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类别:游戏动漫 作者:王四娘子江新月裴延年 本章:第41章

    最?后还是萧窈按捺不?住,直言:“既然不?妥,就?不?能撤了这条禁令吗?”

    她潜意识中总觉着崔循应当无所不?能,再棘手的事情,于他而言都不?过是几句话的事情。

    “能,但麻烦。”崔循答。

    像是回绝,却又未曾彻底把话说死,仍留了一线希望。

    萧窈下意识追问:“为何?”

    “学宫本就?规矩森严,约束繁多,他们自小骄奢淫逸惯了,若是再处处弹压,难免适得?其反。”崔循道,“何况此举并?非谢晖一人促成,牵涉其中者多不?胜数……”

    他条分缕析着,说得?头头是道,萧窈被他绕进去,几乎就?要信服了。

    转念想了想崔循从前的行事,倏然清醒过来,咬了咬唇,迟疑道:“你说的这些,分明都是托词。”

    崔循并?未反驳,只平静看她。

    萧窈愈发坚定自己的想法:“你只是不?想做而已。”

    崔循颔首:“公主既这般了解,想必也?明了其中缘由。”

    “你,”萧窈一时有些气?结,转瞬又萎靡,声音也?不?由自主轻了许多,“因为此事对你并?无好处……”

    崔循若是当真想做,自然能成。学宫那些不?成器的儿郎纵有怨言,也?不?过背后非议几句,又能奈他何?

    可他为何要做?

    此事与他原没什么干系,如?从前许多年一样袖手旁观,才是合情合理。

    萧窈咬了咬唇:“那我?待回宫后,告知?父皇,请他下令解决此事。”

    言罢,正欲起身,却被崔循抬手压了衣袖。

    “圣上若下令,城尉自然不?敢违逆,会撤去拒马、卫兵,可谢晖他们仍会有旁的法子?达成目的,令周遭百姓不?敢进山。”崔循见她杏眼微瞪,无声叹了口气?,“萧窈,你明知?我?想听什么。”

    他不?再装模作样称呼什么“公主”。

    但很少?会有人这样连名带姓叫她。萧窈不?大?习惯,只觉微妙,沉默片刻后“哦”了声:“……你想听我?求你。”

    “不?是‘求’。”崔循抠着字眼,只否认,却又不?说应是什么。

    萧窈看着他那张清逸出尘的脸,想明白后,一时有些失语,过了好一会儿轻笑道:“你从前总爱答不?理,还几次三番训斥,我?还当你只嫌我?轻浮……”

    “崔循,”萧窈似笑非笑,“从前我?同你撒娇时,你心中实则是喜欢的吧?”

    崔循不?语,鸦羽般的眼睫垂下。

    萧窈趴在手臂上,抬眼看他,杏眼圆圆的,眼眸澄澈,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笑意。

    落在崔循眼中,只觉像一只狡黠的小狐狸,叫人想抬手摸摸她的鬓发。但他并?没动弹,只静静看着她。

    “你可真是假正经。”萧窈感慨了句,反手牵了他的衣袖,轻轻晃了晃,“你应知?晓今日是我?生辰,便帮我?圆了这桩心愿,权当是生辰礼可好?”

    想了想,又补充道:“待何时你生辰,我?定还你一份礼。”

    她为他找了个很好的理由。崔循喉结微动,缓缓道:“好。”

    他答应得?实在太?过顺遂,萧窈不?由一愣,随后由衷感慨:“好在你家世显赫,无需做生意谋生,否则定是要赔本的。”

    哪有说什么便应什么的?总该讨价还价一番才是。

    崔循微微一笑,并?未解释,漫不?经心地抬手抚过古琴。琴弦颤动,音质悦耳,懂行之人一听便知?是此琴极佳。

    萧窈早前就?留意到此琴,只是一直没来得?及细看,而今离得?这样近,得?以?看得?真切。

    “这是你的琴。”萧窈指尖小心翼翼抚过琴身,感其底蕴深厚,好奇道,“它叫什么?”

    崔循道:“无名。”

    萧窈面露惊讶。

    当世名琴,譬如?谢昭那张“观山海”,名声遍及江左;先帝赐下那张“知?秋意”,亦是有名有姓的前朝遗物。

    她原以?为崔循所用的琴,也?会是那等报出名号,能引得?四座皆惊之物。

    崔循看出她的疑惑:“此琴是我?少?时偶然所得?,并?无琴铭。”

    萧窈问:“那你何不?为它命名?”

    崔循沉默片刻,只道:“并?未想到合适的,搁置至今。”

    乐曲寄情思,他素来寡情,无悲无喜,亦无什么触动。如?萧窈昔日所言,是个无趣的人。

    “可你琴技极佳。”萧窈随口道,“能再弹支曲子?听吗?”

    若换了旁人,断然不?会这般随意地支使他,犹如?吩咐自家伶人。但崔循并?未有丝毫不?悦,反问:“你想听什么?”

    萧窈道:“随你。”

    大?半日下来,她已经有些疲惫,加之方才不?知?不?觉吃得?多了些,而今渐渐地已经有些犯困。

    崔循见她无精打采,便弹了支轻柔和缓的曲子?。

    萧窈托着腮,百无聊赖间想起王旸之事,轻声问:“王九郎伤成那般模样,你是如?何向王家交代的?不?会得?罪王氏吗?”

    她那日并?没隐藏身份,原也?想好了,若王旸回去告状要如?何应对。但如?重光帝所言,王家在这件事上竟装聋作哑,并?没深究。

    思来想去,唯有崔循善后才能解释。

    “谈不?上得?罪,九郎在王氏并?没那等分量。”崔循淡淡道,“只需令九郎自己认下,是因争抢妓子?,与人争风吃醋动了拳脚。王家顾及颜面,自然不?会大?肆追查。”

    萧窈“嘶”了声,疑惑道:“王旸如?何肯认?你姑母难道看不?出来不?对劲?”

    只需看一眼他身上的伤,就?该知?道绝非“拳脚相?争”能留下的痕迹。

    “我?既敢如?此行事,自有手段令他认下,不?会将你牵连其中。”崔循拨弄着琴弦,不?疾不?徐道,“至于个中缘由,涉及家事,你若想知?道……”

    萧窈摇头:“算了。”

    她虽好奇,但听到“家事”二字,总觉着这话题有些危险,唯恐他再提什么亲事,果断回绝。

    她其实并?不?厌恶与崔循相?处,毕竟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观之赏心悦目。但她并?不?想负责,被绑死在他身侧,稍一想就?如?坐针毡。

    好在崔循没再催逼,一个字都没提。

    此处虽没软榻绣枕,但听着轻缓的琴声,萧窈还是伏在书案一侧,眼皮逐渐阖上,在和煦日光中睡去。

    手腕垂在书案边沿,发丝散在肩头,看起来柔软极了。

    这样毫无防备的姿态,也?不?知?是警惕心太?差,还是信得?过他的品性?。

    崔循看得?入神,指下弹错了音,这才停下。

    她的住处就?在澄心堂后,相?距不?远;澄心堂偏殿亦有供人稍作歇息的软榻,不?过几步路的功夫就?能到。

    崔循端坐片刻,抬手拖起她悬在半空的手腕,低声道:“这般睡久了,醒来会不?舒服,还是回去歇息。”

    萧窈是有些起床气?的,翠微与青禾都很清楚这点,并?不?会贸然唤她起身。便是真有万不?得?已的时候,也?会备下喜欢的糕点、果脯来哄她。

    而今听着那些道理,她只是侧了侧脸,彻底埋进臂弯中。

    崔循无奈,挪到她身侧,稍稍用了些力气?。却见她才直起身,就?又倒在他怀中,话音里透着些不?悦,抱怨道:“不?要吵……”

    他身形一僵,没再动弹,像是生恐惊动暂且栖息停留的蝴蝶。

    萧窈鼻端盈着熟悉的木香,顺势在他怀中寻了个更为舒服的姿势,沉沉睡去。

    她很轻,身体柔软,尤其是在入睡后,仿佛整个人都没了骨头,抱在怀中好似一团棉絮。

    身量不?算高,手亦小,在他掌心对比分明。

    叫人不?敢多用一分力气?。

    崔循目光逐渐黯下,喉结微动,良久后终于还是低头,克制地在她指尖落了一吻。

    第050章

    萧窈不?知自己睡了多久。迷迷糊糊睁眼时,

    最先看见的是澄心?堂雕琢古朴的海棠花窗。

    天际堆叠着大片橙红色的火烧云,金霞漫天,辉光绚烂。

    夕阳余晖洒下,

    依稀可见尘埃飞舞。

    她被这样的景象迷惑,

    定定看了许久,

    直到被熟悉的声音惊醒。

    “时辰不?早,该回去了。”

    不?知是否错觉,

    崔循此时的声音并?不?如往常那般清冷,

    反透着些许温柔的意味。

    萧窈愣了愣,

    意识到自己正?枕在崔循膝上后,

    忙不?迭起身。却又因刚睡醒,

    起得太急,

    尚未坐直便顿觉眼前一黑。

    崔循扶了她一把,

    无声叹道:“慢些。”

    “你……我为何会……”萧窈扶额,

    对上崔循温和的目光后,嘴上磕绊了下,

    一言难尽地指了指他?膝头。

    “你听琴时,不?知不?觉睡过去了。”崔循既不?见尴尬,亦不?见窘迫,神色如常道,“我原想唤你回去歇息,

    你不?肯,

    反倒扑我怀中。”

    这么说起来,仿佛全是她的不?是。

    萧窈红唇微抿,

    艰难道:“你为何不?推开……”

    还?未说完,

    便觉着这对话似曾相识,不?由得沉默下来。

    崔循言简意赅道:“我非圣人。”

    秦淮宴后,

    他?对萧窈的心?思不?再遮掩,早已昭然若揭。

    萧窈抱膝坐于蒲团上,难得自我反思一番,也觉着自己那般随意在崔循身边入睡,多少有些不?妥。

    但她本就散漫,心?中又对崔循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信赖,便没顾忌许多。

    此时再说什么都无用?。

    她将长发拢至肩侧,以手梳理,却忽而又想起旁的,小?心?翼翼道:“你我这般……不?曾有人来吗?”

    崔循若有所思,在她愈发紧张之际,这才又道:“未曾。”

    萧窈松了口气?,又站起身打理衣裳。

    崔循不?言语,依旧端着地跽坐着,看她抚平红裙上的褶皱,打理腰间系带,目光渐沉。

    此时若有人来,见此情形,少不?得是要误会的。

    但澄心?堂本就是僻静之地,松月居士将议事堂改在学宫官廨处后,平日就更不?会有谁来。

    萧窈打理妥当,欲盖弥彰般咳了声,轻声道:“那我先走了。”

    说完没等崔循开口,已大步离开。

    屋中本不?该疾行,但萧窈从?没这些忌讳,几乎转瞬间,艳丽如火的衣袂在房门处闪过,人影已消失不?见。

    崔循目送她离开,复又垂了眼,指尖碾过素白袖口,轻轻勾起一根长发。

    纤长的青丝绕在指尖,乌黑细软,仿佛犹带丝丝缕缕幽香。

    又兴许是萧窈在膝上枕了太久,他?惯用?的檀香混了她身上的气?息,早已被搅得不?似从?前。

    -

    桓氏这场筵席定在六月初一,是家中那对双生子?的生辰。

    寻常士族小?辈生辰断然不?会有这样隆重的阵势,但桓翁初见重孙、重孙女,只觉玉雪可爱,老怀甚慰,特地吩咐了要大办特办。

    族中自然不?敢怠慢,更是为此广发请帖。

    除却沾亲带故的,就萧窈这样没什么干系的,也一并?请了。

    王滢为此不?大高兴,待傅母将小?娘子?抱走后,忍不?住向?自家长姐抱怨:“阿姐为何要请萧窈来?她与咱们两姓又有什么干系,来了平白坏人兴致!”

    婢女捧了浸着花瓣的牛乳,恭敬跪在主母面前。

    “她到底是公主。若是连个?请帖都不?递,才是失了气?度。”王旖纤手浸泡其中,瞥了犹自生气?的王滢一眼,风轻云淡道,“而今是在桓家,你怕什么?”

    被戳破心?思,王滢抿了抿唇:“阿姐见过的,她就是个?蛮不?讲理的疯子?!”

    “我叫人悄悄去看过,九郎伤得爬都爬不?起来,而今起居都得婢女伺候,怕是没个?月余都下不?得床。他?虽遮遮掩掩不?肯说缘由,却发卖了我先前送他?那婢女,”王滢声音不?自觉放轻了些,“那伤八成与萧窈脱不?了干系!”

    秦淮宴上的安排只成了一半,萧窈虽喝了下药的酒,可最紧要的一环没能成。原本该是她被送到王旸那里,药效发作?,由着王旸摆弄。

    只要事情能成,萧窈今后便真真正?正?抬不?起头。

    谢氏绝不?会要这样一个?声名狼藉的儿媳,她与谢昭之间,便再无可能。

    奈何中途出了纰漏,萧窈逃之夭夭,不?知去向?。

    王滢本就心?虚,也知晓她这位从兄是什么货色,

    只怕还?没挨打就会拉她垫背,故而不?大想见萧窈。

    王旖一眼看出小?妹的心?思,待听了她这番说辞,皱眉道:“你竟真怕了她。”

    “我……”王滢扯着绣帕欲言又止,也觉着自己这般露怯有些可笑,稍稍平复心?情,“阿姐说得对,如今是在桓家,你说了算,她萧窈又能如何?”

    王旖又以清水净手,待侍女细细擦拭去手上的水珠,端详着新染的蔻丹:“我倒也有一事不?解。”

    王滢好奇:“何事?”

    “她那夜既饮了酒、中了药,最后是如何解的?那药一旦中了,可不?是请医用?药能治。”王旖勾了勾唇,顾忌小?妹尚未出阁,到底还?是未曾将话说得太过露骨,只道,“我有意令人查过,却没什么眉目。”

    唯一的解释,就是有人仔仔细细地遮掩了此事。

    “阿姊的意思,是说她已非清白之身?”王滢来了精神,想了想,却又叹气?道,“可那时未曾戳破,公之于众,眼下便是知晓又能如何?”

    王旖又瞥她一眼,知晓她指望不?上,起身道:“罢了。此事你就别操心?了,等忙过这阵子?,我来。”

    时辰不?早,宾客陆续登门,她自然不?能再留在房中只陪小?妹说话,扶了扶鬓上簪着的步摇,款款起身。

    王旖是王氏长女,在建邺同?辈的女郎中,向?来是众星拱月的存在。后来嫁桓氏长公子?,去了荆州,亦是顺风顺水。

    宾客盈门,见她时皆要称赞一番。

    或是说她仪容尤胜当年,为桓氏妇,治家了得;又或说她福泽深厚,嫁得佳婿,又有这样一双聪明伶俐的儿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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