚修面前她自然不能露出猫腻,身子微微往后一退,与陆砚修保持距离,声音淡淡的:“夫君多虑了。”
第10章
审讯
陆砚修想要牵她的手,却被躲开了,当着青云的面他心有不悦,又不好表现出来。藪
裴夏气不顺:“小姐你肯定是被气着了,待会奴婢差人熬点莲子羹,让你去去火。”
苏荷转身对青云再次道谢。
青云则道:“少夫人可回府上候着,我家公子吩咐过,待会有一份大礼会送至陆府。”
苏荷愕然,思索着大礼会是什么。
脑海里不禁浮现陆淮鹤出现的画面,松风水月,清贵公子。
陆砚修眼中意味不明,他不清楚苏荷消失的那段时间做了什么,更不知道陆淮鹤为何要送她大礼?
看着青云翻身上马离开后,陆砚修深呼吸一口气,腆着脸来到苏荷面前,“夫人,回府歇息吧。”藪
刘氏有意挡在府门前,指着两颊红肿的杨婆子道:“她打了我的人,难道就这样算了?”
杨婆子也跟着附和,跪在地上撒泼打滚:“老奴这脸疼的快要裂开了!这么多年伺候老夫人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却公然在老夫人面前殴打我,这是将老夫人置于何地?”
苏荷蹲在杨婆子面前,看了看发红的脸,叫来裴夏:“以下犯上的人应该怎么处理?”
“杖责三十,驱出府去!”
杨婆子道:“老奴是老夫人院中的,你没资格赶出府!”
苏荷站起身,理了理落地的裙角,像是听见了很可笑的话语,转向刘氏:“老夫人,杨嬷嬷说的对吗?”
刘氏结结巴巴尚未言语,就看见府门口停下一辆马车,一男一女嘴里塞着布条,反绑着手扔下来。藪
将两人送来的车夫是大理寺的人,他走到陆砚修几人面前,恭敬禀道:“奉大理寺卿陆大人吩咐,将这对男女送至陆府,还请陆少爷与少夫人决策。”
两人摔倒在地不能动弹,正是在长公主府陷害苏荷的男女!
杨婆子一看清两人面目,当即瘫软在地,那不正是她的儿子女儿?
两日前,杨婆子透露出女儿在长公主府里做差的消息,刘氏便打着如意算盘,让她联系女儿做一场计谋,好毁掉苏荷的名声,
只要苏荷被陆府休妻,嫁妆就不会被带走。
想当年,陆二爷不也是由杨婆子的老头送去见的阎王?
今日见苏荷迟迟未归,刘氏猜测计谋已成,带着陆砚修来到府门外打算让苏荷难看,没想到竟然失策了?藪
杨婆子与刘氏对视一眼,后者心虚的移开眼神。
苏荷只觉得她们两人的神色极为精彩,扫了眼地上两人,原来这就是青云所说的大礼?她知道一定是陆淮鹤的意思,冷冷扫了眼:“将他们带进去。”
朱管家立马喊来几个小厮将人抬了进去。
杨婆子狼狈的从地上爬起来,见苏荷已经进去厅堂,便什么也不顾,抱着刘氏腿脚央求道:“老夫人!少夫人是个心狠的主儿,一定会想方设法折磨人!老奴伺候您这么久时日,别的没求过什么,您可千万别让我的孩子们受苦啊!”
要不是刘氏抬出三十两私房银子,杨婆子断不会让儿子女儿涉这趟浑水。
如今苏荷安然回来,长公主府还将人绑了回来,这让杨婆子心里惶惶害怕,有种等着算账的不安感。
陆砚修见刘氏这边的闹剧,已然觉得头大,而苏荷似乎没有打算平息的意思。藪
他幽怨的看了眼刘氏:“祖母,你太着急了!”
“我还不是为你着想,为萋萋着想?”
刘氏终归是明白她理亏,只辩解了一句后朝着厅堂走去。
堂内。
苏荷坐在一侧,白细的手指轻轻搭在扶手边,眼神隐隐透露出一股威仪。
刘氏和陆砚修进入后,杨婆子也被带了进来。看到躺在地上只能发出呜咽的儿女,她害怕苏荷惩罚,不停的给刘氏示意,刘氏却视而不见。
忽然,府门口有小厮来报说苏家来人了!藪
苏荷蓦地站起,看向缓缓走进来的兄长和嫂嫂时,眼眶不由得蒙上一层水雾。
兄长和嫂嫂待她极好。
前世知晓柳萋萋入府后,两人立即来给她撑腰,怪只怪当时的苏荷一心只为夫家,根本不清楚柳萋萋和陆砚修是怎样的狼子野心!
今日宴席上人多,柳萋萋占她位置的事,想必早已有人传了出去。
苏凌和赵婉蓉进入厅堂后,念着辈分先给老夫人福了一福,又跟陆砚修打了照面,这才走到苏荷面前,见她模样消瘦,忍不住道:“虽说阖府上下是你管家操劳,但也要念着自己,千万别伤了身子。母亲日夜都惦记着,觉得你年纪小小受尽了委屈,有了空闲一定要多回去看看她!”
说话的人是赵婉蓉,她是中书侍郎府上的庶女。虽为庶出,却是由嫡母教养,举止德行,比寻常的嫡出千金还要体面一些。连中书侍郎也格外疼爱这位女儿,出嫁时十里红妆,更超出了嫡女的规格。
苏荷最喜欢的就是她。藪
“嫂嫂教训的是。”
苏凌倒是什么也没说,眼神里的关心却一点儿没少。
跟苏荷说完话,赵婉蓉这才将目光落在地板上的几人,嘴角一勾,在苏荷身边的椅子落座:“好妹妹,今日我来的正是时候,堂上这几人犯何事了?”
刘氏不喜欢赵婉蓉这副什么都当自己家的作态,当即对陆砚修使了眼色。陆砚修不想苏家参与进来,叫来朱管家:“贵客登门,别叫这几人污了他们的眼,带下去!”
“慢着!”苏荷抬眸,语气微寒:“今日正好当着兄长与嫂嫂的面,待我将此事追查清楚,也好叫夫君消消疑虑,免得认为我是什么不干不净的女子!”
苏凌随口斥道:“胡说八道!”
陆砚修明白苏凌和赵婉蓉并不是容易t?对付的人,心里有些发慌,怕祖母被供了出来!藪
赵婉蓉道:“妹妹,你怎么如此责骂自己?发生了什么尽管说出来,有嫂嫂为你撑腰!”
苏荷敛眉,裴夏上前将事情都经过讲了出来,从长公主府的设计再到陆府外的刁难,一字不多一字不少,听的赵婉蓉和苏凌脸色黑沉,眼神冰冷。
“阿荷自嫁入陆府多年,淑慎有礼,娴静大方,便是京中那些爱嚼舌根子的婆子们也知晓,她是妇人中的表率!今儿倒好,被你们这样一通污蔑?”
第11章
嫂嫂来了
赵婉蓉一巴掌拍在茶几上,茶水溢了些出来。转向陆砚修,提起当年求亲的时候,声音掷地有声:“为求娶阿荷,你在苏府外站了整整三日,若非你当时用性命起誓,对待她绝无二心,我父亲怎么会同意这门亲事?”呕
旧事重提,陆砚修也陷入了回忆。
可他对苏荷,说到底是没有感情基础,柳萋萋才是他的心头好。若非当时想为权势争一争,也绝不会搭上苏荷!
这些话自然不能说出来,陆砚修低着头有些羞愧。
“嫂嫂我……”
“行了!我可不想听劳什子的争辩,阿荷受不了委屈,趁着我们在这儿,必须将事情调查清楚!阿荷,你来审问,我们旁听。”赵婉蓉最讨厌陆砚修一副支支吾吾想解释又说不出的样子,跟个娘们一样。
她只听阿荷的。
苏荷颔首起身,来到杨婆子几人面前,命人取掉那对男女口中的布条。呕
刘氏大惊,手指攥着椅子扶手,心里如擂鼓般咚咚咚个不停。
“你们曾说陷害我是为了谋财,我很好奇,是多少钱财,能让你们忍不住在长公主府里动手?”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说话,眼里杀意未消,尽是不服气的神情。如果不是陆淮鹤出现,苏荷指不定现在躲在哪里寻死觅活的!只能怪他们运气不好!
“不说话也行,我便不审讯了。”苏荷端然坐下,手里端着杯盏轻轻的吹了吹,沉眸道:“裴夏,准备刑具。”
“是!”
以往在府上,即使苏荷再气恼,也只是训斥几句,连罚银子都不曾有过,现在却要当众行刑?
杨婆子心中预感不好,又看见小厮们带着两对夹刑上场,一下子扑倒在刘氏面前,涕泗横流:“老夫人求您发发慈悲!”呕
作为几十年的忠仆,杨婆子并没有将真相透露出来,她想着刘氏能稍微有那么一丁点儿良心,否则事情败露,旧帐新帐一起算,陆府并不能讨着好处!
刘氏深知这个道理,当即也不顾自己这把老骨头,颤抖着蹲下身去将杨婆子搀扶起来,对苏荷解释说:“小荷你有所不知,堂上所跪二人,是杨嬷嬷的一双儿女。他们二人长期在长公主府上当差,父亲前些日子病故了,家中还有债务,想来是见到你觉得面善,才误走歧路起了歹心!好在你清白还在,名声也没毁,此事依老身看就算了,兜兜转转咱们还是一家人呢……”
赵婉蓉冷呵一声,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居然也成了一家人?
她对着刘氏翻了个白眼,心里好一阵骂那死老太婆!
苏荷知道刘氏油嘴滑舌,老谋深算,可今时不同往日,事情绝非她一人说了算。
她点头迎合:“老夫人说的极是,毕竟杨嬷嬷在府上还与我打了多年的照面,即使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老夫人您还在场呢!”
说着一顿,眼中无措道:“只是,我如何给陆大人一个交代呢?”呕
陆砚修捕捉到字眼,问了句:“可是大理寺卿陆大人?咱们的那位小叔?”
“正是。倘若陆大人没有出手相救,只怕我早已陷入虎狼之窝!他掌管刑狱,最擅审理之事,本应将人带至大理寺审讯清楚,是我觉得其中定有隐情,他才同意将人送到陆府。要是被他知道,此事不了了之……”
苏荷顿住,低声怨艾,似是很为此事焦灼。
陆砚修一听陆淮鹤也知晓此事,便催促着刘氏发话,如何处理那两人,是私下解决还是送官府?
他本就跟陆淮鹤不熟识,一心想要攀附,总是没有找到机会,正好趁着这事刷刷存在感!
刘氏不争气的瞪他一眼,心里想着怎么养出这么个白眼狼?
不过,多年前陆老二那事陆砚修并不清楚,刘氏就算是想骂也找不到原由。呕
只能怪陆府气运不好,自长公主离府以后一直在走下坡路。
见刘氏一直没有表态,苏荷摇了摇头,吩咐道:“动刑,直到他们招供为止。”
杨婆子听见这话心都碎了,见刘氏帮不上自己,归根结底还是要苏荷发话,于是头一转跪在她面前,“少夫人,老奴方才不该以下犯上,老奴心甘情愿受罚!可孩子们是无辜的!老奴愿意代替他们受刑,要不是老夫人的意思……”
最重要的话没有说出口,杨婆子已经倒在了地上。
“你是什么东西,竟然敢去攀拉少夫人的裙角!”
刘氏眼神阴狠的掷出一个茶杯,正好砸在她太阳穴上,人当即晕了过去。
又吩咐朱管家将跪着的那二人塞上布条,押至后院关着,等明日交由官府审理!一切发生的很快,甚至没等苏荷开口。呕
赵婉蓉蓦地站起来:“老夫人如此心急,是怕那婆子供出些什么吗?”
人已经晕了,没法说话,刘氏也不畏畏缩缩的,昂着胸膛道:“她只是一介下人,随意拉扯主子像什么德行?老身不过是为小荷着想。”
赵婉蓉像是听到了笑话,只觉得这死老太婆表里不一,阴险狡诈,阿荷在府上也不知受了多少委屈?
京中人人都称赞陆府娶了位好儿媳,旁人听听也就算了,只有苏家人知道好儿媳的背后需要经历什么。
苏荷待字闺中时,十指不沾阳春水,便是连物件掉了也不会俯身捡拾。
嫁进陆府后,给老夫人晨昏定省,端茶倒水,伺候婆母每日三餐,擦拭身体,件件亲力亲为。
结果苏家人却听说,陆砚修在长公主的宴席上,带了位其他女子出现?呕
赵婉蓉想起外头那些传闻,嘴唇一动,想跟苏荷一举询问清楚,又碍于刘氏和陆砚修在场,不好发问。
苏荷像是知道她所想,拉过赵婉蓉的手摩挲道:“今日让嫂嫂见笑了。待这几日空闲下来,我定回家省亲探望父母。”
赵婉蓉听出话里的意思,是想他们先离开陆府。
她跟苏凌对视一眼,彼此会心,于是对着苏荷甜甜笑道:“就明日吧,我叫府上准备你最爱吃的糖醋鱼,也好让母亲高兴高兴。”
“谢谢嫂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