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骑兵还配有细长的马刀,掌心雷....
“他娘的,还少爷....哪来的少爷?”
老王大哥继续骂骂咧咧,徐盼的目光放远。
只是微微瞄了那边一眼正在路过的大队骑兵,然后赶紧低下头,躲在老王大哥背后。
骑兵之中,飘扬着几面大旗。
钦赐,抚远大将军,吐鲁番总兵官,李!
“李琪回京了!”
徐盼一眼就看出来,这是曹国公之子,镇守西域近十几年之久的李琪的队伍。
“啧啧啧,哎呦...”
老王大哥也看到了由远及近的骑兵队伍,开始感叹,“娘了个腿儿的,忒威风了?跟这些边军一比,咱们就是癞蛤蟆呀...”
说着,他突然转头,很郑重的看着徐盼。
“小余子!”
“啊?”
“你说这些....大帅,总兵,将军啥的,他们出门在外不回家,他们媳妇偷不偷人?”
徐盼,“......”
~~~
吁...
胯下的战马有些不安,树林边上看着一众军汉的骑兵总旗安抚着自己的战马。
就这时,忽的又是一骑纵马而来。
“谁是赵安?”后来的骑兵在马上高喊。
“在下赵安!”赵安赶紧出列。
“我家大帅说了,大热天的兄弟们辛苦了...”
那骑兵说着,直接从马鞍上摘下一个沉甸甸的袋子。
忽,唰的一下扔了过来。
“哎呦!”
赵安赶紧接着,却不想那袋子竟然格外的重差点接不稳。
至于袋子中装的什么?它起飞落下之时,里面发出叮叮当当悦耳之声,已经不言而喻了。
“大帅还说,
万里之遥,路途艰难!这点钱,给兄弟们的解渴钱!”
说着,那骑兵马鞭一指赵安,“记住你的名字了,不许私吞....”
“请回禀李帅,下官不敢!”
“好!”
那些骑兵又看了看歪瓜裂枣的军汉们,直接大马朝着大部队追去。
~
“多少钱呀?”
老王大哥第一个冲了过去,与此同时唰的一下,一群人围住了百户赵安。
“都他娘的规矩点....别抢,老子还没看呢?”
赵安大骂,而后对一旁喊道,“小余子,你是读书人,你识数,过来给大伙分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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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叮当当,银元响亮。
无数贪婪的目光中,徐盼放下手中最后一个银币。
“这里一共是二百六十个银元...”
“嘶...”
话音落下,周围顿时一片抽气的声儿。
“到底是李军门,手面就是阔气....”
“好家伙,咱们一辈子挣不来的钱,他随手就赏了?”
“曹国公家有的是钱......”
“李军门不见得比他老子穷了...西域那边各种买卖,都得他点头....”
“他娘的,咱们就是时运不济,投胎投错了...”
“肃静!”
赵安破口大骂,“都巴巴什么?不要钱了?”
“要要要要...”众军汉又是前呼后拥。
徐盼开口,“这里有银元二百六十整,咱们一共是七十二人.....”
说着,算道,“平均分下来,每人可得银元三块另六钱.....”
赵安插嘴,“每人分三块...那六钱银子直接充公账!”
说到此处,瞪眼骂道,“公账是大家伙的吃喝钱.....用这个买酒买肉,大家路上吃好点....”
“余秀才,分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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酷热的天,直到天黑才清爽几分。
李琪的队伍驻扎在距离张家口不远的来远堡。
在洪武年间这边设置了专门跟蒙古人贸易的东西马市,所以张家口一带既是边陲重镇,又是商贸之地。
但大明开国七十年之后,这里已属于内陆了,昔日的军事堡垒,如今也褪去锋芒,变成了城池。
李琪刚擦了身子洗了脸,换了一身柔软的衣裳,就有手下来报,锦衣卫都指挥使贺平安来了。
~
“六子..”
李琪比贺平安年纪小,但就辈份而言,是贺平安的舅兄。
“大哥!”
贺平安也用家里的称呼。
“你这是.....?”
李琪正值壮年,一双眼睛锐利无比
双方分宾主落座之后,直接开口道,“公务?”
“正是公务!”贺平安苦笑,“恰好知道你在这驻扎,我就过来看看!”
“哦!”
李琪懂,贺平安的身份有些敏感,既然说是公务就不能再问了。
“家里一切都好?”李琪又问道。
“家里都好!”贺平安笑道,“听说你要回来了,伯娘天天问....恨不得一天问十几次,就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呵呵!”
李琪嘴角有些苦涩,“我不孝....在外多年,辜负了老娘的养育之恩!”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家国不能两全!”
贺平安笑道,“皇上仁厚,调你回京,以后有你孝顺的时候...”
说着,他顿了顿,“我特意来,是有些话.....”
李琪转头,无声摆手。
瞬间周围的人,走得一干二净。
“你前脚刚走,甘肃巡抚于谦弹劾你的折子就递了上来....”
贺平安低声道,“太子爷很是不高兴.....”说着,抬头看向李琪,“不是不高兴于谦,而是不高兴你....”
第31章
老狐狸们(1)“太子爷只是不高兴,还没到生气的地步...”
傍晚时分,红霞漫天。
花园葡萄架下,一桌清新小菜,几人围桌而坐。
李景隆在首位,副位是左春坊大学士,南书房大臣,吏部尚书杨士奇。再往下是文化殿大学士,南书房大臣,国子监督管大臣解缙。
杨士奇管着天下的官儿,解缙管着天下所有的官学,绝对的位高权重。
此时的杨士奇已带了三分酒意,酒气上脸。
“于谦在折子中说,甘肃和中原其他行省比起来,底子薄....穷...!”
“但不代表着会一直.....靠朝廷的救济。作为整个西域的大后方,每年光是商队过路,税收等就是个天文数目.....”
“于谦的意思是,要这个权...这些收益呢,暂时先不上缴朝廷...而是用在甘肃当地....”
“建驿站驰道....兴水利办学堂....他还想,让江南豪富们,去那边开设织造厂,漆器厂等.....”
“他还在折子中提到一个事....商人无利不起早,江南豪富去甘肃...只要是能让甘肃兴旺起来,赋税可以商量...甚至可以酌情减免....”
“这里就涉及到一个很....关键的问题!”
杨士奇说着,手指点点桌面。
“于谦要权,但税权一直是中枢的专管之权....两位也都知道,太子爷的岳父铁鼎石,管着两税司.....”
“地方行省的税权,是当初皇上收回来的,现在地方封疆大吏再要....这个口子开是不开?”
“第二,就是和大公子起冲突的地方了!”
李景隆一直默默听着不说话,此时把桌上的荷叶饼推过去,“你吃点东西压压酒,这饼软和...红糖的...”
“呵!”
杨士奇笑着夹一块,放在自己面前的碟子中,继续道,“他要的这个权....能管到的东西,所能带来的利益....可都是在西域的武将手中呀!”
李景隆低下头,面露几分苦笑。
国朝对外的扩张,带来了无限的疆土,但也要耗费大明无数的军费。
从永昌十九年开始收复哈密起,到这些年来,总军费差不多花了一亿三千万的银元。
这还只是打...
没算上治理的投入,更没算要养活西域那些军队的钱。
而西域的各种来钱的路子,也是当初朝廷默许武将们偷偷的干点私活,用于养军的,初衷就是为了减少中原内地的压力。
现在于谦这个折子,表面上看是要权。
实际上是改革!
这种改革好不好?
当然好!
把原先西域各地属于军管的性质,变成行省管理....
财政,军队,屯田,商路...
改革最根本的缘由,是要让地方富起来,而不是让占据这些地方的丘八们继续富下去。
“府上大公子,也是东宫出身!”
杨士奇又道,“于谦也是当初太子爷钦点的状元,这事...再说白点!其实跟当初裁撤交趾缅地宣慰司.....真腊暹罗总管等事的本质是一样的!”
“说更白点...”
杨士奇忽叹口气,苦笑道,“十多年前,裁撤海外诸司,收权于中枢,是皇上办的!而现在轮到西域了,是太子爷经手....”
“太子爷,希望把这事办好...公爷,您是明白人!文治永远比武治要好....”
“这事呢,也不是一两天突然冒出来的...私下里都推论了多少次了!”
“府上大公子既是东宫旧人...就该有个旧人的样子!”
话说到这,李景隆就都明白了。
太子爷要裁撤西域的军官,李琪应该站出来直接表态支持。
但是李琪并没有....
“而且...”
杨士奇又端起精美的琉璃杯,边饮酒边道,“太子爷再三的说过,甘肃底子薄.....府上大公子在卸任的时候,还是给甘肃摊派了三十万石的军粮....”
“这混账!”
李景隆咬牙骂道,“越大越不长进了....”
“呵呵,不过也无妨!太子爷只是不高兴,不是生气....”
“等太子爷生气...”李景隆冷笑道,“就晚了?”
说着,他话锋一转,“侨仲....甘肃巡抚于谦的奏议,你是赞成的?”
“呃....”
杨士奇明显迟滞了片刻,笑道,“我是管吏部的,军务上的事,我知道的不多,所以赞成不赞成么...要慎重..是吧?万岁爷早年不是总说么,不能在庙堂上看,要去地方实践....”
“西域的事,我懂的实在不多,哈哈!”
“你妈的!”
李景隆忽的在心中暗骂一句,“你还拿上了!”
而此时,一直在边上默不作声的解缙忽然开口道,“于廷益的奏议,其实跟琪哥儿的关系也不是很大.....难处在亦力把里驻军行营那位郡王爷那吧?”
话音一落,杨士奇的脸色明显变了一下。
他所说的郡王爷,就是镇守西域多年的朱高煦。
“不高兴也好,生气也好...”
解缙继续道,“太子爷这股火,也不是对着琪哥儿的吧?”
杨士奇低头,开始深思,心中暗道。
“嘶.....以前颇有些小看他了......”
“关键时刻还得是这种真朋友!”
李景隆心中暗道,看向解缙的目光中带了谢意。
“甘肃的奏议,没在南书房公开讨论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