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荧光里窜出数道光芒,
融入在阁楼四面空中,
登时肉眼可见,阁楼四周有一层透明的网被烧化。
苏风吟道:“可以了。”
久华遂走到阴槐树前,伸出手来要像空中碰去,
顿了一顿后,还是继续朝前伸去了,
当她穿过记忆里那道无法跨过的界线时,
她身子僵了一下,
面上的不是狂喜,而是一种平淡的笑意。
久华徐徐走了过去,再回首望向思量宫,倘若不是解语花在,她看到的应该是一副凄凉的景象罢。
久华往晏琼玖看去,原本晏琼玖一直在看久华,现在久华倏地的侧过头来,晏琼玖一惊,心跳蓦地加快,不知如何是好,只得绽出笑来,久华双眸一弯,亦是淡淡的笑了。
……
晏归之同晏杜若则是去同九阳道别了,新帝继位大典虽未举行,但九阳已是头戴帝王冠冕,九凤傲天帝袍披身,气宇轩昂,眉眼威严,紫气浓郁,比郝廷君不同,郝廷君是无能之辈,沉迷酒色,又被妖邪侵蚀,紫气黯淡,九阳乃是新帝,身正心清,紫薇明亮,上苍庇护,妖鬼不敢近身。
现在的九阳再看晏归之,一眼便看穿了她的本体。
这些时日,九阳忙碌朝政和郝廷君的丧事,眉眼满是倦意,她见晏归之来,便知道她是来辞行的。
自那日郝廷君死后,九阳心中混乱了数日,不敢见晏归之,可如今见到了,心底却分外平和。
缪仙宗之中有一教条名为‘天道轮回’,她深知郝廷君脾性,又晓得了那两妖族的祸乱天枢的缘由,心底恨意虽在,却没有到彻骨的地步,只不过是望着仁德宫的地方叹息,大抵都是命数。
晏归之见了九阳,第一句便是:“陛下。”
九阳唤道:“仙尊。”
晏归之道:“我等要返回妖界了,这段时日劳烦陛下了,望陛下保重圣体。”
晏归之说话简洁,来道别,便此简单两句,丝毫没有别的话说来。
九阳道:“仙界已经派了特使来,在司天监内,要调查此次天枢之乱,仙尊明示,九阳该如何同她们交代。”
晏归之道:“陛下如实说便好。”
九阳又道:“九阳日后可还会见到仙尊?”
晏归之静静的望着九阳,并没有说话。
九阳面上便显出几分落寞的笑来,她道:“如此……”
晏归之要走时,九阳唤道:“仙尊。”
晏归之回首看她,九阳道:“珍重。”
晏归之出皇宫时,苏风吟几人已在那里等候,几人一道动身,苏风吟和晏归之落在最后。
苏风吟双手背在身后,眼睛睃向她,说道:“仙尊真是好大的面子。”
晏归之心中明了,面上却笑吟吟道:“怎么了?”
苏风吟轻哼一声,说:“你这双眼睛当真是讨厌,虽是无心,却处处留情,当心惹来桃花债。”
晏归之笑说:“你可不就是我惹来的桃花债么。”
要说这一双眼睛,苏风吟倒也没资格来说晏归之,她一双媚眼,溜出娇滴滴风情,不晓得拴住多少人的心来,媚骨天成,柔软的身段不晓得撩动多少人情丝,这狐狸祸害的人,倒真不比晏归之少。
要不怎会有妖说,这两人合该在一起,要是与别人成了婚,谁降的住,到时可不得闹的天翻地覆。
晏归之一番沉吟,拿着一双手在面上比划。
苏风吟见了,问说:“你比划什么?”
晏归之道:“既然你不喜,我将这一双眼珠剜了给你。”
苏风吟笑骂道:“谁要你眼珠子!”
众人离去,彼时艳阳渐落,云霓成堆,丹霞满天。
……
一行人到了妖界入口时,便要同久华分离了,冥界没有外族入内的规矩,即便是能偷偷带人进去,久华不开口,她们也不好逾越太多。
晏归之吩咐了月皎月皓连同晏琼玖一道护送久华,让他们定要将久华送到殷玄手中再折回。
晏归之取出相思纸递给久华,以便两人联系,又嘱咐道:“那两冥界的人敢明目张胆的害你,你回了冥界,必也是猛兽环伺,危险重重,放松不得,望你多加小心。鲛人族一事连同此次祸乱天枢的幕后主使也劳你多费心了。”
久华道:“你们数次救我于为难,恩同再造。鲛人案,天枢战端,此等伤天害理之事是人神共愤,世间理当给妖族一个交代。我困居思量宫,亦是在其中有牵扯。这三条,无论就哪一条来说,我都该将这事查清。”
晏归之道:“量力而行,若有需要,我等亦会相助。”
久华颔首,又朝着众人深深一拜。众人颇有些感慨,她们相识也不过一月,其中却颇多波折,一起经历过这些,再分别时,倒有些像是相交百年的老友了。
众人离了久华,入了妖界,到四族灵山时,桑娆和应不悔也同晏归之几人分道扬镳了,临走时,桑娆对晏杜若说道:“狗崽子,莫忘了,若不然,你这辈子都甭想嫁出去!”
晏杜若面色难看极了。晏归之和苏风吟满面好奇的望着两人,晏归之道:“二姐,我让你去给桑娆道歉,你做了什么?!”
晏杜若不言不语,面色紫涨,一道风似的往盂山去了。
晏归之和苏风吟在后,乘风跟随,到了东望宫时,缓缓落在一线天对面府宅区的大道上。
盂山已入冬多时了,纷纷扬扬一场大雪,将盂山换了个色,家家碎玉堆砌,梨花覆顶,盂山在苍雪下越发凌厉,苍劲,犹如崖边迎风而立的苍松。
两人在道上走不多时,见前边一堆雪里有几个灰扑扑,圆滚滚的团子,两人没走近,那几个团子舒展开身姿来,原来是几头幼狼在雪地玩耍。
晏归之朝他们招了招手,唤道:“白牙,白澈。”
那几头幼狼撒开四肢往她们这边跑来,叫道:“族长回来了!族长回来了!”
幼狼们恢复了身形,小家伙们虽然灵力尚不深厚,倒也不怕冷,都只穿了两三件的单衣,一群人围着晏归之和苏风吟叫:“族长!族长!”
跟嗷嗷待哺的幼崽似的。
白牙身姿矫健,挤在最前边,被晏归之一把抱起。
白澈见自己慢了一步,好不失落,不妨她身子一轻,被苏风吟抱起了,回头看见苏风吟的面旁,登时红了脸,把脑袋埋着。
不一时,她眼睛又一亮,竟敢直视苏风吟了,小脸依旧红扑扑的,她双眸看着苏风吟放光,喃喃道:“族长的味道。”
苏风吟一愣,忽的想起她们贪狼族鼻子灵敏的很,她先前还奇怪晏归之是怎么从一堆长的差不多的认出白牙和白澈的。
紧接着单纯的小姑娘又问:“族长夫人会怀小族长吗?”
此言一出,苏风吟和晏归之都微红了脸,若是别人发问,功力深厚的族长和族长夫人都能面不转色,但如今是个孩子纯粹的问话,她俩便有些不好意思了。
晏归之道:“不会。”
白牙问道:“那族长会生小族长吗?”
晏归之又道:“也不会。”
白牙道:“为什么,娘亲身上沾染了爹爹的味道后,不过一年就有了妹妹。”
晏归之思忖一番,在认真考虑这个问题似的,说:“等你长大你就知道了。”
苏风吟侧眸望向那温声细语的人,晏归之对待族中孩子时总是特别温柔耐性,有一种别样的柔情,叫人难以移开眼。
晏归之和苏风吟抱着两个孩子,被一群孩子簇拥着,往东望宫走。
因临近族会,路上往来族人多了不少,同上次晏归之与苏风吟成婚时的盛况有些相似。
两人走过去时,族人便对晏归之和苏风吟行礼,起先也是面色寻常,而后便都是往苏风吟身上打量,脸上绽放着欢悦到诡异的笑容。
苏风吟:“……”
一群孩子把苏风吟和晏归之送进东望宫后,都自觉的散去了。
苏风吟望了眼那些在雪地欢闹的身影,问晏归之道:“方才你为什么那样说?”
晏归之道:“嗯?”
“白牙兄妹问的关于……孩子的事……”
晏归之道:“本就如此,不然该如何说。”
苏风吟道:“我以为你会骗骗他们,逗她们开心。”
晏归之笑道:“若是不能实现,何必给他们这些无谓的期待。”
苏风吟沉默了一回,道:“归之,你……很喜欢孩子吗?”
晏归之低声笑起来,她走过去,执起她的手,声调温柔细腻,说:“我更喜欢你。”
苏风吟抬头看她,见她眼中柔波漾漾的,一时有些情难自禁,正要上前吻她时,苏家几个哥哥冲了出来。
苏锡丙一马当先,身形似风,直往这边扑,口里大呼:“小妹!想死哥哥了!”
人便要将苏风吟来一个虎抱时,猛地瞥见苏风吟阴冷的面色,紧咬着压根。
苏锡丙:“……”
晏家几个家长也随在后边,原本是面色平和,两个哥哥和两位叔伯却是微微一抽气,猛地往苏风吟看来,双眸大睁,直放精光。
“大哥,大伯,三叔,我,我没嗅错罢。”
“哎呀,老夫的侄孙……不是,老夫的侄媳妇啊!”
“归之长大了啊。”
随后,苏风吟和晏归之被晏家的人盛情的拥到大厅里去,嘘寒问暖,问长问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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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享一个脑洞,与正文无关!
假设族长和风吟有了个小公主。
有一天白嫩嫩的小团子欢喜的跑到在办公的晏归之面前,踮着脚尖,趴在书桌前,软萌萌的问:“娘亲,娘亲,我是不是娘亲最重要的宝贝。”
晏归之心底软的一塌糊涂,刚要说话吧,身后睡觉的狐狸醒了,把晏归之一抱,咬了她一口,说:“母后才是你娘亲最重要的宝贝。”
小团子:“……”我的内心受到了伤害,我要离家出走。
第五十六章
贪狼族还有月余便要到族会了,
妖界的族会同人间过年相似,
是合家团聚的日子。
贪狼族族会之日,
这一年中成年的贪狼子弟要到东望宫来拜见族长,
由族长点红,
戴狼牙,
上族谱,才算得上是成年了。
这一月多便成了贪狼族最为忙碌的日子。晏归之要挑选族中身手较好的族人去追寻戍边大将,
又要联络久华和桑娆,探知冥界和封魔岭的动向。
两位同她一道去了人界的姐姐,一人整日消沉,
怔怔的出神,
活脱脱害相思病的模样,
把哥哥大嫂愁的够呛,
整日追着晏归之问询情况,
得知一二后,便张罗着聘礼。
还有一个……
晏归之从明堂出来,
路过练武台,
便看见上面肆意挥舞长刀的人,招式凌厉,毫不留情,
一众族人都被打趴在地上,低低哀鸣。
晏杜若喝道:“起来,
再来!”
一名族人抱住晏杜若大腿,
嚎道:“二殿下,
来不得了。”
晏杜若道:“就你们这样,也算得上是贪狼族的儿郎,丢不丢人!”
族人累的趴在地上实在是动不了了,此时晏归之出口唤道:“二姐。”
这一声于众人来说,简直是天籁之音。
众人纷纷哀嚎,“族长!”仿佛受了多大的委屈似的。
就是晏仁泽来跟晏杜若对打,都是要吃亏的,更何况这些尚且年轻的族人们,被晏杜若拉着陪练,完全就是挨打的份。
晏归之笑了笑,将晏杜若带走了。
晏归之正寻思着与晏杜若好好谈谈,因为自那晚她这姐姐说要同桑娆道歉后,便一直焦躁不安的。
晏归之一路旁敲侧击,毫不费劲的便问出来了始由。
晏归之兀自低笑。
晏杜若羞恼不已,咬牙道:“那厮就是得寸进尺!”
两人到了书房内,晏归之让她坐下,晏归之道:“桑娆毕竟是一族之长,心有傲气,二姐两次三番与她作对,她寻着机会,自然是要好好回敬一下,二姐就低一次头,同她好好道歉吧。”
晏杜若一抽气,皱眉道:“你如今怎么站在她那边,你可别忘了她是喜欢风吟的,是你的情敌啊,若是你哪天不注意,那蛇说不准就把风吟叼走了。”
晏归之拂了拂衣袖,眯着眼睛笑着,道:“桑娆还喜不喜欢风吟我不知道,但我知道风吟是不会喜欢她的,而且如今桑娆欠了我一个人情,以她的性子,绝不会做出趁我之危的事。”
“倒是二姐,似乎气恼过了头。”
晏杜若道:“什么?”
“若是平常遇到这种事,二姐不是直接打回去,便是隔两日忘了。”
“如何这次,气恼这么久。”晏归之压低了声,低柔悠长,这说的话便像是别有深意的。
“我……”晏杜若道:“还不是因为这次那蛇太过分了!”
“夺人定情信物这事,分明是二姐先动的手。”
“你到底是谁妹妹!”
晏归之浅笑了两声,道:“二姐去一趟柴桑山罢,还了她逆鳞,你俩这事也算是翻过了。”
“我不去!”
“二姐狼牙不要了?如同桑娆所说,她的逆鳞可没有我们狼牙重要,再者,贪狼与腾蛇方才同盟,二姐若是气恼了桑族长,她一气之下,同整个贪狼置气,可如何是好。”
“你莫唬我!”晏杜若又皱了皱眉,沉默了半晌,还是道:“你陪我一道去。”
晏归之笑应道:“好。”
正好她想亲自去封魔岭看看,便答应晏杜若待到族会后同她一道去柴桑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