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处位于大闰瓦刺交界处,自应谷通被调到这里开始,瓦刺就没有过什么动作——大闰大羌一直在打仗,瓦刺根本不敢妄动,生怕引火烧身。
这一日,应谷通一直睡到日上三竿都没起,这也是他在这里的日常状态。
“应谷通应将军何在——速来接旨!”
迷迷糊糊间应谷通仿佛听到屋外有人喧闹,但也没在意,翻个身正准备继续睡,忽然屋门被人一把推开了。
“嘭!”
“将军!将军快起来!”闯进门的亲卫进门就喊。
应谷通火冒三丈,眼睛还没睁开就骂了起来:“闹什么!瓦刺还敢打过来不成!?”
“是朝廷来人了!”亲兵急道,也不管挨不挨骂了,大声在应谷通耳边喊道,“圣旨来了!”
“圣旨?!”这两个字挑动着应谷通的神经,他猛地睁开了眼。
“噌”一下从床上坐起,应谷通瞪着那名亲兵:“你刚刚说圣旨?!”
亲兵急得直跺脚:“我的亲将军,送旨的公公已经在院里了,您还问什么呐!”
听到这话,应谷通连忙爬起来穿衣服,把衣服裤子三两下套上,鞋都顾不上穿就往外跑去。
院子里,送旨的公公和禁卫们已经等候多时了,见应谷通匆匆跑来,为首那公公皮笑肉不笑:“应将军军务繁忙,就连圣旨都没时间接了。”
应谷通赔着笑脸:“对不住对不住,让公公久等了。”
送旨公公轻哼了一声,转过脸看向一边。
应谷通脸色一变,想当年在京城谁敢给他脸色看,但如今就连这么一个小小太监都敢不把他当回事了,忍下这口气,应谷通又赔了个笑脸,从腰间解下一块羊脂玉佩悄悄塞进送旨太监手里:“公公,这是见面礼。”
送旨太监把玉佩在手心掂了掂,微微点头:“嗯,那应将军就准备接旨罢。
第五四五章——应谷通的希望(shukeba.)
第五四五章——应谷通的希望
此时那名亲兵也赶了过来,手里捧着应谷通的靴子。
应谷通接过靴子匆忙往脚上套,还不忘冲送旨太监笑道:“公公稍等,马上就好。”
传旨太监还是那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也不急这一会儿了,应将军自便就好。”
应谷通废了好大劲才算把鞋蹬上他靠近了一步,望着太监手中的圣旨,满脸希冀道:“这圣旨来的突然是陛下终于要把我调回京城了吗?”
传旨太监诧异嘴角不着痕迹一勾,嘴角的嘲笑一闪而过:“那倒不是。”
应谷通的眼神顿时黯然了下去,他已经在这里待了四年多了,当初说是调遣,倒不如说是流放,那一战失利,总要有人负责,但他又岂能不知道自己其实是做了戚宗弼的替死鬼?
此时传旨太监又道:“但若是这件事办好了,应将军要回京那还不是随随便便的事?”
应谷通正要欣喜,忽然神色又凝重起来,抬头望向太监:“这事很难办吗?”
“甭管难不难办。”传旨太监一挥手,“这事是陛下交给你的,应将军还想抗旨不成?”
应谷通叹了口气,缓缓跪下:“还请公公宣旨吧。”
传旨太监展开玉轴,朗声诵读,抛去一些无用的激励话语,圣旨剩下的意思便是要他应谷通全力促成与瓦刺的联结,共御北羌。
太监收起圣旨,将应谷通扶了起来,还细心地替他拍去了膝盖上的尘土:“应将军不必失望,仔细想想,虽然现在不能回京城,但也未必就是件坏事。”
应谷通抬起头来,诧异道:“此话怎讲?”
传旨太监左右看了看,拉着应谷通走到了一边,低声道:“这话是苏太师托我带给应将军的。”
“苏太师?”应谷通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苏亦苏大人?他给我带什么话?”
传旨太监把手指束在唇上,示意噤声,又把声音压低了些:“苏太师说了,如今京城朝堂乱局未稳,文官中苏党戚党明争暗斗,武官群龙无首,更是纷乱,正缺一个能在武官中说上话的人,应将军久不在京城,贸然回去不识得情况难免吃亏,但只要应将军把这件事办好了,苏大人立马启奏陛下,召将军回京城,届时苏太师还会帮应将军拨正武官乱局。”
应谷通大喜:“苏亦苏大人真是这样说的?”
传旨太监肯定地点了点头。
应谷通深深看了眼传旨太监,拱手道:“还未请教公公”
传旨太监微微一笑:“杂家姓许,现在在东厂卓不茹卓公公手下办事卓公公与苏大人也是相交莫逆呀。”
应谷通恍然:“难怪此次传旨是许公公前来,想必许公公也是苏大人深信之人。”
许公公面色一肃:“这可乱说不得,苏太师那是天大的人物,可不敢乱攀关系,杂家只是卓公公的身边人罢了。”
“啧,”应谷通咂摸了下嘴,“只是不知这卓公公是哪位?怎么我之前并未听过?东厂之前不是一直是岳公公在执掌吗?公公不要见怪,我在这边关久矣,京城的事确实不太灵通,还望公公解惑。”
许公公道:“应将军有所不知,前些年岳公公已经西去了,陛下仁厚,将他灵位安排在皇陵外,替众先帝守灵。而卓公公就是岳公公之前的身边人,苏太师怜其孝心,便将卓公公一手提到了今天的位置。”
“岳公公居然死了”听到这个消息,应谷通难免有些兔死狐悲的情绪,良久之后叹气道,“也罢,我知道了,劳烦公公替我给卓公公和苏太师带句口信,就说他安排的事我会尽全力办好,只要我事后能回京城,日后的朝堂上我应谷通唯苏亦马首是瞻。”
许公公眉开眼笑,再无之前趾高气扬的姿态:“应将军明事理就好,那我这就回去了。”
应谷通抱拳道:“公公事物繁忙,那我就不留公公了。”
许公公领着送旨队伍走了,带着应谷通的希望——以及应谷通孝敬的金银,回京城复命。
送旨的队伍走后,应谷通就像有了目标,第二日一早便领军出了城门,朝着瓦刺境内去了。他之前在建兴关闲散惯了,甚至一度以为自己会老死在这里,突然间一下又有了希望,由不得他不去拼命争取。
大闰的军马突然出城,一路朝着境内杀来,这把瓦刺守军吓坏了,连忙集结兵马,在城外拉开阵势,就在大家都以为是闰朝准备拿瓦刺开刀了时,谁知等来的却不是军阵冲杀,而是送信的谈判使节。
这一封盖着应谷通将军印的信报,从边关将领手中一路往上递去,最终递到了瓦刺摩丘王手中。
在在摩丘王收到信的当天下午,侍卫来报,祝神翁求见。
第五四六章——血染红尘(shukeba.)
第五四六章——血染红尘
伽蓝寺到不归岛,由极西到极东,当归用双脚度量了这两个地方之间的距离。
十月的天气已经有些转凉,好在去乌思时就已经备上了厚衣服,现在穿在身上倒也合适。
那个一直走在他前面的天人境在临近东海时终于跟他走上了不同的路,朝着东南方向去了。
以他的脚程,估计只需三天就能回到不归岛了。
当归抬眼朝着天上望了望,心中隐隐有些疑惑——整个中原东部,不知什么时候起已经聚集了六个天人境。除去一直没动的两个,加上走在他前面的那一个,居然有三个是初来乍到。
想到这里,当归回头望着来时道路,莫名又想起了吉祥镇那个明明有天人实力却无天人境界的胆小屠户。
“去看看吧。”当归喃喃说着,转身往回走去。
吉祥镇临近东海,自然有许多人靠渔而生。
周伯家就离海最近,从他家门出来走上几步就是沙滩了。周伯有着镇子里最大的渔船,所以每次出海捕鱼总是他的收获最大,再加上为人大气豪爽,镇民们都宁愿去他那里买鱼。
池南苇领着施淼淼和方定武从庖丁家出来,方定武问道:“南苇妹子,你知道那什么周伯家在哪里?”
施淼淼冲他皱了皱鼻子:“南苇姐姐和我刚租下住处时就把镇子逛遍了,哪像你天天就知道去听评书。”
方定武挠着后脑勺,不说话了。
三人从小镇出来,一路往海边走去,在路过牌坊时,池南苇还特意看了看牌坊边的那颗桂花树,这才发现原来一夜之间树上已经开满了淡黄色的小花,鼻间暗香浮动。
“开花了”池南苇嘴角抿起一抹微笑。
施淼淼也开心起来:“那南苇姐姐是不是又要做桂花糕了?”
“放心,少不了你的。”
一路有说有笑,不多时就到了海边。
周伯把三人迎进屋内。
池南苇摸出银子,说道:“周伯,劳烦给提两条新鲜的大鱼,今晚烤了吃。”
周伯把池南苇拿银子的手推回去:“我这里什么都缺,就是不缺大鱼,你提走便是,哪能要你银子。”
“要的要的。”
二人一番客气,周伯好说歹说才算把银子收下了。
等从周伯家出来,天已经擦黑了。
三人顺着原路返回,池南苇走在前面,方定武提着鱼跟施淼淼吊在后面,他不知说了句什么,把施淼淼逗得咯咯直笑。
再次回到牌坊下时,池南苇一抬头,隐约看到桂花树下站着个人。
“天都黑了怎么还有人没回去。”池南苇喃喃念叨着,继续向前。
“啪。”手腕被人从后面一把拽住,原来是方定武走了上来。
“等等。”方定武死死抓着池南苇的手腕。
池南苇看他脸色不对:“怎么了?”
方定武因为习武,眼力在夜里比常人要好得多,他死死盯着桂花树下那人的背影,冷汗不自觉就留了下来:“是他”
“谁”池南苇正要开口,就看到树下那人转过了身来
当归的眼睛就像是一匹独狼,在夜色中闪烁着凶光,他朝着池南苇龇牙:“又见面了”
池南苇倒退了一步,京城那天的记忆还恍若昨日。
当归继续开口:“没想到你真的来了那你找到你要找的人了吗?”
池南苇嘴唇嗫喏了一下,然后发出了一声惊天的呐喊:“跑——!!”
三人转身就朝着海边跑去。
当归轻轻一笑,不疾不徐缀在后面。
“往哪跑啊!”方定武抓着池南苇的手臂,两条腿一迈就是好几丈。
池南苇咬着嘴唇:“往沙滩跑,不能连累了镇民。”
“唰——”破风声转瞬即至,链刀从后方袭来,根本不给方定武闪躲的机会,直接穿透了他的肩胛骨。
“啊!”方定武一声惨呼,在跌倒的关头将池南苇奋力一滞远远抛了出去,忍痛高呼道:“继续逃啊——!”
链刀一甩,方定武被摔到了路边,当归却根本没去管他,紧追着池南苇而去,眼中带着戏谑:“别跑啊,我很好奇你要找的那个屠户,给我说说他”
“他到底是谁?”
当归似乎很享受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一追一逃,池南苇在跑到沙滩上时终于力竭摔倒,施淼淼使劲去拽她,但池南苇实在是跑不动了。
当归从后面走来,施淼淼摆出架势拦在池南苇身前,身子却在微微发抖——吉祥镇根本就看不到江湖人,她与方定武都没有带兵器。
当归却没有理会施淼淼,他居高临下望着池南苇,歪着头道:“看样子你来了挺久了。”
池南苇闭上眼,咬着嘴唇不说话。
“所以说他就是你要找的人咯?”当归眯起眼睛笑着,“实不相瞒,我还在他手下吃过一点小亏,如果你们认识,那他肯定不会见死不救吧?”
听到这话,池南苇猛地睁开眼睛,摇头道:“不,他不会来救我的,他现在不认识我了。”
当归愣了一下,嗤笑道:“这话什么意思?什么叫现在不认识你了?”
“他失忆了。”池南苇点了点头,“所以现在的我对他来说就是个陌生人,如果你打算用我来威胁他的话,那你就失算了。”
“是么”当归挑了挑眉,不知想着什么。
“也就是说”
“你对我没用了。”
“锵——”一柄短刀从肋下抽出,刀光反射到池南苇脸上,映得她脸色惨白。
“呀!”施淼淼终于按耐不住,大喝一声跃起,竟是打算直接夺刀。
“啪——”
施淼淼在空中打着旋被抽到了一边。
当归疑惑地看了看自己掌心:“手感这么熟悉,我俩是不是见过?”
此时当归与池南苇之间终于再无阻碍,他上前一步,池南苇挣扎着站了起来。
当归甩了甩头,忽然一笑:“总觉得不会这么顺利呢为免夜长梦多,我们干脆一点吧。”
他笑着抬起手,短刀高高扬起——
“唰——!”
第五四七章——血染红尘(二)(shukeba.)
第五四七章——血染红尘(二)
“唰——”
一抹明亮刀光从身后的黑暗中掠来,只一眨眼的功夫就来到了当归背后。
当归咧嘴一笑,露出森森白牙,千钧一发时刻,转身挥下短刀。
“噹——!”
当归身边爆起一阵火星,飞刀被斩得偏了方向,擦着当归的手臂扎进地里,直至没柄。
当归瞥了眼沙滩上的刀柄,足尖一挑,刀就从沙滩里飞了出来。他伸手接住,只觉入手油腻微沉,拿到眼前一大量,才发现这是柄刀刃宽厚的斩骨刀。
“哦”嫌弃地把斩骨刀扔掉,当归的视线缓缓扫向身后的黑暗处,“让我想想,这把刀是谁的呢”
庖丁的身影走了出来,他身后的阴影处传来叶痴儿的嘀咕声:“庖丁大哥小心”
当归皱着眉:“怎么是你?那个屠户躲在后面做什么?”
庖丁指了指自己:“我就是这里的屠户,他只是我请的伙计。”
当归睁眼狞笑道:“请个天人当伙计,好大的排场——无妨,反正都要杀,也不在意先后了!”
庖丁面无表情,看着当归认真说道:“我不喜欢杀人,你若是现在离开,我不拦你。”
当归眼中凶芒一闪,双手瞬息间晃过,两柄短刀扑面而来!
“不喜欢杀人?”当归的身影紧随短刀掠来,叶痴儿站在庖丁身后能清楚看到他脸上的狞笑,“我看你是不会罢!”
空气中传来一声叹息,庖丁微微躬身,两柄短刀从他头顶飞过,不知何时庖丁双手又已探出,分毫不差地握住了那两柄短刀——
下一个瞬间,二人的身影碰撞到一起!
“噹——!!”双刀和链刀一触及分,当归和庖丁的身影也立马散开,然后几乎没有停顿,再次朝着彼此杀去。
夜色中火花四溅,只闻刀刃碰撞声不绝于耳。
战到酣畅淋漓,当归大笑起来:“哈哈哈——还有什么本事没使出来就尽快吧,我怕你待会就没机会了。”
话音刚落,庖丁突然逼近一步,脚下一跺,沙子里的斩骨刀当空飞起!
双刀被庖丁直接甩向当归,趁着当归躲闪之际,他的双手一把握住斩骨刀,照着当归当头劈下!
直至此时此刻,庖丁在今夜第一次展现出了凌厉杀机!
当归瞳孔骤然缩紧,链刀在手中瞬间绷得笔直。
面对当头一刀,当归的表情反而愈发亢奋,只见他手腕一抖,铁链盘成一条长蛇将半空中的庖丁卷在当中,链刀后发先至,如毒蛇吐信,刀尖正对庖丁面门!
“死——!!!”
当归的咆哮声传来,但很快就被一声震天的雷声淹没。
“轰隆隆——!!!”雷光将大地照亮了一瞬。
夜色中看不清天空阴云,但就在雷光闪过的瞬间,众人都看到了一大片几乎将天空遮蔽的巨大漩涡。
“庖丁大哥也是天人境?!”池南苇此时早就拖着施淼淼跑到了一边,方定武不知什么时候拖着受伤的身体也赶了过来。
“离他们远点!”方定武大声喊着,“我在悬锋谷的古籍上看到过,会有落雷!”
池南苇吃力地背起昏迷中的施淼淼,跟着方定武朝边缘走去。
沙滩上,庖丁和当归分两侧而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