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明天回来,说明苏州那边的事不难处理,或许真的是财务室里程亦哲跟翁冉的对话让她心绪难安,忍不住多想了。
宋韵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冰水喝下压惊,冰水入口刺激了她的牙骨,她轻嘶了一声。
程亦铮问:“怎么了?”
“水有点凉。”
“别喝凉水了,宋韵,喝温水。”
“知道了。”他顾惜她的身体,她突然想起来一件事,“那天在温泉度假村,我睡着时,你摸我的脸,你的手为什么那么凉?”
电话那头静默两秒,“温泉度假村?你是不是记错了,你睡着后,我并没有碰过你……”
原本说好第二天回青州,中午时宋韵接到冷春的电话,“宋小姐,程先生在苏州这边遇到点麻烦。”
宋韵心里咯噔一下。
“今天下午预定好的股东大会,各大股东已经在来得路上,冷秋要兼顾股东会,有一份资料需要你去程氏取一下。”
宋韵从未进过程氏集团,“资料在哪里?”
“你到了秘书处,冷秋会给你,你记住,资料很重要,千万不能假以人手,电梯和大楼每一层的T字区都有监控覆盖,你来回路线都走在监控的范围内。”
宋韵心里没谱,“我能行吗,冷先生。”
“那份资料能洗清程先生嫌疑,封皮写着苏州地皮,这个案子发生在苏州我们很被动,要靠你了,宋小姐。”
宋韵莫名的被委以重任,但为了程亦铮,她必须拼出十二分的精力。
她声音发哑,“他还好吗?”
“程先生正在努力解决。”
宋韵驾车到达程氏集团,办公大楼有两部电梯,一部是高管专用,一部是员工电梯。
员工电梯显示在20层,高管电梯的门倒是开着,她不经意一瞧,好巧不巧,电梯里是程亦哲,阿文随行。
程亦哲专注翻文件。
阿文摁住电梯,缓缓关闭的电梯门又缓缓拉开,“宋小姐,你怎么来程氏了?”
程亦哲没抬头。
宋韵记得上次他说过,他不会出现在有她的地方。
宋韵犹豫,“我等员工坐电梯吧。”
程亦哲淡淡掀眸,“午休结束了,员工陆陆续续回公司,电梯很挤,上来吧。”
她深吸气,“谢谢大哥。”
一进门,程亦哲后退一步,退到电梯一角,一个靠墙,一个靠门,最生疏的距离。
“任何有你的地方,我承诺不再出现。”他余光也没分给她,“我没有食言,是你出现,不怨我。”
宋韵抿唇,“不怨。”
男人唇边牵起不易察觉的弧度,又压下,“去哪?”
逼仄的空间,程亦哲声音沉沉的,像温和又醇厚的乐器,在释放音符。
宋韵暴露了她的慌张,她进电梯十几秒竟然没有摁楼层,“秘书部。”
他按下28。
“勋爷的股权转让书已经签字生效,除去程先生,您目前是程氏最大的股东。”阿文说。
勋爷是指程世勋,按照辈分和地位,程亦铮独占51%的股份,程世勋占10%,程亦哲有5%,程世勋转让股份,程亦哲就有15%。
程亦哲下意识看了一眼宋韵背影,睇阿文一眼,“你说这个干什么。”
“提醒您一会儿要有个简短的发言。”阿文见程亦哲脸色阴郁,低头道歉,“是我多话了,不好意思,大少爷。”
地下钱庄、梨园、黄海饭店,现在又占程氏股份的15%。
宋韵以前真的是不了解程亦哲,以为他与世无争,可他的蓝图却在她眼前一点点清晰起来。
宋韵有一种预感,他要把四年前让出去的东西,一件件收回来。
包括程氏,包括家主的地位。
宋韵的心被深深撕扯着。
电梯到一半,蜂拥而入一群高管,高大的男人抵在她鞋尖,舔着啤酒肚的男人贴着她的臀部,
她扎在角落,胸口抵住电梯壁,完全动弹不得。
程亦哲忽然开口,“往前站。”
高管们一怔,没听清。
他重复了一遍,“你们站远些,站不开等下一趟。”
程亦哲在程氏那几年,高管熟悉他的做事风格,头脑精明睿智,他允许你犯错,但要在法律承受的范围内并且给公司带来利益和长久发展,太精明的人会给人一种冷血不讲道义的感觉,只贪名逐利。
而程亦铮不同,他大刀阔斧的改革,铁血的手腕,公司在一条板正的轨道上发展,他有挑大梁的气魄,但也有反对的声音,认为他像在治军,董事和高管捞不到油水。
高管有闻风程亦哲开始接触程氏产业,谄媚讨好,“程总什么时候上任?”
程亦哲把文件往高管的秃头狠狠一敲,“你哪个脑袋听说我要上任?”
秃头敲出一道红印不敢吱声,程亦哲还是老样子,心机深,让人捉摸不透。
电梯门打开,前面的人先挤出去,宋韵才得以出电梯。
一个漂亮的年轻姑娘看见宋韵,先跟她招手,姑娘说:“您是程总的未婚妻吧。”
目前程氏的程总只有一个,是程亦铮,高管还没走远,纷纷回头看宋韵以及年轻姑娘手里抱得那份资料,封皮是苏州地皮。
宋韵担心她泄露天机,快走几步接过资料,不假思索的应答,“我是。”
“秋姐在忙,她让我把资料给你送出来。”姑娘心无旁骛的说着。
程亦哲默不作声的走出电梯,目光掠过宋韵背影,“阿铮那么多助理,怎么舍得让你来程氏跑一趟。”
宋韵身子一僵,“他跟冷先生去苏州,冷秋要负责股东会议走不开,我今天没排演出,闲着也是闲着。”
男人似信,又不信,宋韵觉得,这一刻,才是真正的他。
程亦哲笑了一声,“嗯。”
天窗卷起一阵风。
醇厚的木香和皂液的清香,宋韵渐渐紧绷,把资料紧紧扣在胸前。
好悬。
她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看见她手上的资料。
第一百六十二章
耍我好玩吗
等人都走净了,宋韵摁电梯准备下楼。
年轻姑娘追上她,“您不好奇程先生让你拿的是什么东西吗?”
宋韵看着她眼里的坦然,不明白这姑娘怎么有这么大的胆量,她视为天机的东西,她却恨不得所有人都知道。
宋韵压低声音问:“是什么?”
“是一份名单。”
“只有名单吗?”宋韵掂量着文件蛮厚。
“还有佐证的资料,跟程先生这次在苏州处理的纠纷有关,所以宋小姐,千万当心,不要被调包,程氏集团的双面间谍非常多,潜伏在各个岗位。”
宋韵胸口怦怦打鼓,“我明白。”
宋韵叫梯,这个时间程氏集团的员工已经在工作岗位上,梯是空的。
她摁了-2层,红色格子数字变化,达到-2层停车场,她抱紧怀里的资料快步走出电梯。
她来时车位很满,那辆保时捷只能停在离出口很近的一个空车位,要步行一分半钟左右。
此刻停车场里一个人都没有。
宋韵浑身紧绷着。
一个悄无声息的人影靠近,从冲锋衣的口袋拔出一支装了药水的注射器,拔掉保护盖,针尖在灯光下泛着一道细微的冷光。
他如同一道鬼魅,迅速站到宋韵的身后。
就在他准备将针尖朝宋韵扎过去的瞬间,一道黑影急速从车后闪现,动作迅猛地将他踹翻在地!
冷春眯了一下眼睛,将对方掉落在地的注射器踩碎。
男人像弹簧一样迅速从地上一跃而起,目露凶光,从后腰拔出一把匕首,冷春敏捷一个闪身,躲过了男人的进攻,而后握住男人的手臂,往后一转,直接将他整条手臂卸下!
再一脚踹向他的心窝。
与此同时,几名保镖从各处现身,那男人还挣扎着要起身,冷春又是一脚,他口吐鲜血,再也无力反抗。
程亦铮迈步从门口光亮的地方进来,宋韵惊魂未定,看着他居高临下地走到被保镖制服的男人面前,冰冷的视线没有一丝温度。
那人是项目部的一位副经理,程亦铮有点印象。
他眉宇间一片肃冷的气息,眼神凶狠,“你企图拿药迷晕我未婚妻,再拿走资料?”
男人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血水,终于认清了现状,“不愧是赫赫有名的程总,原来在这等着我!”
“出卖程氏资料的事情,除了你还有别人参与吗?”
“您、您别逼我,我有心脏病!”
就在他的话音落下的瞬间,那个男人忽然像呼吸不上来一样,脸色变得紫红,嘴里含糊地想喊出什么,下一秒便整个人僵直,失去了意识。
冷春迅速探了一下对方的脉搏,皱眉,“死了。”
宋韵心下骇然。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显然,她怀里的那份资料已经无用,因为程亦铮已经安然的站在她面前。
冷春叮嘱她来程氏走监控覆盖的区域,她也依言行事。
他们掌控着程氏,自然可以随时看到监控,她踏入程氏的那刻,她的身影从始至终都在他们眼皮子底下。
冷春捏着躺在地上的男人两腮,探看他口腔,“舌头紫黑,是药物中毒,有人提前对他下手,宋小姐从拿到资料到下到-2层不过十分钟时间,那人比我们动作还快,让他做替罪羊的同时,也灭了口。”
程亦铮下颌线紧绷,冷声道:“报警,说服家属尸检,验明毒源。”
冷春带着保镖迅速去办。
坚毅英挺的男人,在看向宋韵时,才恢复往日的柔情。
他进,她退,宋韵把资料扔在他身上,眼眶一红,“耍我好玩吗?”
苏州的危机已经摆平,这是一场程亦铮自导自演的戏,借助这次危机的余震,牵扯出藏在程氏集团的间谍。
这是他肃清的手段。
他的局中局,她是最重要的一颗棋子,只有她亲自出现在程氏,才能最快速度的引发关注,接她那姑娘不是心无旁骛,是这出戏里的另一个关键角色,她在替程亦铮喊出,他女人来程氏拿资料去揭发奸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