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的容馨安心眼里一阵不忍,犹豫着碰了碰她的手背,将纸巾塞进她手心里。
封盛芷的手指到底是动了动,一点点捏住了纸巾,眸光却始终没落到她身上。
“您也别太担心了。”其实容馨安也知道,这个时候说这些干巴巴的话根本没有意义,但是如果什么都不说,她又觉得不合适。
而且,气氛实在是太沉重了,沉重得她都快喘不过来气了,“封爷爷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没事的。”
说着,她的目光不自觉地瞟向了斜对面,刚刚打完电话回来,此刻正靠墙而站的男人。
舅舅还在服刑。
表哥又进了拘留所,而且量刑很可能不低于十年。
外公正在急诊室抢救,生死未卜!
可想而知,他的心理压力有多大!
她多希望自己能够安慰他!
她多希望自己能给他一点力量!
可是,她做不到。
因为她不是他心里的那个人!
他明明白白地说了,她没有这个机会。
——他连万分之一的机会,都不肯给她!
一想到这里,容馨安只觉得心尖尖上疼得仿佛被挖走了一块。
太疼了!
但她就好像找虐一般,越疼,越想靠近那个让她疼的人。
于是,她竟然忍不住起身朝他走了过去,停在了他的正对面,“你过去阿姨身边坐吧!”
“这个时候,她最需要你了!”
温宴礼听到了,却没回应,也没动。
他在等电话,所以才没走到封盛芷那边去,那边离手术室太近。
仁爱医院就有一个脑外科方面的权威,堪称国手,不过不巧的是老人家几天前被儿子接到国外去度假了。
直到刚刚,他都还没有联系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手术室的红灯还亮着。
外公明年就八十周岁了,正常来说,也算高寿了。
如果儿女团圆,子孙满堂,一家人整整齐齐的,就算真的有个万一……只要老人家没有留下什么遗憾,那他们这些做晚辈的,心里头多多少少能好过一些。
他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心急如焚,站立难安!
舅舅不在,封爵也不在。
这个时候的“万一”,让他怎么面对?
不说日后怎么面对舅舅,怎么面对封爵,只怕他连自己都面对不了!
人一旦无法面对自己,会是一种什么样的状况?
他没有经历过,也不敢去想!
便在他准备给温云澜打电话的时候,手术室的门突然开了。
医生出来下病危通知了,“……情况非常不好,出血点不止一个,我们刚刚止住了一个,另一个……暂时还没有找到……”
“偏偏华教授不在国内,如果华教授在的话……”
“我已经在联系了,直升飞机也准备好了,只要一联系上华教授,马上就能直飞过来!”说着,温宴礼上前一步,郑重道“无论如何,请再给我们争取一点时间。”
这时候,这名医生身后,拿着病危通知书给他签字的另一名女医生说了句,“或许还有一个办法,我知道莱文医生今天来了帝都。”
“莱文医生是世界级的权威,华教授也曾经赴美去他的私人诊所,跟他交流学习,如果能请到……”
温宴礼直接问了句,“那您有莱文医生的联系方式吗?”
女医生连忙摇头,“我在社交软件上关注了一个医学生博主,看到博主发的动态,才知道这个消息的。”
“不过,消息应该是真的,我关注这个博主很久了……”
温宴礼很快道“华教授应该有莱文医生的联系方式!”
两名医生对视了一眼,“对!”
十几分钟之后,华教授那边终于有回应了,又过了几分钟,他才拿到莱文医生的联系方式。
不过,电话被转接到了莱文医生的助手那里,对方表示医生正在休假旅行,她会尽量尝试联系。
但,不见得一定能联系上,因为医生休假期间是绝对禁止被打扰的。
西方人的习惯,他能理解。
现在他也只有反复拜托,恳请。
华教授远在多伦多,现在时间就是外公的生命,无论如何,他都必须想办法在最快的时间之内联系到莱文医生。
所以,他直接在电话里开出了高得足以令任何人咋舌的极为高昂的报酬。
对方表示,她会尽力。
可是时间又过去了半个小时,对方也没有任何回音。
这个时候,手术室的灯已经熄灭了,而医生给出的说法是,“……最多还能再坚持十二个小时。”
……
曲贺接到律师弟弟电话的时候,袁斌已经喝大了,开始飘了。
他趁机提了几句封爵是他一个哥们儿的哥们儿,不过袁斌嘴很严,来来去去就一句,“这个事,这个人,目前谁也帮不了。”
宋蜜的意见始终是,就算真的套出什么话来,意义也不大,既然已经出手了,就要手到擒来直接拿到证据。
曲贺也赞成。
所以就打算等袁斌上完厕所回来之后,宋蜜假装说她要走,到时候袁斌自然会跟着。
只要出了酒吧的大门,他们三个,对付一个喝醉了的袁斌,怎么着也能让他把知道的事情吐个干净!
也就是这个时候,他兜里的手机嗡嗡嗡地震了起来,等他拿出来一看,紧跟着又看了宋蜜一眼,“是律师弟弟!”
宋蜜心头一动,“你先接,听他说什么。”
曲贺点头,接通了电话。
宋蜜是看着对方脸色在变的,并且很快说了声,“我马上办。”
“等等,先别挂!”
说着,曲贺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对正盯着自己的宋蜜说,“封爵的爷爷,温律师的外公,脑溢血进了抢救室。”
宋蜜顿时拧了眉,直接伸手从对方手里接过了手机,“哥哥,是我,宋蜜。”
第105章
妈,我让您给蜜儿道歉!
手机那头,温宴礼怔了几秒反应过来,“你怎么会跟曲贺在一起?”
“机缘巧合。”便在此时,袁斌也回来了,宋蜜立即起身往旁边走,却还是被袁斌发现了,“诶,苏苏你去哪里?”
梁凉眼疾手快地挡住了袁斌,“她去接个电话。”
她这边虽然有点儿吵,但是袁斌大着舌头叫她的声音也大,所以她猜手机那头的人很可能是听到了的。
果然,他很快问了句,“你们在哪里,做什么?”
宋蜜言简意赅地照实说了,紧跟着话锋一转,“你外公怎么样了?”
“我能帮你做点儿什么?”她记得之前林深被抢救的时候,她是通过周管家紧急找来了一帮顶尖的专家。
几个月过去了,如今方方面面的许多关系她都能运用自如了!
手机这头,温宴礼沉冷的唇峰抿于一线。
其实他很想说,陪在我身边。
因为如果万一外公真的等不到莱文医生的话,最后话别的时候,他希望外公能看到,他有女朋友了。
他有喜欢的人了。
不,他有想要共度一生的人了!
但是他又下意识地抗拒,因为他不能接受这个万一!
很快的,他说他要找莱文医生。
宋蜜眉心一动,“那个医生的全名是什么?国籍?”
温宴礼详细以告。
——这么巧?!
宋蜜立即拿出了自己的手机,同时又问了句,“仁爱医院的医生具体怎么说的?”
温宴礼回答,“十二小时之内!”
宋蜜最后只说了一句,“哥哥别怕,等我。”
然后她就挂断了电话!
另一只手里的手机上,她登陆了一个国外的社交软件,输入用户名,密码,登陆成功!
迅速为数不多的几个联系人里找到了她要找到人,飞快地用英文编辑了一条信息过去!
这个时候她也走回到了座位旁边,袁斌一见她回来就要起身朝她过来,却被梁凉故意伸脚绊了一下,曲贺连忙起身扶住了他,“……袁少你醉了!”
“走,我送你回去!”
袁斌哪里肯依,刚站稳就又要朝她过来,“…苏苏……你可算回来了……谁啊,打电话打这么久……”
“……我没醉,来,我们接着喝!”
这个时候宋蜜连应付他的心思都没有了,先后看了梁凉和曲贺一眼,是个“撤”的意思。
很快的,曲贺和梁凉架着醉得不轻,口口声声喊着“苏苏”的袁野下了楼,朝外面走去。
之前袁野的另外几个朋友,其实也都是曲贺花了大代价叫来作陪的,一见袁野的心思全在刚刚认识的两位美女身上,再被曲贺明里暗里地一授意,陆陆续续早就走光了。
所以,现在就剩下一个问题用什么招对付袁斌。
宋蜜一针见血道“带到酒店,扒光他的衣服裤子,拍一堆照片。”
“再往他银行卡里转五十万。”
“第二天威胁他的时候,记得录音。”
这时候曲贺正把袁斌往车里塞,她正在低声跟梁凉交代,刚说完,旁边突然传过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宋蜜!”
是霍清珏。
宋蜜示意梁凉跟曲贺先走。
梁凉其实是不太放心的,不过眼下还得先顾着袁斌那头,“我通知叶昭?”
宋蜜没反对,“让他直接去仁爱医院。”
“好!”
见霍清珏走过来,梁凉看了他一眼之后迅速离开,上了曲贺的车。
宋蜜也没多说,“送我去仁爱医院。”
霍清珏其实早就到了1921椿树右酒吧,不过他并没有选择直接露面,而是找了酒吧的老板。
对方是他一个朋友的朋友,当初酒吧重张开业的时候,他还专程赶来捧过场。
所以基本上,他对宋蜜这一晚上的动态了如指掌。
袁斌的身份他也查到了。
他的直觉没错,她亲自过来这一趟,还是为了封爵的事。
不过他有疑问的是,以袁斌的职务和身份,根本不可能在封爵的事情上说得上任何话。
而眼前,这个疑惑还没解开,下一个疑惑又来了,所以上车之后,他很快问了句,“怎么突然去医院?”
宋蜜没坐后排,直接坐的副驾驶,一边扣安全带一边回答,“温律师的外公突发脑溢血,正在抢救。”
说话的同时,她再次打开手机,点开了那个国外社交软件的对话框,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她发出去的信息状态变成了“已读”!
露丝上线了!
一双琥珀色的眸子里亮光一闪,她连忙又发了一条信息过去!
露丝回了。
很快的,她的手机响了。
她用流利而纯正的英文向露丝说明了意图和病人情况的危急。
令她欣喜的是,露丝现在人就在帝都,莱文医生就住在她隔壁房间。
太好了!
宋蜜心中振奋。
露丝当即表示她会立即过去跟自己父亲沟通,并且帮忙说服他。
宋蜜连声感谢。
很快的,露丝请她稍等几分钟,之后就挂断了电话。
通话的整个过程,霍清珏都听在了耳朵里。
认识这么久,他几乎从没见过宋蜜有什么情绪波动。
但是显然,刚刚她打这通电话的时候,状态是极为不同的!
她很紧张,甚至焦急。
爱屋及乌,急心上人之所急!
一时之间,霍清珏彻底体会到了一句时下很流行的话羡慕嫉妒恨。
只是,当时当下,他什么都做不了,不仅如此,他还要站在一个朋友的立场对此事表达关心,“如果有用得上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宋蜜的注意力全都在自己手里的手机上,听到霍清珏说的话,她到底还是侧目看了他一眼,“今天晚上我已经麻烦你很多了!”
“霍清珏,谢谢你!”
霍清珏轻扯了扯嘴角,算是笑了一下,没说话。
宋蜜很快敛了眸,低头看向手机屏幕。
时间已经很晚了!
刚刚男人在电话里说仁爱医院给出的说法是十二个小时。
这也就意味着,现在流逝的每一秒钟,都在缩短封老爷子的生命。
封爵人在拘留所,封爵的父亲也尚在服刑中,如果这个时候老爷子有个万一,可想而知男人内心所承受的压力和遗憾!
不能!
她绝不能看着他在这个节骨眼上,再经受如此沉痛的打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