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书羡是父皇为他培养的人。
但这时候却不该由他说出来。
盛芫皓没说话。
太子盛芫莙,二皇子盛芫淇这时齐齐站出来:“父皇,儿臣有人推选!”
二人话落,彼此对视一眼,暗含敌意。
“祁书羡!父皇,儿臣推选不久前才从苍南立功回来的祁世子祁书羡!”盛芫淇抢先说出。
大皇子恨恨瞪他一眼,盛芫淇对他挑衅一笑。
大皇子这才道:“父皇,儿臣推选之人亦是祁书羡!祁书羡用兵如神,善用地利天时,若让他去漠北为徐总督做副将定是能让北狄败退!”
“祁书羡......”崇晟帝沉吟片刻,颔首:“不错,去宣祁书羡入宫见朕!”
风云变幻,一场突如其来的战事,让祁书羡再次起复。
户部筹集运往漠北大军的粮草时,祁书羡这个新受封的监军副使也没闲着。
他重返兵营,每日点兵、练兵,挑选着几日后前往漠北的护送军队。
军队出行的前一日,商行聿在他回国公府的路上拦住他。
祁书羡看到他,面色便是铁青。
当日城门外的事他虽没有证据,但无需证据,他也知道那些人是商行聿找来的!
除了他,还有谁知道自己脱发之事?
第323章
他不过说了几句实话,商行聿便用那般下作手段报复。
是小人行径!
同这样一个无才无德、纨绔小人纠缠,祁书羡不屑!
更何况,明日自己便要带兵运粮去漠北,肩上负担着无数将士和百姓的生死。
至于盛知婉......
在自己大胜归来后,她自然能看到商行聿同自己的差距。
祁书羡想到这,眸光轻蔑,便要从商行聿身边经过。
“等等,”商行聿却脚步一晃,将一封折起来的书信递到他面前。
祁书羡拧眉,不明白他这是什么意思。
“公主让本驸马交给你的。”商行聿嘴角扯了扯,本驸马三个字,咬得极重。
盛知婉?
祁书羡双眸眯起。
“怎么,祁副将不会连封信都不敢碰吧?难道还怕本驸马下毒害你?”商行聿说着,作势要收回信。
祁书羡伸手将信夺过来。
“商二公子这个驸马当得还真是大度,居然为公主向别的男子送信。”祁书羡语调嘲讽,却没当着商行聿的面打开。
商行聿无语地瞥他一眼:“祁副将不会脑子不好,以为这信是公主亲自写的吧?”
他说罢,一摆手,转身走了。
若不是公主不愿晟国兵将做无谓牺牲,他才不会送这封信。
祁书羡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神情莫测。
待回到国公府,又被祁国公叫去说了许久,回到潇岚院中,才将那封信展开。
果然,并不是知婉的笔迹。
知婉的字笔法多变,或婉约小篆,或秀丽楷书,或洒然行草......
但这信上之字,狂浪至极随意至极,绝不是知婉写出来的。
祁书羡一想到这是商行聿的笔迹,心中便生出厌恶,看了几眼,眉头更是紧紧皱起。
此次往漠北运粮,从京中带去的粮食只是一小部分,剩下的均要从往漠北边防的途中调集。
一路北上,经六大粮仓,每处粮仓调集一些,到了冀州府最北,大军所需的粮食也足够了。
关于每处粮仓要调多少粮,陛下是有圣旨规定的,早大军一步由轻骑快马送去圣旨。在他带军赶到时,那些要用的粮草便会提前准备好。
因此往漠北的路线,也是他同几位朝中重臣,细细看过舆图后最终定下来的。
然而就是这条他同重臣们都觉得最为安全省时的路线,盛知婉却标出许多处容易设伏之地。
她似乎认定北狄会潜入小股军队拦截粮草供给,希望他带军绕行。
祁书羡看着却只觉荒唐。
若按信中所言,大军要多行多少路?
耽误的时间,谁来负责?
更何况,盛知婉一个女子,怎么可能懂得这些?
商行聿为人记仇又下作,这信,大概率是他故意用来扰乱自己心神的。
想到这,祁书羡眸中冷意横生,起身便往外去。
他还是得将信的事告知盛知婉!
商行聿因一己之私企图贻误军情,这样的人,她如今后悔还来得及!
“世子,天已黑了,您这时候出去做什么?”孟央换了身衣裳,羞红着脸进来。
世子明日便要出征,她想趁此机会怀上世子的孩子。
然而祁书羡看到她身上的衣裳,却眼眸厌恶地避开。
如今孟央也不知怎么回事,总是有意无意学着盛知婉的打扮。
可她同盛知婉一点也不像!盛知婉长相艳丽,那些明艳的颜色穿在她身上像是点缀,但这些颜色穿在孟央身上,却有种格格不入的违和感。
像是家鸡披上凤凰皮。
第324章
显得......整个人很是艳俗!
“自是有事要做。”祁书羡错身从她身边走出,忽然又想起什么,脚步顿了一下:“你前几日做的预知梦,说我会大胜而归,可是真的?”
“是真的......”孟央眼睫微垂,姿态委屈的开口。
然而祁书羡已然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公主府。
张大看到来人是祁书羡,当即防备拉满。
祁书羡对上他警惕的视线,只觉心中一股憋闷。
他还记得从前这人对自己恭恭敬敬。
如今自己同盛知婉才和离多久?他便敢对自己动手,还这般防备自己。
祁书羡抿唇冷道:“你不必多想,我此次来是有正事要亲口问她!你尽管去通报,就说今日商行聿送了封信给我,说是她示意的,若她依旧不见,我这就走。”
“公主肯定不见......”张大小声嘟囔着,忽然,声音一顿——
“公主!”
祁书羡一怔。
张大已经恭敬地打开门退到旁边。
盛知婉一身常服,站在高高的台阶上往下看:“那封信的确是本宫让他给你的。”
祁书羡错愕。
盛知婉道:“本宫也看了舆图,祁副将此次行军不同以往,带着大批粮草,一旦受到伏击,便很难脱身。”
“那信上,也都是本宫肺腑之言,至于信不信,便看祁副将自己了。”
盛知婉说罢,转身回府。
待到祁书羡从错愕中回神,公主府府门已然紧闭。
那信上的内容......当真是盛知婉写的?
可她一个女子,怎么会懂这些!?
祁书羡手指紧攥成拳。
盛知婉望着阴沉无云的天空站了片刻,良久,才继续往前走去。
她该做的,已经做了。
至于剩下的,只能听天由命。
她不可能将祁书羡的责任全扛在自己身上。
权力更迭,总要伴随着流血,她不想让将士伤亡,但这对于她而言,未尝不是一个机会。
一个,可以将漠北大军收入囊中的机会。
翌日,二月初二。
天还未亮,便有许多送行的女眷在城门口等待着。
祁书羡走在最前头。
然朝这边走来的人,却再无一人是为他而来。
他视线凝着清晨的雾气,有些恍惚。
仿若又看到成婚次日,离开之时,盛知婉站在城外等候的身影。
天地苍茫,唯有她的身影那般清晰。
他那时想着,一定要早日归来,一定会为她挣一份军功,让人知道她求着下嫁给他不是盲了心失了智......
然,世事已矣。
祁书羡垂下眸,将心中那份失落压下。
转身行祭,击鼓开路!
顷刻间,战鼓响彻。
公主府,盛知婉迷迷糊糊翻了个身。
待到彻底醒来,已是天光大亮。
虞嬷嬷告知她商二公子一个多时辰前遣人送信,说原定的朝明寺要明日再去——
第325章
盛知婉一愣,眉头蹙起。
为了让商行聿送信,她才答应他今日一起去朝明寺求卦。
今儿个,他却食言了。
是发生什么了?
盛知婉让流觞去打听。
不过片刻,流觞踩着瓦片落入院中。
虞嬷嬷掀起眼皮看她一眼,流觞不明所以,也对着虞嬷嬷咧开嘴。
虞嬷嬷:“......”
虞嬷嬷掀起的眼皮又慢慢落下。
罢了,公主都没说什么,她何必多管闲事,这里终究不是宫中,没有那么多的规矩要守。
“公主!奴婢打听到了,商二公子一大早便被宣入了宫。”
盛知婉一愣,转而,又明白过来:“是祖母?”
从前她为下嫁跪求圣旨,父皇赐婚后,祖母便将祁书羡宣入宫中。
她也不知祖母具体说了些什么,只知道祁书羡出来时,脸色很不好看。
如今祖母又......
盛知婉思及此,来不及用早膳,让岸芷汀兰为自己梳洗,便换朝服入宫。
慈慧宫外。
商行聿已在此站了一个多时辰,来来往往的嬷嬷宫女从他身边经过,连眼神都不曾扫他一下。
“多久了?”太后放下花壶。
“回太后,已经一个多时辰了。”秀嬷嬷道。
“嗯,让他进来吧。”
既然已成了婉儿的驸马,也不好太落他面子。落他的面子,便是在落婉儿的面子。
她说罢,秀嬷嬷连忙出去。
商行聿脊背挺直,目光望着面前的青砖用眼神在上头作画,在快将公主最后一缕发丝画完的时候,终于听到宣自己觐见的声音。
秀嬷嬷上下打量他。
虽站了一个多时辰,但脊背挺直,目光有神。
并不是她想象中的那种纨绔浪荡子。
模样......倒是俊。
商行聿入了内殿,恭恭敬敬跪下,行礼。
太后等着他将大礼行完,又盯着他看了好一会,才开口:“哀家听闻,你是主动求着尚公主的?”
清楚太后是公主最在乎之人,商行聿连见崇晟帝都没有紧张,此时,手心居然生出些许汗意。
但他强行将这一丝紧张压下:“回太后,是在下主动所求。”
“哦?你为何要尚公主?”
商行聿挺直脊背,眼眸微垂,声音却铿锵:“在下心悦公主。”
太后冷哼一声:“哀家却听闻,你红颜知己甚多,时常出入风花柳月场所。”
“太后可请人查证,那些都是无稽之谈,在下清清白白,从未与任何女子有过纠葛。”商行聿叩首。
太后眼眸眯了眯。
“清白?如此说来,你还是清白身子?”
“祖母!!”盛知婉便是在这时候从外头强闯进来的。
她实在没想到祖母居然会问出这种话。
无论男女,无论今日跪在这里的人是谁,祖母的话,都太伤人了!
“你怎么来了?”太后诧异。
盛知婉瞪了眼跪在地上的商行聿,他不是最厉害的吗?对着自己敢胆大妄为,怎么在祖母面前这样鹌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