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我不看清楚你的招式,
怎么出剑?”
这话的确太过霸道,但羲灵便是看他不顺眼,自己?心事重重,都不敢看他,
他又?怎能一副神情自若的样子??
她加重手上力道,要与他比个高低一样,与他从树林打到池水边,又?打到竹林里。
竹林暗淡,竹涛清幽,仿若无边的翠海,一阵一阵随风浮动。
羲灵最终困住谢玄玉,用天命书?里他教?她的招式,将他抵在青竹上,两只木剑相压,就落在离他右侧面颊一寸的竹木上。
他没再反抗,低下头望着她。
羲灵轻轻喘息着,鼻尖缀着细汗,林风徐徐,吹来凉意。
“为什?么一直看我?”
她眯了眯眼,谢玄玉意识到她要做什?么,一下侧开眼眸,可还是慢了半刻,她的灵力蛮横地侵入他的识海。
所谓双修,肉.体纠缠只是其中一个办法,神交是另外的一种?方法,双方识海共通,灵识一寸寸一缕缕贴合。
那一夜,二人将一切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过了,自然包括神交,故而?羲灵有了天命书?做示范,轻而?易举就进入了他的识海中。
此时此刻,在这片竹林里。
在武学课上,弟子?们?都在上课时。
她的灵识热烈似一团不灭的火,灼灼燃烧,而?谢玄玉的清寒冰凉,被她一进来就纠缠上。
羲灵想看看他脑海究竟在想什?么,进来后却看到一片平静无垠的海面,并没有她想象中的画面。
识海无垠,碧波澄澈,心中无尘,只有一把?剑悬在海面上空。
羲灵扑簌眨了眨眼眸,涣散的瞳孔逐渐聚拢,掌心处传来痛感,被人握紧了手腕,她后退一步,却为时已晚,被一下拉到他面前。
“你想看到什?么?”谢玄玉垂下眼。
羲灵道:“没什?么。”
谢玄玉的神识纠缠上来,将她一缕清明?的意识困住,强硬地用他冰寒的识海,让她的灵识冷却下来,羲灵就像是溺水之人,被一寸寸抽出空气,气息变得困难。
她的整片识海被迫向他敞开,浑身抑制不住地颤抖发热。
他在她脑海中,看到了那一夜的画面。
他勾着眼尾:“你在想天命书?里的事?”
羲灵只觉灵识被一点点卷入海水之中,身子?布满麻意,双腿一阵发软,几乎站不住。
羲灵眼中迷离,强迫自己?恢复清明?,道:“你难道没有想天命书??”
谢玄玉道:“没有。”
这人谎简直信手拈来,要不是羲灵自己?当小鸟时,听?他亲口承认在想自己?,真要被他哄骗了去?。
神识交缠,极耗灵力,不亚于一场身体的亲密接触。
羲灵道:“你没有想我?在昨日你我分开后,你没有回想天命书?的事?你对我没有起反应吗?”
谢玄玉愣了一下,轻笑:“什?么?”
竹叶上的鸟雀们?啾啾喳喳,好奇地探过脑袋,朝他们?看来。
“快呀,大胆一点,你都将他抵在这里了,”小鸟在她耳边道,“有些?事现在都可以做了。”
羲灵的确被撺掇了,不甘心道:“你昨日在殿中,走?得那么急是什?么?是对我有反应了,不是吗?我又?不是看不出来。”
谢玄玉慵懒地靠在青竹上,看着她,笑了一声。
羲灵俯下目光,落在他修长脖颈上,晶莹的汗珠顺着肌肤,划过那浮凸的喉结,留下一道水痕。
那是与女子?天生?不同的符号,充满着男性的力量感,羲灵与他目光清水般相接,不合时宜想到,他在床帏中,与自己?话,喉结贴着自己?颈窝,也会这样滑动,在她肌肤上激起丝丝缕缕的战栗感。
“那你希望,我有反应吗?”
他话时,喉结上下滑动几次。
如此轻的一句话,在羲灵的心中激起巨大的回音。
这漫长的拉锯,谁也没有先退让,只身后时不时有目光朝着这里看来,羲灵不用猜也知道,定然是羲照或是他友人在窥探他们?。
谢玄玉倾身道:“你若是希望有,那便有。你若是不希望,那便没有。”
他得坦诚,将决定权交在了她的手上,可深邃的眼眸望着她,却让人生?出了逃离之心。
似乎,这一切都在于她。
她到底希望不希望?
鼻息之间,钻入了一丝凛冽的香味。
羲灵如何敢正面回答?今日在小鸟们?撺掇下,已经逾越了一回。她不想再在此事上聊下去?,拍拍他的肩膀,让他将灵识离开自己?脑海。
他将意识抽出去?时的一瞬,巨大的空虚感袭来,羲灵手扶着青竹,勉强稳住身子?。
她侧过脸,一丝红晕爬上她的肌肤,如同一抹几不可察的胭脂,浸透白瓷一般的肌肤。
他握紧手上的木剑,敲打她的木剑,“还练吗。”
“练。”羲灵去?砍他手中的剑。
来之前,她还犹豫要不要让他教?自己?游水,但现在,她根本不知怎么面对他,更别提要让他教?这个。
下半节课,二人都收着剑势。
武学课结束时,羲灵气喘吁吁,谢玄玉捡起她扔在地上的木剑,去?帮她还剑。
羲灵望着他的背影,谢玄玉是教?不了她游水了,但她已有更适合的人选。
趁着谢玄玉不在,羲灵拿出玉简,幽光亮起,半晌后,一道轻柔的男声飘出来,“善善?”
“是我,表哥。”
他有一道好听?的声音,清雅温和,似碎玉敲冰。
羲灵唇角浮起微笑:“表哥最近有空吗,我有一事想拜托你,我想去?海里学游水……”
那头话的,是羲灵的表兄月珩。
月珩生?为鲛人族王子?,为族中处理大小事务,日常四处奔波,实在繁忙。
羲灵不确定他是否有空。
玉简那边人听?她完诉求,含笑道:“好啊,善善若是想来,我自然都有空相陪的,只是你怎么突然想学游水了?”
羲灵道:“便就是想学游水了,你也知道我和哥哥的事,我想克服那道坎……”
那头默了一瞬,声音又?软了三?分道:“好,那善善什?么时候来?我们?还约在你仙宫外的那片海泽见面?”
鲛人一族,生?性温和,对谁都柔情似水,小时候羲灵和哥哥去?鲛人宫殿做客,印象中的月珩便总是带着温柔笑意。
羲灵喜欢鲛人,他们?身形修长,体态优美,鱼尾布满熠熠闪光的鱼鳞,肌肤在海中如缀着一层清光,犹如指引方向的夜明?珠一般。
只是后来出了哥哥溺亡的事,羲灵不再爱去?海里,只有逢年?关时,才与父王母后一同拜访他们?。
待羲灵进了明?泽仙宫,二人见面的机会更少了。
只是表兄待她一如从前。
月珩道:“你有许久没有来海里了,我和父王母后也想善善。”
有许多话,羲灵不方便现在与他,“等午后和表哥详。”
月珩道:“好。”
玉简光亮暗淡下去?,羲灵将玉简收进斜跨小包,抬头见羲照在等自己?,连忙跑过去?。
“羲灵。”身后传来呼喊声。
羲灵转头,谢玄玉道:“羲灵,你有东西没拿。”
他手中拿着她的水囊,像是早就习以为常她丢三?落四,将东西递过来。
她抬手接过,道:“对了,上次你要来看小兽,还看吗?”
谢玄玉道:“这几日不去?看了。”
羲灵暗自松了一口气,他不来正合她心意,来了还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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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怎么应付他呢。
气氛冷了下去?,自从一同看到天命书?画面后,二人之间就别扭极了。
羲灵指了指身后,“那我走?了?”
也不待谢玄玉回答,羲灵便转身离开。
羲灵一连数日没有与谢玄玉再见面,见不到他的时候,都在为学游水做准备。
与月珩约定好的日子?很快就到了,她白日特地当了一整日小鹦鹉,确保不会在夜晚变成小鸟后,在傍晚日暮时,离开学宫,来到约定的海泽边。
夕阳西下,红光铺满一整个海面,江面平静,沙鸥翔集,海浪柔和地拍打在沙滩上。
羲灵提着裙裾,赤足走?在海滩边,等着月珩赴约,清波拂过她的脚踝又?退去?,轻柔似风。
有小蟹在沙滩上爬行,留下一串足印,她微微一笑,跟随小蟹往前走?。
只是当羲灵抬起头时,整片海域展现在眼前,海面蛰伏在如血的残阳中,如同一只张开血盆大口的巨兽,只待将她吞入腹中。
她握着手中的玉简,忽然有些?退却。
与此同时,学宫之外,一人一猫御剑飞行在天空上。
谢玄玉早些?时候出了学宫一趟,做完一只急单回去?,正往学宫的方向飞去?。
猫公趴在他肩膀上,观察他的神色道:“小青鸾今日傍晚出学宫去?了,你知道她去?干什?么吗?”
谢玄玉默不作声,平静注视着下方苍翠的林海。
“你怎么不理我?”猫公道,“你就一点不关心小青鸾的事?”
谢玄玉道:“不关心。”
猫公心忖,这两人自看到天命书?下册后,就一直在闹别扭。都过了这么多天了,谁也没理谁。
猫公道:“羲灵去?海边了。她去?见他的鲛人表哥了,这是我从她院子?小猫那里打听?来的消息。”
“嗯。”谢玄玉依旧没什?么表示。
猫公铆足了劲,本是沾沾自喜自己?打探来这么消息,等着谢玄玉追问,没想到他不为所动,拉下脸道:“小青鸾院子?里的猫,她为了赴今日的约,准备了数日,她怎么一和你闹矛盾,就去?找别的男子?了?”
“我和她有什?么吗?”谢玄玉道。
猫公道:“你们?没什?么吗?”
猫公可是亲耳听?到,他喜欢羲灵这种?类型的呀。
所以猫公压低声音道:“我让你和小青鸾养的小兽偷听?了一下,他们?约定见面的地方,在学宫外的那片海泽边上,我们?回去?虽然不经过那里,但可以绕道过去?呀,不麻烦的。”
猫公从腋下掏出一张地图,海面风大,险些?将地图吹卷走?,上面红光浮动,蓝色的海泽一带,被猫公爪子?圈起来,就在几十里外。
“所以,我们?要不要去?看一看小青鸾和她表哥在干什?么呢?”
猫公眼中闪烁光亮。
谢玄玉目光从翻卷的地图上拿开,“不用。”
“为什?么不用?”
“赶着回去?喂鸟和山上的灵兽。”他随意拿了个理由搪塞。
有一件事,猫公不得不提醒一下,道:“我听?闻鲛人一族是一妻多夫。鲛人族男子?可是不在乎伏低做小这些?的哦。羲灵对这次约会很重视,格外在乎她的表哥。谢玄玉,你要有点危机意识。”
它再次问:“所以,我们?要不要去?看看?”
第47章
正夫
捍卫谢玄玉作为正夫的尊严。
羲灵去见月珩。
夜幕降临,
清亮月光充盈天地,万点繁星在苍穹上闪烁,月珩便是此?时从水中走?出。
他的周身浮动月光,
如碎银般灿灿细闪,鲛人尾巴化作一双修长的腿,
一步一步踏水而来。
男子泠然玉致的轮廓,
在月色下逐渐清晰。
鲛人族常年生活在海水中,
上身不着衣物,
只佩戴贝壳与珍珠一类装饰,
现下的他也是,
赤着上身,
水流过精壮的上身,显出流畅的线条,
落进下身蓝色的裤袍里。
那?双眼?眸如海晶,皎洁透亮,
耳朵一侧嵌着玉石,在夜色中散发温和?光芒。
“善善。”他见到她,脸上挂起微笑。
“表哥。”羲灵眼?中绽光,小跑到他身边。
月珩微微一笑:“实在抱歉,
临近傍晚时,
我被一些事拖住,
不得不去处理,
叫善善久等。”
羲灵抱胸道:“你再晚上一会,
我可就走?了,今日不止我来了,阿照哥哥和?我的朋友也来陪我。”
月珩透过她的肩膀,看向她身后?一男一女。
羲照笑着上前?,
拢住月珩说话?寒暄,比起羲灵,这二?人日常碰面的次数可是多了去了。
而剩下另一人,羲灵介绍道:“这个是我在学宫的好友,羊滢,你可以喊她小羊,她不会游水,今日也出来和?我一起学。”
羊滢腼腆笑了笑,羲灵握住她手,“没事,我表哥人很好。”
月珩颔首,“既是善善的朋友,那?便是我的朋友,叫我月珩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