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算子嬉皮笑脸:“在城里人多的地方也并不是没有机会嘛。”
杨露笑得更冷了:“然后呢?引得他在城里大开杀戒?先别说我能不能逃掉,但那只会徒伤无辜,他会介意多杀几个人么?”
当归此时正好走了回来,听见杨露的话他咧嘴露出一个狞笑:“当然不介意我喜欢杀人。”
卜算子开始收拾桌子上剩下的茶盏,随口问道:“把她弄上去干什么?直接杀了?还是关起来?”
当归瞥他一眼:“殿主自有安排,你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
“哎。”卜算子叹了口气,“你别怪我多嘴,你如今将虞美人弄来,那剑气近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虽说我守在这里,但剑气近若来了我可不会拦他,那是送命的活。”
当归狞笑道:“剑气近?他若是敢来,那就得存了把命留下的准备。”
“不知天高地厚,你以为就你一个天人?”杨露冷笑着怼了回去。
“天人真是了不起,你倒是底气足。”卜算子自嘲一笑,“但我可不行,剑气近来了我肯定有多远躲多远。这已然是个死局,杨露若是活着,剑气近肯定拼命来救,杨露若是死了,那更不得了,剑气近得发了疯让你们偿命。”
谈话间,一条小船驶了过来,船尾站着一名精壮船夫,正撑着船蒿。
卜算子叹气道:“八哥好歹替鬼见愁撑了几十年的船,没想到最后落得这个下场。”
船夫把船靠岸,朝着这边张望。
当归带着杨露往那边走去,听见卜算子的叹息,他留下一句:“那是他咎由自取,本来他就该死,但殿主吩咐留他一命——好让他有机会亲眼看见,自己救下的戚宗弼是怎么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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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三一章——将死之人(shukeba.)
第五三一章——将死之人
这位新上任的船夫是个精瘦汉子,敞着前胸,露出黝黑的肌肤和壮实胸肌。
当归跳上船,回头对杨露伸手,杨露却没有理会,自己跳上了船。
当归咧嘴笑道:“要不是殿主指明要你毫发无损,你早不知死了多少次了。”
杨露冷笑连连:“好好的天人不当,却要给人当狗。”
“牙尖嘴利。”当归念叨一句,低身进了船舱。
那船夫对这两人置若罔闻,见二人上了船,也不提醒,直接就撑着船蒿动了起来。
小船忽然开动,杨露差点就没站稳,连忙钻进船舱坐下了。
船舱里的二人沉默着不说话,当归转头打量着船夫,开口问道:“你就是替代八哥的人?”
船夫面无表情,微微点了点头。
当归嗤笑道:“嘁,怎么还是个哑巴。”
船夫的视线从二人身上扫过,目光像是刀子一般刮得人生疼。
当归气势一凝,杀气毫不掩饰压制上去,船夫身子一颤,连忙收回了目光。
“你叫什么名字?”当归冷笑问道。
船夫不敢直视他的眼睛,沉声开口道:“天字号,渔家傲。”
“能来当接引船夫,看得出来总坛对你很信任,所以你是家虎?”当归又问。
渔家傲又点头:“嗯。”
“沉默寡言,这点倒是和八哥挺像。”当归嘟囔一句,闭上眼养神,不再说话了。
小船摇摇晃晃,在海上很容易让人丧失时间感,杨露觉得仿佛已经过了许久,心中烦闷就快要忍受不住时,小船突然一震,紧接着就传来了渔家傲的声音:“到了。”
当归立马睁开眼,看着杨露说道:“走吧,殿主肯定已经迫不及待想见你了。”
“哼。”杨露转身下船,脚踩在沙滩上,没有脚踏实地的踏实感觉。
当归在后面推了她一把:“快走,都到这里了,就别再有什么想法了。”
二人离开沙滩,顺着小路上山,一路都没什么波折,直到来到巨大城门前。
当归指着城门上那道长贯百丈的刀痕,说道:“这是定风波留下的,就连他都没能活着离开,你觉得剑气近又能怎么样?而且定风波那次我还不在。”
杨露不说话,视线落到城门右下的角落里,那里有个身影歪靠在城门边,一动不动仿佛是个死人,他的琵琶骨被锁链穿过,锁在了城门脚下。
当归笑着替她解惑:“这是八哥,总坛之前的接引船夫,戚宗弼能逃出不归岛,多亏了他的帮忙。”
话音刚落,城墙左下角也传来了锁链拖动的声音,一个人不人鬼不鬼的身影爬了出来。
当归又笑:“这是徐异人,被锁在这里几十年了,如今他也算有伴了。哈哈,一个瞎子,一个哑巴,实在般配。”
徐异人耳朵微微一颤,看向这边,片刻后缓缓摇头,一开口便传来了沙哑的声音:“将死之人”
当归朝杨露咧嘴发笑:“据说他算命很准,看来你命不久矣了。”
徐异人说完这四个字,就又慢慢爬了回去。
城门上有负责守门的家虎呼喊:“来者何人?速速亮明身份!”
当归不耐烦把牌子拿出来晃了晃:“赶紧开门。”
笛声响起,门后传来野兽的嘶吼,城门缓缓打开了。
二人从城门进去,杨露没有内力支撑,逐渐出现了疲态,速度不可避免的降了下来,当归归心似箭,便拽着杨露上山。
走了约莫快半个时辰,杀心殿终于出现在了眼前。
王月桂已经在大殿门外候着了,见着当归押着杨露走来,忙迎了上来:“殿主已经在里面等你了。”
当归点了点头,没有接话,直接就往里走。
王月桂连忙跟上,他打量了杨露好几眼,好奇问道:“就是她服下了点睛石?好一块唐僧肉。”说着,王月桂忍不住伸手想要去碰杨露的手臂。
“啪!”杨露一把打掉他的手,皱着眉往边上靠了靠。
“桀桀”王月桂阴笑着,“还是个泼辣性子。”
当归也皱着眉回头看来:“殿主说了要她毫发无损,你最好老实点。”
一出闹剧后,三人终于走进了主殿。
还是那个主殿,那个玉榻。司空雁赤脚踩在地上,披头散发,四周散落着古籍,手中还捧着一本。
当归上前一步,单膝跪下作礼:“殿主,当归幸不辱命。”
等会好一会司空雁才依依不舍地把目光从书上挪开,他看了眼杨露,摆摆手道:“带她来这里作甚?带下去好生养着,等找来了另一颗点睛石,就给她放血。”
杨露闻言,娇躯忍不住一颤,她开口道:“你就是戚宗弼那个师弟?”
司空雁呼吸一滞,目光冷冷看来:“师弟师兄只是个名号,别把我和戚宗弼相提并论,你可以称呼我为算天无疑的徒弟,也可以叫我极乐先生,也可以叫我殿主。”
杨露强撑着冷笑:“你的事戚宗弼已经全告诉我了,朝廷也知道了你的计划,剑气近肯定会来救我,你觉得你还有什么胜算?”
司空雁瞥了她一眼:“你确定你们真的知道了?”说罢,他摆了摆手,视线又落到古籍上。
王月桂拖着杨露下去了。
当归恭恭敬敬侯在旁边,一直等到司空雁看完了这一卷,他才放下书来。
“嗯”司空雁闭目凝神,“现在只差伽蓝寺手上那颗点睛石了,你跑一趟罢。”
“是。”当归拱手应允。
司空雁又道:“伽蓝寺屹立百年,活佛深不可测,你此次主要目标还是点睛石,不要恋战,不要硬碰。”
“是。”当归又应了,想了想问道,“只是我这一离开,若是剑气近杀来该怎么办?”
司空雁斜眼扫过来:“那你就不知道动作快些么?局面已经展开,北羌马上就要主动开战,瓦刺的布局也开始动了,一切都要快,切不可在你这里出了差错。”
“是。”当归郑重点头,迟疑了一下说道,“我曾在一个小镇上遇到过一名屠户”
可司空雁已经又低下头去看书了,他不耐烦摆手道:“无关的事就不要再说了,退下罢。”
当归张了张嘴,但终究没有继续说下去,躬身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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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三二章——山重水复疑无路(shukeba.)
第五三二章——山重水复疑无路
“伽蓝寺那个雪沏茗是唐匠人假扮的?!”
应天府老六客栈的房间里,雪娘正对雪沏茗讲着这一路见闻。
雪娘坐在桌子对面,眼睛弯成了月牙儿,满脸都是掩饰不住的开心,她点着头说道:“嗯呐,他冒充了你的名字,伽蓝寺的和尚也是蠢人,居然还真的相信了。”
雪沏茗咬牙切齿:“这天杀的,当初就该一脚踹死他!”
“不过他也不好过。”雪娘歪着头回忆道,“他被伽蓝寺的和尚关在了山上不让他走,他还托我去了现龙港一趟,我见到饶霜了。”
这时客栈老板陈老六走了进来,他站在门边小心翼翼地敲了敲门,陪着笑脸道:“雪大侠”
雪娘俏脸一板:“何事?”
陈老六把身子有躬地低了些:“叨扰雪大侠了,你看我这客栈打坏了的栏杆砖墙怎么算”
他话还未说完,雪娘就已经从怀里掏出了一锭金元宝拍在桌上:“拿去吧,多的就算赔罪了。”
陈老六喜笑颜开,连忙走进来捧起金元宝,嘴里连连道谢:“雪大侠豪气!”
待陈老六离开,雪沏茗瞪着雪娘道:“你哪来这么多银子?”
雪娘把下巴一扬,透着一股得以劲儿:“抢的!”
“抢的?怎么抢的?”雪沏茗好奇问道。
雪娘捉狭一笑:“当然是问他们要钱还是要命啦,我也不要多了,只要一半家当。”
雪沏茗哭笑不得:“那你都抢了哪些人?”
“那可就数不清了,”雪娘掰着指头,“有劫道的,有当官的,有富商的”
“怪不得外边传你劫富济贫,”雪沏茗戏谑调笑她,“这些人都是作恶的坏人?”
雪娘龇牙一笑:“也不一定嘛,难道每次我去抢银子还要专门去查查他们以前的事迹?只是银子花光了,便只能抢了。”
雪沏茗一愣:“若不是作恶的坏人,那你为什么要去抢他们?”
雪娘也愣了,她没想到雪沏茗会这样问,她迟疑了一下答道:“因为如果是你,你就会这样做呀。”
雪沏茗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雪娘似乎感觉到雪沏茗不再高兴,片刻后小心翼翼问道:“那个,我听溪婆婆说了,你的伤怎么样了?”
雪沏茗朝她轻轻一笑:“放心,已经好了,只可惜武功却是废了。”
雪娘听他这样说,顿时也开心了起来:“我就知道你会没事的!没关系,武功没了再练就是了,以后我也可以保护你了。”
“嘁,小丫头片子。”雪沏茗习惯性伸手想去摸雪娘的头,一抬手才发现雪娘已经长高了很多,他不禁笑道,“你也长成大姑娘了”
雪娘莫名脸蛋一红,扭了扭腰岔开话题:“我还带了山髓和玉蝉,不成想已经派不上用场了。”
雪沏茗闻言顿时僵在原地,随即大喜过望:“玉蝉!?”
“嗯啊。”雪娘点了点头,把彩金葫芦拿起来放在桌上,手掌再一摊开,袖中立马跳出了一只晶莹剔透的玉蝉,站在雪娘掌心张望。
“真,真是玉蝉!”雪沏茗猛地凑近来看,玉蝉吓了一跳,蹭的一下又钻回了袖中。
雪沏茗激动地站起身一把抱起雪娘,在她额头猛亲了一口:“我的好徒弟!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这下我的功夫有救了!”
雪娘羞得满脸通红,连忙伸手去推雪沏茗:“你你你这是作甚——”
雪沏茗拽着雪娘就往门外走:“走走走,随为师去趟穹嵩山。”
穹嵩山下,雪沏茗拉着雪娘的手准备上山。
山道上迎面走来一名樵夫,走近后一眼便看清楚了雪沏茗长相,吓得一屁股摔在了地上。
雪沏茗扫过去一眼,只觉得那樵夫眼熟,转念一想便明白了,这附近就是穹嵩麓地界,这樵夫多半是那里的乡民。
樵夫见雪沏茗看了过来,顿时又是一声大叫,连滚带爬翻身起来,连刚砍好的柴都不要了,直接往树林里逃去了。
雪娘茫然地指了指樵夫,转头冲雪沏茗问道:“他什么毛病?”
雪沏茗咧嘴一笑:“见到恶人,害怕也是正常的。”
上山毕竟没有下山来得快,再加上雪沏茗还背着葫芦,自然也就快不起来。沿着小路,他们二人走了几乎快两个时辰才到达山顶。
愚公正在院子里水缸便打水,一抬头就看到了这俩人。
白猿不知从哪里窜了出来,高兴得吱吱乱叫,直接就扑到了雪沏茗身上,反倒是雪娘被吓了一跳,好在雪沏茗一路上已经给她交代过穹嵩山上的事,这才没有直接动手。
“你怎么又回来了?”愚公憨厚笑着,“这位又是?”
雪沏茗摸了摸雪娘柔顺的头发,咧嘴笑道:“这就是我徒弟。”
愚公恍然大悟:“哦——原来如此。”
白猿仿佛察觉到什么,忽然抬头左右张望起来,然后就把目光落到了雪娘身上,凑过来围着雪娘使劲嗅着。
雪娘还有些怕这只高大的白毛猿猴,被它搞得浑身不自在。
“去去去,一边去。”雪沏茗在白猿背上打了一下。
白猿伸出手指,指着雪娘呜呜叫着。
“你身上有什么东西”愚公也凑了过来,他抓了抓后脑勺,“小白好像很感兴趣。”
还是雪沏茗反应快,他忙把雪娘护在了身后:“是玉蝉——白毛你赶紧滚蛋,这次你可不能吃了!”
愚公一听,连忙把白猿给拽到一边去了,然后自己走上来,望着雪娘:“你身上怎么会有玉蝉?”
雪娘抿了抿嘴,摊开手掌,却不见玉蝉出现,愚公躬下身子,顺着袖口往里边望去,只见一颗乳白色小虫在袖中缩成了一团瑟瑟发抖,死活不肯出来。
“我是苗人。”雪娘解释道,“玉儿好像很害怕”
愚公哈哈大笑:“哈哈,能不害怕么?它的天敌就在这里。”说罢,伸手指了指远处的白猿。
白猿坐在远处石头上,无辜地瞪着眼睛。
第五三三章——柳暗花明又一村(shukeba.)
第五三三章——柳暗花明又一村
“玉蝉的口器和虫足十分锋利,说是摧金断玉也不为过,你们这一门练的是擎天霸王功,一身筋骨好似铁打,让玉蝉来做这最后一道工序是最合适的,也只有它才能轻易割破你们的肌肤。”愚公站在床边,神情严肃。
雪沏茗袒着上身躺在床上,龇着牙花说道:“道理是这个道理,但你千万小心着来,这可是在心口动刀子,要一个不小心,我这好不容易捡回来的小命就没了。”
“闭嘴!”雪娘一巴掌拍在雪沏茗胸口,怒道,“你说得我都紧张了!”
白猿蹲在屋外很远的石头上,雪娘摊开掌心,玉蝉畏畏缩缩探出头来左右张望了一下,见四周没有白猿的影子,这才敢爬了出来。
雪娘嘴唇轻轻翕动,却没有声音发出来,但玉蝉仿佛听到了指挥,轻轻跳到了雪沏茗的胸口。
愚公适时的开口道:“让玉蝉从他肋下两寸处进入体内,避开血管和经脉,找到心脏位置最上方的那根血管,用口器扎入,反哺山髓渡入。”
雪娘舔了舔嘴唇,神色紧张:“要是,要是扎错了怎么办?”
“扎错了?”愚公顿了一下,低头看向雪沏茗,“你觉得呢?”
雪沏茗被他们说得浑身直冒冷汗,他破口大骂:“我能觉得个屁!那还不完犊子了!”
“哈哈哈,”愚公笑着拍了拍雪娘肩膀,“别紧张别紧张,慢慢来就好。”
雪娘正把葫芦拿出来往外倒着山髓,被愚公一拍顿时洒了几滴出来,给她心疼坏了,对愚公吼道:“你别动我!”
愚公也不在意:“没事,等会我给你再把葫芦装满。”
雪沏茗也支起身子附和道:“这老头山髓多的是,别心疼,使劲用。”
“啪!”雪娘一巴掌拍下,怒视雪沏茗,“你也别动!”
等雪沏茗躺下,雪娘深呼吸一口气:“那我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