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清爽的夜风,刹时间浑浊起来,也暴躁起来。
树影剧烈的晃动,在地面形成一幅群魔乱舞图....
“殿下,打雷了...”
“嘘!闭嘴!”
朱遵锦呵斥一声,又朝外走了两步,脸色越发的凝重。
“陈山学士讲学时说过天有异相.....乃警兆....”
而就在他心中惊诧之时,那闷雷又不再来了。
天地之间好似刚才梦呓了几声,再次翻身,沉沉睡去。
~~
如此,又过了数日,京城的酷热到了顶点。
嘟嘟....嘟嘟....
南书房的纱窗外,郁郁葱葱的树林中,蝉声不断。
“万岁爷的圣寿,是咱们大明朝普天同庆的大喜事...”
李景隆轻摇折扇,坐在南书房中,对着眼前的一众官员们笑道。
“咱们万岁爷,诸位也都知道,最是俭朴不过....”
“皇上俭朴,万民之福!”
与会的通政司使杨溥低声附和,“亦是国家兴亡之根也!”
“哈哈哈,你们读书人会说话!”
李景隆笑了笑,换了个姿势,“这回呀,不单是咱们自己给咱们的万岁爷祝寿...诸位也都知道,海外各藩,都要回京!”
头发花白的北直隶总督户部尚书辛彦德,闷声道,“您是要准备修王府......?”
当初谁都没想到,户部尚书的位子居然没给铁铉,还是给了辛彦德,而且这一坐,就是近二十年。
当初的辛铁头也早有了的新的外号,辛大算盘铁算盘。
“哈哈哈!”李景隆笑笑,“总不能让诸位皇子皇孙郡主.....住的太寒酸了吧?”
辛彦德斜眼,“那这事,您跟我们说什么,不是您张罗的吗?”
“呵呵!”
一众官员都笑了起来,其中吏部尚书杨士奇笑道,“曹国公,您想跟辛阁老要钱呀?难....”说着,摊手道,“我们平日要钱都要不到呢!”
李景隆笑呵呵的点头,好似杨士奇说的打趣说的很好笑一般。
等了一会才开口,“你们要钱,未必是什么正经事,我要钱...绝对是正事!因为呀,我从不要钱...我都是花钱...但这次的钱,不能我花!”
说着,回头道,
“小杨...”
话音落下,理藩院右侍郎鸿胪寺卿杨善进来。
“下官见过诸位阁老,部堂大人...”
“小杨呀...”
不知为何,李景隆先是看了杨士奇一眼,忽笑道,“哎,我忽然发现,杨家人才多呀.....”
屋内众人先是一怔,而后都咧嘴笑了起来。
只有辛彦德没有笑,而是若有所思。
“你跟大伙说说!万岁爷交待庄亲王的事,他们八成还不知道!”
李景隆这话,又马上让屋内安静下来。
一众官员们都紧张的竖起耳朵,同时心中也满是惊愕。
皇上有什么话不对南书房诸臣说,而是专门对庄亲王说?
“万岁爷口谕,这次万寿,不单海外诸藩,各省的耆老,边关功臣子弟,父母诰命进京之外....还有乌斯藏的大宗师,西域各地的各教的教首,僧道...”
渐渐的,群臣的表情严肃起来。
“这些人.....饮食居住都各有禁忌..而且在当地都是德高望重的,进京之后务必要妥善安置....”
杨善道,“理藩院的驿馆.....显然是住不下的!所以要专门修建,不单是住的地方,饮食的配给,伙夫厨师人手.....都需要钱!”
“我们理藩院!”李景隆一摊手,“穷衙门!”
众人都在暗中皱眉,猜想着皇帝让这些满天神佛来京的用意。
辛彦德却直接道,“可!”说着,看向杨善,“你,拿个章程出来,给我过目!”
“痛快!”
李景隆抚掌大笑。
“这个....”
刑部尚书景清沉思片刻,“现在八月了,来得及?”
“来得及....”
李景隆端起茶盏,“还有三个多月呢!”
说着,又看看众人,吹口茶,继续道,“还有....万岁爷的寿辰,还要阅兵呢!总要教那些什么大宗师们,看看咱们大明的武威不是?”
“阅兵的钱,我可没有!”辛彦德又马上道。
而杨士奇则是陡然皱眉,暗中琢磨,“西域各地的番僧进京,还要阅兵?就祝寿那么简单?”
“皇上不问国政日久,突然冷不丁来这么一出......还真让人捉摸不定呀?”
忽的,他又想到一件事。
“于谦即将来京...西域各地的政改迫在眉睫,这个时候...皇上让西域的番僧们来?嘶.....难道皇上不同意这事?”
“若皇上不同意,那这事可要从长计议了......”
“可惜,若皇上真不同意,那先前的一番动作....嘶....”
想着,他的目光忽的飘向一处空位上。
那是不在京中,正在巡查各地兵仓的领兵部尚书,西域参赞大臣张振宗的座位。
张振宗跟他杨士奇不同,屡次在太子面前说现在不是改革适当时机。
突然,外边响起脚步。
一名侍卫按着腰刀进来,贴着李景隆的耳朵,低声细语。
众人的目光再度被吸引,都在暗自猜想到底何事!
“哈!”
李景隆忽然笑着起身,“我得回去了!”
“事还没说完呢?”杨士奇开口道。
“说完了,还不明白?你不明白,哎呀....和你吏部也没多大关系!”
李景隆大笑道,“哈哈哈,我儿子回来啦!”
第37章
长,幼(1)“西域可能会乱?”
“王伯
,在西域的事上.....我倒是有点浅见...”
时间抓不住,转眼是黄昏。
春和宫,皇太子朱文奎跟朱高炽面对面坐着,像是随意的聊着家常一样。
朱高炽皱眉,瞄了一眼太子手边的葡萄酿。
“殿下说来听听!”
朱文奎一笑,“王伯,您何必跟我这么....多礼数!”
朱高炽笑着低头,“君臣之礼....要有规矩!”
“其实我不最不耐烦的就是规矩....”
朱文奎喝口酒,微叹道,“自打那边一哥儿降生后,你们就忽然跟我...变得.....恭恭敬敬的!王伯,你我骨肉至亲,何至于此?”
“殿下您也是父亲了!”
朱高炽也微叹,笑道,“老话说前三十年子敬父,后三十年父敬子....”说着,顿了顿笑道,“家国天下,讲的就是这么个礼儿!不然,君臣父子不就乱了吗?”
朱文奎没说话,笑了下。
然后才慢慢的张口,“咱们还是说西域的事吧?父皇是让那些什么僧道都来京师?”
“是!”朱高炽道,“想必皇上的意思,您能猜到几分!”
朱文奎不置可否,又道,“这些年父皇让跟东宫走得近的李琪张振宗,或是驻军西域或是政务参赞,也是为了让我....了解西域!”
“殿下聪慧!皇上正是此意!”
“所以对西域,我也是了解一点的!”
朱文奎端起酒杯,笑着道,“那些地方跟我大明不同....那地方不讲天地君亲师....而是僧侣宗师阿红等在牧民教众心中....至高无上!”
“还有各土王部族首领等,也是笃信各教.....”
“生老病死不问大夫问神佛.....”
“凡事更都是上行下效....”
“那么....”
朱文奎又大口的喝了一口葡萄酿,笑道,“借着此他们来京的机会,倒是可以给他们点....新鲜东西....”
朱高炽的心忽的一颤。
“就说是延年益寿,滋养精气神的皇家贡品....他们那些僧道吃了,土王酋长吃了.....呵呵....还能闹腾吗?到时候他们还不是被朝廷捏在手里....乖乖的俯首称臣....”
说着,朱文奎的眼睛眯了起来,放下酒杯,啪啪的拍了两下手掌。
宦官袁琦从外进来,弯着腰双手捧着一个匣子放在桌上。
“王伯对这个东西...不陌生吧!”
朱文奎说着,啪的一下打开匣子的扣儿,顿时匣子之中出现一个个圆形的用金箔包着的好似丹药一般的物事。
“我觉得...东瀛之策,可以故技重施....”
“殿下!”
朱高炽忽然开口打断朱文奎,且郑重的摇头。
“王伯,您不同意吗?”
“太伤天和了!”
想起这东西的危害,朱高炽一阵阵心悸。
至于太子为什么有这么东西,他不得而知。
那是太子,对他而言这世上没有秘密!
朱文奎却是笑笑,“打仗,民乱.....烽烟遍地,百姓惨死,城池化为废墟就不伤天和了?王伯您何时变得这么.....妇人之仁了?”
“当初是我....决定把这东西送到东瀛的....也是我...暗地里把这些东西,给那些海外土王们的!”
朱高炽眼眉低垂,“最初的想法就是杀人无声,让他们都变成废人!可是....”
他陡然抬头,神情无比郑重,“若再让我选一次...我绝不会这么做!”
朱文奎拿起酒杯,“为何?”
“这是把荼毒无穷的双刃剑...”
朱高炽脸上的肉都在抖,“害人终将害己......这东西这些年已经有了回流的趋势.....沿海之地,已有我天朝之民,不顾违禁之忌高价购买...谓之福寿药...”
“伤人者,亦伤之.....天道轮回!”
“你父皇已经决议.....铲除此物!”
朱文奎转动着手中精美的水晶杯,低声道,“铲除?仅曹国公就在云南...以茶园的名义种了两千顷....在交趾缅地还另有一万多亩....”
“光禄寺,宗正府......一条条利益链,铲除得了吗?”
朱高炽忽然惊愕的抬头,怔住了。
但片刻之后又释然一笑,“是了,赵石原先做过锦衣卫都指挥使,这些事也瞒不住你!”
“这东西不是好东西....”
朱文奎放下酒杯,笑道,“但要看怎么用......我倒是觉得,加以控制的话...胜过十万雄兵...”
“会有报应的!”
忽的,朱高炽凄然一笑,“会有报应的!”
“您怎么了.....?”
不等朱文奎说完,又被朱高炽郑重的打断。
“有报应的!”
朱高炽正色道,“不然,你以为你老子,为何在正值壮年的时候百病缠身....为何他一只手,不管怎么治都抬不起来?”
“不然为何这些年宫中没有再诞下皇子皇女?”
朱文奎一笑,“您信这些.....?”
“我以前不信,现在信...”
朱高炽再打断他,“报应在我朱家身上.....其实也不算什么?就像我方才所说,这东西回流之后报应的是....咱们...大明!那一天,我想都不敢想?真要是....我等就是被人挫骨扬灰的罪人....”
“我劝你不要打这个东西的主意...你父皇说要铲,就一定会铲...”
“你知道的事都是过去的事了!从去年开始.....不管谁种的,一律焚毁!谁敢留此物.....抄家灭族....”
“包括朱家藩王,同样如此....”
朱高炽正色道,“咱们爷俩说句没有外人的话,你不要在这件事上跟你父亲唱反调....”
朱文奎心中一惊,低头看着那精美的匣子。
“有些事,不是说控制就能控制的住的!”
朱高炽又道,“而且,这东西永远不是正道.....治国靠的是大道阳谋....”
“但西域....”
“慢慢来!”
朱高炽正色道,“慢慢来....高丽交趾缅地等处,叛乱还少了吗?”
说着,再劝道,“六斤....”
“啊?”朱文奎也是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