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类别:游戏动漫 作者:明无应谢苏 本章:第55章

    天清观外均用明黄色绸幕围住,示意天子驾临观中。

    天清观也因此关起门来,不向其他人开放。

    倒是数日后,他们准备离开金陵的时候,天清观派人过来,还带了礼物相送。

    贺兰月没见过这经幡磬音开道的阵仗,又见那经幡之中走来提灯持花的童子,小小年纪,神色却超然物外,觉得很是有趣。

    而谢苏的神情始终都是淡淡的。

    杜靖川仍是用了那缩地成寸的阵法,前一刻他们好像还在金陵城中,再一抬眼,人已经在木兰长船之上了。

    溟海之上,仍是电闪雷鸣,风浪不休,又有遮天蔽日的海雾。

    到得学宫,又是十几日之后的事情了。

    谢苏二话不说,径直去找杨观。

    此前在木兰长船上,越是靠近蓬莱,贺兰月便越是愁眉苦脸,这次他们私自下山,虽然有杜靖川帮忙说情,但终究是违反了学宫的规矩,是一定要挨罚的。

    贺兰月原本想着,拖过一日算一日,等杨观来找他们的时候再说。

    杨观若是不来找他们,就当这件事没发生过。

    可谢苏下船之后竟然什么也没说,直接就要去找杨观。

    贺兰月短暂地愣了愣,立刻追了上去。

    谢苏是被他的符箓带到木兰长船上的,这件事归根到底是他的错,要罚也该罚他。

    到得杨观的居所之前,贺兰月一副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样子,挡在谢苏身前。

    谢苏道:“我只是有事情想问杨祭酒。”

    贺兰月正要开口,面前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杨观笑呵呵地站在门口,让他们进去,温声道:“回来了?这一路想来十分辛苦,可有些收获?”

    贺兰月本已做好了杨观会疾言厉色的准备,听到他这句话,顿时如遭雷击,呆立在原地,不明白杨观怎么如此和蔼。

    谢苏也是微微一怔,随着杨观走进房间。

    杨观虽身为学宫祭酒,但学宫向来杜绝奢靡之风,因此这祭酒的居所也没有什么繁丽装饰,陈设十分简单,只有满墙的书架。

    但此处观景却是极好,推窗见绿,亭台水榭入画一般。

    谢苏抬眸,看到房间里还有一个人。

    明无应。

    他站在窗前,背对自己,高大身形被外面明亮的天光勾勒而出。

    杨观开口道:“你们下山一事我已知晓,既是下山为蓬莱主做事,便不算破了学宫的规矩,不必担心。”

    贺兰月脸上顿时浮现出茫然的神色,谢苏却好似根本没有听到杨观在说什么,只是望着明无应的背影。

    明无应转过身来,仍是那副似笑非笑的神色,看了杨观一眼。

    “嗯,走了。”

    说完,他看也没看房间里的几个人,径直走了出去。

    “师……”

    这一个单薄的字音将将从谢苏唇间逸出,明无应却已经离开了。

    谢苏站在房间正中,明无应走出去的时候,与他擦肩而过,连停都没有停,像是根本没有看见他这个人一样。

    谢苏此刻已经全然忘了自己有话要问杨观,追着明无应的身影而出。

    外面天光清澈,有淡淡的金色光华消散。

    谢苏站在原地,半晌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顺着学宫的青石路而去,身后依稀有贺兰月的叫喊声。

    谢苏的身形快似流光一般,转过学宫的亭台水榭,又掠过那些金碧辉煌的宫殿。

    最终停在了林深处。

    他身旁便是那棵锦绣华盖一般的丹青树,枝繁叶茂,青红二色的叶片在林风之中微微摇晃。

    谢苏向前走了一步,又一步。

    再一步。

    行云流水的步法,提气纵跃的轻盈,此刻他好像都忘了,只是一步一步地试探向前。

    谢苏又向前迈出一步,却像是撞上了一道无形的墙壁,一个不稳,险些失去了平衡。

    他慢慢地伸出手去,直到指尖碰到了什么东西,像极硬的风,极坚的水,摸到了,却越不过去。

    自他来到蓬莱,这些年里,第一次被明无应的禁制挡在外面。

    第76章

    抽刀断水(三)

    学宫虽在蓬莱,却是独独开辟出的一处地界,四季更替仍与外间相同。

    春深风暖时,也是学宫弟子们结业大考的时候。

    木兰长船远渡溟海,泊在岸边,无数仙门中人从船中走下,在主事们的接引之下进入学宫。

    除去天下的少年英才齐聚而来,为了进入学宫的名额而接受试炼,这学宫的结业大考就是最热闹的时候了。

    学宫的声名在外,历年历代弟子中不乏大能修士,自行开宗立派的也不在少数。

    是以历届弟子结业大考时,各大仙门都会派人前来,是招揽才能的意思,也是带着自己门中小辈见见世面,起个激励他们的意思。

    何况许多学宫弟子原本就是仙门出身,终于学成结业,门中自然会遣人来贺。

    如此,学宫的客舍中便住满了人,其中不乏各大仙门中有头有脸的人物。

    譬如昆仑山,是掌门郑道年的师弟张道朴率领门下弟子前来。

    而无极宫那边,则是宫主叶沛之亲自来了。

    华歆从前总是觉得叶沛之威严,虽是长辈,却不太敢跟他亲近。

    但三年不见,她似是思家情切,亲亲热热地凑上去,嘴甜地叫着“掌门师伯”,一双明媚的大眼睛转来转去,不知道遮遮掩掩地在找什么,口中却道自己在学宫这三年过得很好,学到了不少东西。

    叶沛之仍是那副冷面冷心的样子,过不多时便离开此地去拜会杨观。

    倒是华歆的师父、叶沛之的师弟范青看到她这副情态,直视华歆,仿佛意有所指,说道:“天羽仍在冰海之中闭关,这次就没有带他来。他虽没有进入学宫,但这些年里进益也很大。”

    华歆脸上不觉一红,轻声道:“谁问他了?”

    范青微微一笑,不再说话,华歆又挽住师父的手臂,带他去看自己的住所。

    鬼脸沉默地跟在他们身后,如一道影子一般。

    当年学宫试炼中有魔息出现,试炼尚未到三日之期便不得不结束,所以这一届弟子不过十二三人。

    其中倒有一多半出身仙门世家。

    木兰长船将他们的师门亲眷渡来,三年不见,再相见时自然觉得十分亲厚。

    又是结业前夕,展望此后仙途,只觉踌躇满志,畅快难言。门中又有不少师弟师妹也想来学宫参选,不住问东问西,他们自是知无不言。

    如此,这学宫清净地,也不得不喧嚣起来了。

    丛靖雪和云靖青亦被昆仑门人围住,在这喧嚣中还留有一丝安静的,反而是贺兰月和谢苏。

    贺兰月是野路子出身,没有师门的。

    据他说来,少年时偶然遇到贵人,看出他根骨奇佳,便传了功法给他修炼。

    不过那人似乎也是个黯然失意之人,说自己不算是贺兰月的师父,传了他功法便独自离开了。

    后来贺兰月听人说起学宫,连来学宫的路费都是山匪劫道,他笑眯眯地束手就擒,反手将那批山匪给劫了,这才凑足的。

    不过他天性爱热闹,跟什么人都能聊到一起去,学宫乍然间变得这么热闹,贺兰月混迹在人堆里面,好像也是如鱼得水。

    谢苏就与他不同了。

    他蓬莱山首徒的身份在这里搁着,没有任何仙门敢露出招揽之意。他们似乎都觉得,以谢苏这样的身份和资质,天下各处无不可去,但他终归是蓬莱的人。

    换句话说,是明无应的人。

    不过假使他们相邀,谢苏也是不会去的。

    外界喧嚣似乎完全影响不到他,谢苏每日甚至还能抽出时间去藏书阁待一会儿。

    这里的万卷藏书,他不敢说都能倒背如流,三年下来,却已经看得差不多了。

    藏书阁建在极高处,从这里的窗口望去,学宫中到处都是仙门中人,远处溟海碧色波涛起伏,木兰长船静静泊在岸边。

    学宫主事见谢苏这时还能来藏书阁安静看书,眼中颇有赞赏之意。

    而谢苏在书架之间穿行,手指随着目光掠过,拿走的却都是关于天门阵的典籍。

    学宫结业大考那日,日光清盛,山风和畅。

    弟子们在校场边缘列队站好,说是大考,其实是习练表演的性质多些,在于展示三年教习所得。

    学宫传承千年,这大考的规矩便也延续至今。

    校场之下人头攒动,全是前来观看的仙门中人。

    虽然大考场合庄严,数位主事又一力约束,但毕竟人多,那些交谈私语之声融在一起,也实在算不上安静。

    高台之上,杨观与学宫的夫子、各仙门中的大能修士先后落座。

    杨观似乎心情甚好,听着其他仙门的恭维,春风满面。

    杨观身为学宫祭酒,这结业大考,照例是由他主持,片刻之后,场下稍静,他便起身说话,那声音经过术法放大,在学宫各处都能听到。

    贺兰月等得百无聊赖,微微侧过身子,对谢苏轻声说道:“这大考什么破规矩,人间有些街市上耍猴戏的你看过吗,也就和我们现在差不多了。”

    半晌不见谢苏答话,贺兰月转脸看去,见谢苏目光遥遥望向高台之上,杨观身边的那一个空位。

    贺兰月问道:“你师尊不来么?”

    谢苏收回目光,却没有说话。

    校场之下,姚黄来得太晚,被挤到了人群之外,他抬头将目光投向校场,看到谢苏,不由一笑。

    他本是花妖,自身气息与天地灵气甚为相合,捏个术法,大可无声无息地穿到人群最前面,却又想到自己身后的人,一张脸瞬间就苦了下来。

    明无应就站在他身后,这位蓬莱之主不去坐那高台之上给他留好的位置,反而远远地站在人群背后,还把自己周身气息敛去了。

    以他的修为,若是有心隐藏,天下间恐怕没有人能识破。

    姚黄只是不明白,明无应为什么一定要这么的……别扭。

    明无应时常不在蓬莱,有时偶尔回来,姚黄也不一定能见到他,倒还不怎么觉得。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明无应回到蓬莱,一连许多时日没有离开,倒是让姚黄觉得,他好像跟以前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就拿这次谢苏的结业大考来说,明无应的种种举动,就让姚黄觉得很是奇怪。

    就连谢苏也越来越让姚黄看不懂了。

    蓬莱山中的许多事情都是姚黄操持,他一天天忙得脚不沾地,能来学宫看谢苏的机会不多。

    也不知道是否学宫的课业太重,每次见到谢苏,虽然总是姚黄一个人絮絮叨叨的时候居多,但他总觉得谢苏一贯的沉静之下,像是有了什么说不出来的变化。

    这一对师徒都古怪非常,姚黄只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有时他想,难道是那一次谢苏下山,被明无应捉住,两人之间起了什么矛盾不成?

    但他既没有胆子去问明无应,又甚少有机会见到谢苏,因此这设想也就终归只是一个设想罢了。

    平日里事务繁多,但今日是谢苏从学宫结业的日子,在姚黄看来,明无应理应到场。

    但他数日前就开始念叨这件事,明无应却好像是充耳不闻,险些惹得姚黄发了一场脾气,大怒道:“谢苏究竟是你的徒弟,还是我的徒弟?”

    明无应只是淡淡地看来一眼:“你教得出来?”

    姚黄不觉气短,却无力反驳,一边觉得明无应说的是真话,自己决计教不出谢苏这样的徒弟,一边暗自腹诽,明无应常年不在蓬莱,也不见他教过谢苏什么。

    但姚黄心中也清楚得很,学宫的结业大考上,各家仙门都会有人到场,明无应一向不喜欢杨观,也懒得跟学宫扯上任何关系,更是对各家仙门的示好从来视而不见。

    他不出现在学宫的结业大考上,反而更像是明无应会做出来的事。

    姚黄便就此以为,今日结业大考,明无应是不会来的了。

    但他晨起处理完案上文书,准备往学宫来的时候,却看到明无应的身影在自己窗外一闪而过。

    姚黄心中觉得好笑,但是不敢展露出来,只是放高了声音道:“主人这是要往哪里去啊?”

    对他这般揶揄,明无应也没有理会,只是板着脸丢下一句:“啰嗦。”

    姚黄不由得暗笑,绷着一张脸不令自己笑出来,这便往学宫来了。

    在姚黄看来,明无应虽然行事随心所欲到了极点,他的心思旁人也难摸得准,但却从来跟“喜怒无常”这四个字沾不上边。

    但不知道他跟谢苏之间出了什么事才会这样,姚黄觉得,以他对这两人性情的了解,不大可能是谢苏做了什么错事,而是明无应自己犯毛病。

    此刻看明无应敛去周身气息,似乎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目光却似有若无飘过台上,姚黄就更觉得,自己想得没错。

    他心情颇为复杂,暗自想道:“主人敛去气息,谢苏也看不见他,这样也算是求和?”

    姚黄摇摇头,自将目光投向台上。

    第一个上场的便是华歆,她擅于幻境织造,此时在台上也是以术法造就一个幻境,却是她们无极宫所在极北永夜之地的无边冰海。

    校场上下,一时之间好像都身在冰海之上,眼前无数冰川起落,茫茫大海一望无际,那寒冷的感觉更是无比真实,连呼出去的气都成了白色。

    如此逼真的幻境,令场下不少人看直了眼睛,直到华歆收回幻术,低头行礼,才“轰”的一声赞叹起来。

    学宫弟子们各擅胜场,有的长于术法,有的精擅符箓,有善用阵法者如丛靖雪,也有一柄短剑凌厉至极的云靖青,当真是各有千秋。

    到谢苏上场的时候,姚黄目光熠熠,不由得激动起来。

    谢苏穿着学宫一式的月白色衣衫,乌黑如流水的长发用织银的发带竖起。

    那刺绣腰带勒在腰间,更显得他肩宽腰细,双腿极长。

    谢苏生得好看,姚黄早就知道,但他少年时是人如美玉,如今长大了,更显出一种青年男子的俊美挺拔。

    他在台上低头行礼,姚黄便看到台下许多年轻女子微微红了脸,看向谢苏的目光也闪躲起来。

    姚黄心中更是得意,又看向台上。

    谢苏手中的承影剑色如霜雪,寒光如秋水在天。

    姚黄见他起手一式,肩平背直,身姿说不出的好看,唇边露出一个笑意。

    下一刻,姚黄就睁大了眼睛。

    剑术可以取人性命,但谢苏身上的剑意却宁静沉凝,仿佛天地清浊,万物造化,其中有一真意穿连不断,行云流水,皆从承影剑的剑尖流淌而出。

    校场之上凭空现出巨大的剑影,竟是谢苏的剑意凝实至此,化形而出。

    高台之上,便是杨观也愣住了。

    三年前明无应一剑斩碎秘境,亦是有巨大剑影,似乎能将天地日月也一并斩开,那炽烈的光华,浑然的剑意,竟然在今天,让他从谢苏身上看到。

    剑风过处,众人只听到极远处有无数细细簌簌的声音传来,不由抬头四顾。

    是山中无数的落花,被剑风激荡而起,随着天地间的灵气汇聚于此。

    一人一剑,千里落花,天地失色。

    姚黄怔怔回头,轻声问道:“主人,你看到了吗……”

    旁人察觉不到明无应在此,姚黄却是看得到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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