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问题就是,很多豪门子弟野心勃勃,想不开,明知争不过也要斗得你死我活,最后两败俱伤,还损害家族利益。
陆君尧明明有实力有能力,却能这么清醒地看透名利,不争不抢,太难得了。
顾倾城沉默好一会儿,清了清嗓子低声道:“所以你是很早就规划好了自己未来的路?”
“是,但也不是——”
“什么意思?”
陆君尧笑了笑说:“我确实是早早就想明白这些问题,没打算跟我大哥争掌权人的位置,但至于我要做什么,其实被朋友诓骗的。”
“诓骗?”顾倾城大吃一惊,“谁敢骗你?谁能骗你?”
“就那次在餐厅,你把我认错,上来就开骂的那回——后来不是来个人吗?是我好兄弟,周伽南,我们从国际小学就认识了,一起读书一起长大。他父亲是医学大拿,也是工程院院士,周老希望儿子继承衣钵,可周伽南对学医完全不感兴趣……”
听到这里,顾倾城明白过来,忍不住道:“所以他就忽悠你去学医?”
陆君尧点点头,脸上也带着笑,“我读书时挺厉害的,当之无愧的学霸,周伽南说我既然不打算进入家族企业,那就要选一个跟做生意完全不相关的行业,又说学医最难,最有挑战——哎,反正我当时也是年轻气盛,就跟他打赌,稀里糊涂选了医学。”
顾倾城听笑了,“明白了……你那时对自己的未来只有一部分规划,那就是不会继承家业,不跟兄长夺权,至于做什么,则是误打误撞的。”
“对。但后来学医后,发现确实很适合我,周老也对我很关照,我考了他的研究生,后来又被他!
顾倾城突然觉得,有些仰慕陆君尧了。
可正因为如此,她再次怀疑陆君尧喜欢自己的动机。
不是她不自信,觉得自己不好。
她顾倾城当然也优秀,可就是被拐三年的特殊遭遇,是她身上抹不去的污点和烙印。
陆君尧明明可以有更多更好的选择,为什么……
“我再问你一次,你到底喜欢我什么?”心里既然困惑,那她索性坦荡地问出口。
陆君尧无声笑了,“非得给个理由?”
“是,因为你明明有更好的选择。”
陆君尧无奈地叹息:“可我真的说不出来,如果非要找个理由——”
他笑意更浓,“如果非要找个理由,那就是觉得你生命力太旺盛了。”
“生命力太旺盛?”顾倾城被这个理由惊到,沉吟片刻问道,“是说我被人贩子拐卖后,还能活着逃出来吗?”
“是,而且回来后被家人那样对待,还能坚强不屈,头脑清醒地反击。你知道你的人生经历,落在绝大多数人身上,早就想不开自寻短见了,但你却……”
陆君尧提了口气,很真诚地说:“我都想不到什么词可以形容你,只能说你生命力太旺盛了,你身上永不认输永不熄灭的光,深深吸引了我。”
顾倾城抿唇,视线羞涩地落下。
从小到大,她得到的赞誉数不胜数。
可头一次,被人夸到不好意思接受。
她好像遇到了能读懂她灵魂的人。
陆君尧见她不吭声,笑了笑抬手抚摸向她的脸,“倾城,你还有理由拒绝我吗?”
顾倾城心里热乎乎的,心跳很快,脸颊也很热。
她怕被陆君尧摸出她脸颊发烫,忙一把拨开他的手,“你赶紧下车吧,先回去把今晚的事解决了。”
“解决完之后呢?”
“再说。”
陆君尧看出她心里已经接受自己了,笑了笑也没再逼迫。
不过,离开前总得表示下的。
他倾身过去,歪着脸,凑上去亲了下。
“啊……”顾倾城吓了一跳,身子往后一仰,忙又抬手擦了擦嘴巴,“你干嘛!”
嘴巴上都是药膏,黏糊糊的。
陆君尧亲完后,原打算转身下车的,谁知她又嫌弃地抹嘴巴,顿时惹他心里不服。
他又转过来,手臂一伸揽住顾倾城的后颈,把她身子捞过来。
顾倾城吃惊地瞪大眼眸,“陆君尧你——唔。”
抗议的话还没说出口,男人薄唇再度覆上来,以吻封缄。
而且这一次的吻,不再是蜻蜓点水,而是带着侵略性的那种热吻。
两人呼吸交缠,分外激烈。
顾倾城皱眉挣扎,可陆君尧一只大掌握着她的后颈,就像主人掐着猫儿脖颈一样,根本容不得她动弹。
她双手扑腾拍打了好一阵,陆君尧才松开。
“这是养伤。”他笑,心满意足,明显很享受。
可顾倾城不享受,她一边吐舌头一边擦嘴巴,还抽了纸巾擦拭。
陆君尧脸色黑沉,语调也紧,“你什么意思?我的吻就让你那么嫌弃。”
顾倾城火死了,“你嘴巴不痛吗?抹了药膏还要亲,都弄到我嘴里了!呸,呸……”
陆君尧闷声笑,这才想起刚才嘴角也抹了红霉素药膏。
笑过之后,他安慰道:“消炎的,弄进嘴巴也没事。”
“滚,不想看见你。”
“女孩子,说话不要这么粗鲁。”
“……”顾倾城不吭声了。
陆君尧推开车门,还不忘叮嘱:“赶紧回去吧,早点休息,明天再联系。”
要关上车门时,顾倾城突然叫住他,“喂!”
“怎么了?”陆君尧低头看向车里,“不舍得我了?”
顾倾城懒得搭理,把装药的小塑料袋递给他,“你拿着,脸上多涂点碘伏,看着越严重越好。”
陆君尧明白她的意思,笑意掠过全脸:“倾城,你这是心疼我?”
第100章
陆君尧回到陆家老宅,已经是深夜十点多。
但金碧辉煌的大厅灯火通明,陆家二老,陆丞琳一家,还有陆战廷全都在场。
陆君尧踏进客厅时,家庭医生还在给陈云墨处理脸上的淤青。
“行了,一点皮肉伤,就别装模作样了。”陆君尧进屋坐下,开口就是讽刺。
陆丞琳一听这话,甩过脸来满是火气,“君尧,你这话就过分了!怎么是装模作样?云墨头顶一个大包!你下手也太狠了!”
陆君尧看了外甥一眼,两人对视,他瞬间明白这傻外甥没有说出实情。
既然这样,他也只能认下外甥头顶的“大包”。
在保护顾倾城这件事上,他俩心照不宣。
“那是我一时失手,不是故意的。”陆君尧说完,暗暗咬了下破皮的嘴角,嘴巴里很快又有血腥味弥漫出来。
“哎呀,君尧你怎么吐血了?”陆母注意到儿子嘴角的血迹,突然惊呼。
陆君尧抬手抹了下嘴角,看着指间的血迹,微微蹙眉,“没事,一点小伤。”
“怎么是小伤?看你这鼻青脸肿的,还吐血!”陆母也心疼自己的儿子,起身走向陆君尧时,还不忘埋怨外孙,“云墨,你也是没大没小,对你舅舅下死手。”
陈云墨看着小舅舅脸上的伤,也有些意外。
但以他对小舅舅的了解,本能地反驳道:“小舅太狡猾了,他揍我更狠,都在身上。”
陆丞琳拐了儿子一下,又瞪他一眼,示意他闭嘴。
陆母看向外孙,心有不满,但手心手背都是肉,也不好说什么,只能赶紧招呼医生过来给儿子处理伤势。
“我路上简单处理过,没事了。”陆君尧嘴上客套,但并未阻止医生的动作,甚至在医生给他消毒时,高一声低一声地倒吸冷气。
“三少比云墨少爷的伤严重些,尤其眼角这里,视网膜都充血了。”医生微微皱眉,有些担心,而后悉心叮嘱道,“三少,您明天去上班后,抽空去眼科检查下。”
“好。”
陆母一听这话,看向外孙又要责备,但陆丞琳很有眼色,抬手一巴掌落在儿子背上,抢先骂道:“你真是没大没小,怎么能打你舅舅的眼睛?万一有个好歹怎么办!”
陆母压下火气,也不好再说什么。
“我……我也不是故意的,当时太冲动,下手没注意。”陈云墨理亏,弱弱地辩解,而后眼巴巴地看着自己亲妈,用眼神求救。
陆丞琳懂儿子的意思,马上看向父母,言归正传:“爸,妈,今晚讨论的重点是君尧跟顾大小姐的事,你们不能放任君尧胡来。”
话题回正,陆君尧脸色一沉,也严肃起来。
沙发正中端坐着的陆老爷子,手里拐杖一敲,看向小儿子责问道:“听说你跟那位顾大小姐,确定关系了?”
陆君尧不卑不亢地承认:“是的。”
“胡闹!顾家最近被骂上热搜,贻笑大方,你跟谁在一起不行,非看上顾家的女儿。”陆老爷子非常不满,觉得小儿子眼光很有问题。
可陆君尧却泰山自若般,“顾家的丑闻跟顾倾城没关系,她早被顾家扫地出门了。”
陆母问道:“一个落魄的千金大小姐,你看上什么?”
陆君尧故意吊儿郎当,“说不出来,反正就是看到她就想睡,网上好像说……这叫做生理性喜欢,是基因的选择。”
这番回答,把一屋子人都震惊了,个个脸色尴尬,羞愤交加。
陆战廷看向弟弟,提醒道:“君尧,你明知她被拐三年。”
“但她没有失身。况且,就算她失身我也不介意,她是受害者,情非所愿。”
“什么?”陆丞琳震惊不已,语调明显怀疑,“她没有失身?怎么可能?顾家说她给老男人生了个孩子,还是个畸形儿傻子。”
“顾家还说她染了艾滋病,事实证明是污蔑。”
“说染病这事有待商榷,可是她被拐三年,怎么可能还没失身?那种穷乡僻壤,拐卖妇女不就是为了生孩子吗?有些妇女甚至还不止给一个男人……”陆丞琳依然怀疑,但后面有些话不便当众说出。
陆母也道:“她是受害者,确实不幸,但这是既定的事实。”
家人的反应在陆君尧意料之中。
此时他也明白,为什么顾倾城不愿跟外人解释证明,因为根本没人信。
他脸色冷漠下来,对家人也很是失望,淡声道:“你们不信没关系,我相信就够了。”
场面僵滞。
陈云墨着急了,见这么多人都镇不住小舅舅,又拽了拽陆丞琳的衣裙。
陆丞琳瞪了儿子一眼,不客气地骂道:“就算你小舅舅不跟顾倾城在一起,你也不可能跟她复合,别做梦了!”
“妈……”陈云墨顿时不满。
可他还没说话,陆君尧又冷笑了下,当着一家子的面直言道:“倾城根本看不上云墨,她就算一辈子单身,也不会跟云墨复合——所以大姐,你尽管放心。”
“顾倾城还看不上云墨?”陆丞琳气笑了,“她、她可不是以前的顾大小姐了,有什么资格看不上我儿子?”
“就算她跟顾家断绝关系,以她的能力、条件、眼光,也看不上你儿子。”
陆君尧不紧不慢地说完,还对亲姐微微一笑,那意思分明是说:只怪你儿子太差。
“君尧,你……”陆丞琳气得咬牙,数次语塞,只能再次把目光转向二老,“爸、妈,你们管管君尧,哪有这样贬低自己亲外甥,一味抬高外人的。她顾倾城不就是还剩几分姿色吗?云墨看得上她都是她的幸运,她还摆起谱来。”
陆老爷子看向小儿子,花白的胡子一吹,正要继续施压,陆君尧却抢先表态:“我今晚回来就是跟你们宣布下,我跟顾倾城在一起了,如无意外,她将来会是我的妻子,你们的小儿媳。”
“什么?你——”
“当然,如果你们不接受,那我可以不带她回来,甚至我也可以不回来,都没关系。”
陆君尧根本不给家人说话的机会,一脸淡冷的笑意,继续道:“我不接受你们的反对,你们也别去找顾倾城麻烦,我认定的事,天塌下来也挡不住。你们若是不听劝,非要闹得我不开心,那我会让你们全都不开心。”
第101章
陆战廷豁然起身:“君尧,你太放肆了,怎么跟爸妈说话的!”
陆君尧道:“我只是把丑话说在前头,你们若是不干预,不搞小动作,那我刚才说的话都不会发生。”
“……”陆家所有人哑口无言。
陆君尧最后道:“家和万事兴,咱们陆家到现在还能兴盛不衰,是因为一向和睦,从不内斗。这个传统挺好,得继续保持下去。要是你们阻拦我的幸福,那我难保不会回来争家产之类的,到时候不但家族利益受损,还让外人看笑话——得不偿失。所以为了大局着想,你们还是祝福我跟倾城吧。”
不得不说,陆君尧除了医术了得,PUA的本领也相当了得。
原本这些话都是长辈用来PUA小辈的,他反其道行之,把原本该是长辈的“台词”都抢了,弄得陆家二老跟兄长大姐,全都哑巴吃黄连,面面相觑。
见一屋子人都没有异议了,陆君尧抬腕看了看时间,满意地起身。
“快凌晨了,爸妈,你们该休息了,这个年龄吃好喝好才是正事,儿孙自有儿孙福,操心也是白费力,何必——您二老说呢?”
陆老爷子气得咬牙瞪眼,不吭声。
话都叫这个儿子说完了,他还能说什么?
陆君尧转身离开,走到门口又突然回头:“对了,等你们想好,能接受倾城了,我带她回来吃饭。”
陆君尧潇洒离开,留下一屋子人,气到心梗。
“混小子!当初就不该生下他!”陆老爷子气得连敲拐杖。
陆战廷也气得发笑,“君尧的叛逆期,好像还未结束。”
“什么叛逆期,就是爸妈宠的,没大没小!”陆丞琳责怪起父母,而后回味着弟弟的话,越想越气。
陆母叹息一声,“算了,由着他吧,也许几天新鲜劲儿过去,就自然分了。当年那事把他逼得跑去国外,几年没回来,总不能再把他逼走。”
陆母说的“当年那事”,就是陆君尧曾喜欢嫂子的事。
那事,其实也不是陆君尧的错,只能说造化弄人。
陆老爷子吹胡子瞪眼,扶着拐杖起身道:“他如今翅膀硬了,可不会再被逼走,逼急了真会回来闹分家。”
话落,尤不解气,老爷子又狠狠地骂道:“逆子!当年就不该生他!气死老子了!”
陆母担心老伴的身体,连忙起身搀扶又安抚,二老一起上楼去。
陈云墨还以为自己受了伤,深夜闹这么大动静,能逼着外公外婆给小舅施压,拆散他跟顾倾城。
谁知最后不了了之。
他不甘心,起身要跟上去:“外公,您肯定有办法的,您再跟小舅好好——”
“云墨。”陆战廷拉住外甥,脸色不悦,“外公外婆年事已高,这么晚该休息了。”
陈云墨一脸苦瓜相,又看向陆战廷哀求:“大舅,您去劝劝小舅舅,他不能跟倾城在一起……我不接受……”
陆战廷脸色严肃地看向大外甥,说话也直接:“云墨,这些日子你闹出来的乱子还不够多?你也老大不小了,就算事业上不能闯出一番天地,起码也该让父母省心,别给家里添乱。”
“大舅,我——”
“你回去吧,没事别招惹你小舅,不然惹火了他,我们可保不住你。”陆战廷很清楚自己弟弟的性子,忠言相告。
陈云墨杵在那里,头上的包还隐隐作痛,心里也隐隐作痛。
————
翌日,下了一天暴雨,顾倾城没有出门。
许落颜要出差十来天,她一个人在家,安安静静,连说话都有回声。
好在这一天陆君尧很“烦人”,从早上起来便时不时地打来电话,问早饭吃了没,午饭吃了没,中药喝了没,晚饭想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