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进入污染区域扮演过牙医、火锅店收银员,误入荒村的游客,还是第一次扮演原主。
接下来怎么办?睡觉?还是趁机出去看看?
祝宁摸了摸被子,被窝里一股霉味儿,而且这张床对她来说有点小吧。
祝宁静悄悄在夜色中坐着,还是不敢相信自己进入了一个什么怪异的地方,自从机械母亲出现后,好像空气都变得沉重了,哪里都不舒服,心中很焦躁,只想离开这儿。
祝宁把纸条收起来,仔仔细细摸索整间屋子的构造,可能还有其他线索。
祝宁正在这儿摸着,突然听到咚的一声微响。
这一声太轻了,很容易让人错失,但祝宁知道不是错觉,因为接下来又传来响声。
咚咚咚,响声拥有某种节奏,从她右边的墙壁传来的。
“祝宁。”有人小声呼唤她。
祝宁没有贸然回答,她还是不适应扮演自己,原来自己才是最难扮演的。
通过上帝视角,祝宁看到了一个小女孩儿,穿着条纹睡衣睡裤跪在墙角,小心翼翼敲着墙壁,生怕被人发现。
这应该是两个小女孩儿之间的联络方式。
她没听到回答,又敲了下墙,小声说:“祝宁在吗?黎欣呼叫祝宁,听到请回话,ver。”
原来她叫黎欣?
祝宁没有再摸索地板,她站在墙壁面前,沉默了两秒,尝试着敲了下墙壁,真的跟一个小屁孩儿对话了。
“祝宁在,ver。”她竟然发出的是小女孩儿的声音。
黎欣听到回话松了口气,她对着墙壁说:“哎,小园还没找到。”
祝宁一愣,小园?
原来坟贴发生的事件这么早,而且她就叫小园吗?
小园打电话的时候不是说保护**不透露太多吗?不过小孩儿这方面应该意识薄弱,觉得用外号当真名在网络上就安全了。
小园该不会……是祝宁小时候认识的人吧?
黎欣感觉到祝宁不太对,问:“你今天怎么这么沉默啊。”
祝宁:“我有点困了。”
黎欣切了一声,“你真会吹牛,之前还说要带我去找小园呢,像个探长一样。”
祝宁半跪在墙角,隔着一堵墙跟黎欣对话,她明明知道对方应该是污染物,却对她很温柔,好像这就是自己认识的童年玩伴。
祝宁好像能够想起来自己跟她的相处模式,台词脱口而出:“探员黎欣汇报情况。”
“Yesadan!”黎欣很兴奋,“这是小园失踪的第三天。”
祝宁仔细听着,原来那个坟贴之后小园就不见了,现在的时间线是小园失踪。
“小园名叫姜月,因为她脸圆圆的,所以大家都叫她小园,跟我们的关系半生不熟。”
祝宁听到这句话笑了下,小孩的用词很有意思,半生不熟。
“那天晚上,小园说自己要打求助电话,我们都不知道她要求助什么,”黎欣的声音很低,“所以我们只祝她好运。”
黎欣说:“但第二天,机械妈妈打开房门,发现她房间里是空的,小园不见了。”
祝宁问:“怎么不见了?”
黎欣:“你是在考验我吗?”
祝宁:“我在帮你疏导思路。”
黎欣一个小孩儿心眼很少,说:“好吧,我们都不知道,一旦熄灯房间门就会被从外锁住,没有人能出去。房间里没有什么痕迹,小园失踪后,衣柜里有几件衣服掉下来了。”
“后来机械妈妈派了人出去找,但一点线索都没有,有人猜是机械妈妈把她带走了,她把小园送给坏人吃掉了,有些人说她变成蝴蝶飞走了。”
祝宁:“那你觉得呢?”
“我觉得吧……”黎欣拉长了声调,“她是被鬼抓走了。”
祝宁问:“为什么?”
“喂,你真的在考验我吗?我怎么觉得你失忆了?”黎欣察觉到哪里不对劲儿,问:“你是祝宁吧?”
祝宁心想,我还真的是,就是不知道你认识的是哪个。
祝宁:“是啊。”
黎欣:“那我喜欢什么颜色?”
祝宁用上帝视角打量了她的房间,床上有一只紫色的兔子玩偶,挂在旁边的毛衣也是紫色的。
祝宁作弊:“紫色。”
“竟然真的是诶,”黎欣笑了,“继续说小园,因为我感觉她很奇怪啊,总是表现得不一样,像发疯,失踪前一天还说,这是最后能拯救我的机会了,她要求救。”
“这肯定是被鬼缠上了啊,不然为什么求救?”
祝宁心想你还很聪明,不过不是鬼,可能是污染物。
祝宁:“厉害,不愧是你。”
黎欣:“你很敷衍诶。”
祝宁没有跟她相处的记忆,能进行到这个地步已经不错了。
黎欣:“不要跟我聊了,机械妈妈走了,快,用你的钥匙把我放出来,我们一起找小园。”
祝宁一愣,问:“钥匙?”
黎欣:“对啊,你不是有一把神奇钥匙,可以打开所有的门吗?”
黎欣竟然知道祝宁有万能钥匙?如果这是污染物设置的烟雾弹,知道她的名字祝宁可以理解。
知道她会射击也勉强能理解,伪造她的字迹也能说得通,但她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自己拥有系统道具。
黎欣为什么知道?污染物可以做到这个地步吗?
只剩下一种可能,这是祝宁亲口说的,她跟黎欣是好姐妹,可以分享一些秘密,她经常用这把钥匙带着黎欣偷偷出去玩,半夜做一些机械妈妈不让做的事儿。
祝宁竟然隐隐约约觉得这个推测是对的,因为就是她能干出的事儿。
黎欣催促她:“快来找我,我们一起去找小园啊。”
第173章
另一个自己(四)
熄灯后不能出门,
这应该是污染区域的规则。黎欣是污染物,她正在诱使祝宁出门?
祝宁仔细看墙后的黎欣,她是短发,
婴儿肥显得很可爱,脸上还有雀斑。
上帝视角看的都是整体,祝宁第一眼没看出来,
仔细打量才反应过来,黎欣的脸上密密麻麻的不是雀斑而是蚂蚁。
细小的蚂蚁顺着肌肉走向爬行,从鼻梁爬到脸颊,
然后沿着太阳穴爬进头发,
小孩儿头发又密又多,像是个蚂蚁的巢穴。
黎欣说话时,
有些蚂蚁掉下去,那块空白的皮肤再被新的蚂蚁填补上。
有点精神污染,让人本能地想在后背挠一挠,好像这些蚂蚁不在黎欣身上,而是在你身上攀爬,
所过之处都很痒。
祝宁收回目光,说:“今天休息,明天再去。”
黎欣挠了挠脸,一大片蚂蚁掉在地上,
她天真地问:“为什么?”
黎欣的动作极其自然,好像没感觉到自己脸上长蚂蚁有什么不对劲儿的。
她这样不会不小心吞进去几只蚂蚁?但是吃进去是不是也没问题?她的躯壳内部是不是都被蚂蚁填满了?
祝宁停止想象,
“我怕又被罚。”
刚才机械妈妈明显在门口待了很久,
祝宁之前肯定因为乱跑被惩罚过。
黎欣哦了一声,觉得祝宁说的很有道理,“那明天说好了哦。”
黎欣露出一个微笑,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但因为肌肉鼓动,脸颊上的蚂蚁被挤下去了。
祝宁硬着头皮答应,“明天一定。”
黎欣跟祝宁说了,然后爬上了床,祝宁关闭了上帝视角,她第一次不想增加自己的视线范围。
那股痒意还在,祝宁摸了摸脖子,克制着想要挠痒痒的冲动。
她在房间里又搜了一次,确定找不到任何线索。
走廊上静悄悄的,机械妈妈已经完成了所有巡逻,孩子们几乎都睡了。
在污染区域里要做正常的事儿,现在正常的事儿是睡觉。
祝宁掀开发霉的被子,床铺狭窄,她必须要蜷缩起膝盖才能躺上去。
这是她第二次在污染区域睡觉,感觉很不一样,她看着对面的衣柜感到有一种诡异的熟悉感,连墙上的斑点和裂缝都能数清,仿佛每一个睡前的夜晚都看过。
好像是一个在外打拼多年的人终于在假期回家,然后走到自己小时候居住的小房间。
妈妈把你的房间保存完好,还留着你小时候的痕迹。
叮铃铃——
祝宁一晃神,起床铃已经打响了,她听到外面吵闹的动静,整个红房子的小孩儿都被唤醒。
祝宁下床,看着自己悬在床边的腿才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变短了。
一双手已经变成儿童大小,她现在多大?七八岁?
祝宁还是第一次遇到会改变自己体型的污染区域,她第一反应是查看系统,确定系统一点毛病都没有,只有祝宁的外表变了。
“祝宁!”隔壁黎欣大喊:“起床啦!”
门外的动静越来越大,祝宁适应了自己的新身体,下床打开门,走廊上出现了几十个小孩儿,他们要去公共浴室洗漱。
黎欣就在门口等她,大多数孩子都穿着正常的服饰,只有祝宁穿着全套的黑色防护服。
黎欣好像感觉不到祝宁的异样,打了个哈欠,“你今天好迟哦。”
黎欣转身向前走,她们走到走廊尽头的公共洗浴间,摆了一排洗漱用品,上面写了对应的名字。
祝宁拿起写着自己名字的牙杯,这也太细节了。她看向镜子,斑驳的镜子里是一个戴黑色头盔的小孩儿,正拿着牙杯发呆。
这地方也很眼熟,好像她在这儿刷牙过无数次。
黎欣就在旁边,她刷牙的时候蚂蚁掉下去不少,往脸上泼水时,蚂蚁又被泼下去一部分,长条形洗手池相连,祝宁眼睁睁看着数十只蚂蚁被水冲过来,在白瓷砖上尤其明显,然后汇聚到下水口。
黎欣用毛巾擦了脸,脸颊上新覆盖上来的蚂蚁被她碾碎,粘液和蚂蚁的尸体就粘在她脸上。
再配合上黎欣孩童般天真的表情,一切都显得很怪异。
但祝宁发现了,这里这么多孩子,只有黎欣脸上有蚂蚁,其他人都是正常的。
黎欣是污染源吗?
祝宁用毛巾擦了下头盔,跟着大部队去吃饭,长条形的饭桌,机械妈妈会给每一个小朋友盛饭。
大锅内传来阵阵香气,菜色可以说是很诡异,每个人一盘蔬菜,另外还要等待机械妈妈喂食肉菜。
酱色的糊糊落在祝宁的盘子里。
祝宁盯着饭,那盘绿叶菜看上去跟树叶一样,酱色糊糊散发着一股诡异。
等其他人都拿起勺子后她才动手,用勺子扒拉两下,里面有一根细小的骨头。
像是小孩儿的小手指,煮烂之后被人嗦去皮肉,只剩下一节白色小骨头。
祝宁好像明白在厨房看到锅里奇怪的残渣是什么东西了。
红房子里发生过什么?类似于虐待之类的?该不会吃小孩儿的肉吧?
祝宁在脑子里胡乱推测,从她看过的一些影视作品来看,孤儿院的护工或者院长很容易出现虐待问题。
她正推着小推车,上面放着一口大锅,微笑着给每一个孩子盛饭。
机械骨骼的覆盖皮肤很昂贵的,普通机械人都做不到像房盈那么自然,机械妈妈皮肤上全都是大大小小的血窟窿,像是个急需修补的人偶。
她脸上那张蜡像皮摇摇欲坠,啪嗒一声,鼻子终于不堪负重跌落在面前的大锅里。
机械妈妈呀了一声,伸手在滚烫的食物里翻找,这口锅太深了,人类的手臂伸进去一定会被烫去一层皮,但机械妈妈一点表情都没有,完全感觉不到烫和疼。
翻找了一会儿,机械妈妈从锅里捞出自己的鼻子,在围裙上擦了擦,然后镶嵌在脸上。
鼻子按上去之后,脸上还有一些酱,没有任何人感觉到刚才这个行为怪异,下一个小孩儿还在等待吃饭。
机械妈妈哼着轻快的歌,继续打饭的动作。
突然,她好像察觉到了祝宁的目光,回头朝她这边看了一眼。
机械妈妈是机械人,她的头整个三百六十度旋转过来,把后背当成前胸,对祝宁露出一个微笑。
当过小孩儿的都懂,有时候大人微笑不是在笑,而是在无声警告。
祝宁立即低下头,小时候课堂捣乱过一样不敢跟老师对视。
黎欣大口吃饭,她连盘子都舔干净了,祝宁尽量忽略她脸上的蚂蚁,问:“你吃饱了吗?”
黎欣摇头:“没有。”
祝宁把自己的饭推给黎欣,她眼睛都亮了,“我拿下午的营养剂给你换。”
科技早就发展了,按理说不会吃不起饭,应该是削弱开支,支撑不起三顿都吃自然食物,剩下都吃营养剂来维持。
不过这么看来红房子挺好的,起码会保留一顿饭,祝宁从宋知章那边学会的育儿经验,要让小朋友习惯咀嚼食物,这样才能身心健康。
祝宁不吃饭,无聊打量四周,饭厅墙壁上挂着宣传栏,祝宁第一次进来的时候那上面落灰了,什么都看不清,现在才看清楚写的是什么。
这是红房子的历史,祝宁通读了一遍。
红房子跟祝宁那个年代的孤儿院不是一种性质,是联邦福利机构,旨在社会化抚养。
因为除了一等公民和二代人类,大多数人造人和机械人都没有父母。
类似于红房子这种机构有时候还会接商单,比如联邦新孵化了一批人造人,委托给红房子的机械母亲进行培育。
有些地区的红房子机构很富有,比普通公司都赚钱。打个把人物化的比方,红房子就是个专业孵蛋的,可以把符合要求的鸡崽子养大,等待到时间有人来接。
只不过103区的这家红房子收留的都是残次品,设施老旧,也接不到什么大公司的商单。
简而言之,就是穷,养的全都是残次品小鸡崽。
上面写着广告语:孩子们的梦想家园。
宣传栏被机械妈妈擦得很干净,一直在等待有人愿意下大订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