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多久,纪晚卿要走的消息传到严家。
纪建国有些发怔。
这些日子,那不孝女时不时就抓他过去上演什么父慈女孝的戏码,劈柴打水犁地,命都折腾掉两年!
但不可否认的是,经过国安部那一遭,他深刻认识到,纪晚卿现在是他手底下最成才的女儿。
纪建国只当她现在是恨意难消,等他老老实实挨完女儿的报复,父女俩打断骨头还连着筋,他又是她在世唯一的亲人,晚年的时候纪晚卿不可能不管他。
可谁知道,纪晚卿要远去京市的消息,还是继女从邻居那儿打听来的!
“晚卿?晚卿呐?”纪建国过来敲门时,纪晚卿正在收拾行李。
江澈的军职保留,这套房子部队也给他们家留着,大件的东西不用动,收拾点常用的就行。
纪晚卿过去开门,让江澈留在家里。
她可以对纪建国横眉冷对,因为这是他欠她的,但江澈作为女婿被纪建国这小人拿着把柄,要是传出去名声可就不好听了。
“晚卿,你和女婿要搬去京市?”纪建国急急求证。
“对呀,怎么了?”纪晚卿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纪建国忙问,“那你们什么时候回来?你也知道,爸的工作没了,你姐姐弟弟都是不争气的,往后家里还得靠你撑起来才是。”
纪晚卿略带凉意的目光投掷过去。
一年多的时间,往前意气风发的钢铁厂副主任,衬衫长裤加手表,每根头发丝都打理得整整齐齐。
再看看现在,从锅炉工到无业游民,形容消瘦、背脊佝偻、满面风霜,衣服上的污渍和指甲缝里的黑泥,都在诉说着落魄。
可她仍旧觉得不够。
她要纪家人摔在烂泥越陷越深,病痛、贫穷、凄苦一辈子甩不掉,深刻体会到凄惶无助的苦难,活着受完所有折磨,才算是为原主报了仇。
“多久回来不确定。”纪晚卿施施然抛了个鱼饵,“纪小柔不是扒着冯芸千方百计想跟她回京市么?”
说完利落关上门。
至于之后他们怎么折腾,纪晚卿只需要在关键点,稍稍推波助澜即可。
军区守卫森严,进出严查,安全系数高。
但出了军区,纪晚卿一个b级、傅老一个s级,国安部直接派了五个人随行护送。
搞得江澈都得靠边站。
好不容易到了京市,纪晚卿还没歇歇脚,就被师父薅去当苦力。
什么资产核算、项目立项书、大型设备采买等等,使唤起来真是毫不手软。
做牛做马干了两天,受不了了的纪晚卿毅然决然决定叛出师门。
重活一辈子,她可不是让自已来吃这种苦的!
谁知道刚走到师父跟前还没来得及开了口,胃酸翻滚恶心呕吐,撑着研究所的树干,把中午吃得午饭吐了个光。
傅老见多识广,一看这情形,“该不是怀孕了吧?哎呀,怎么这时候怀上孩子!”
纪晚卿懵懵地被送去医院,医生一搭脉,果然是怀孕一月有余。
“唉。”傅老长吁短叹,但也任劳任怨帮忙挂号拿号。
直到准爸爸江澈火急火燎赶过来,傅老在医院大厅给他训了个狗血淋头!
手下一员大将创业未半就宣告折戟沉沙,他训不得身怀有孕的徒弟,还训不得这个始作俑者么!?
江澈低眉顺眼挨训,眼神却止不住往座椅上浑身散发着母性光辉的小媳妇儿身上瞟。
这么小小平平的肚子,里面就有个孩子了?
纪晚卿好不容易才接受这个消息。
无比欣慰抚上自已的肚子。
好宝!
刚来就知道疼妈妈!
哈哈,等研究所走上正轨之前,她可有得是理由偷懒咯!
这边刚从医院出来,秦英那边也收到消息。
小儿媳第一次怀孕,秦英说什么也要过来照看着,但家里四个孩子着实有点走不开,她就说让小儿媳住家里来,方便一起照顾。
“不用了妈,我现在才刚回怀,没什么不适感,等后面肚子大起来,不用您说我就乖乖过来麻烦你了。”纪晚卿推辞。
“怎么能叫麻烦,你能来我高兴还来不及。”自从把白娟送走后,她舍不得让大儿子一个人照顾四个小的,就没跟着丈夫去军区,留在京市带孩子。
虽说四个孩子都听话,小宽宽脸上的笑容还多了些,但到底是四个人的衣裳四个人的饭,大半年过去秦英两鬓的白发都多了不少。
纪晚卿真心实意不想过来一起住,“真不用!而且现在研究所刚成立,我还是东家创始人呢,这边离研究所太远,我上班也不方便。”
既然小儿媳坚持不愿意,秦英也没法强求,只留小夫妻在家里吃了顿饭,又拿了好些鸡蛋、红糖、蜂蜜、干红枣,才让他俩赶早回去,怕天黑摔跤。
路上,江澈的自行车骑得四平八稳,那专注的神态,比八百米瞄准还冷静沉着。
到家后,更是轻轻缓缓停在大门口,连个急刹冲撞都没有。
纪晚卿噗嗤一下乐了,“这才刚怀孕你就这么如临大敌,要是等七八月份肚子大起来,你不得给我供着啊!”
江澈锁好车,“该供着自然得供着。”
“行了,没那么娇气。”纪晚卿推门进去,换上舒适的居家绵绸大阔衫,神色松散靠在院子里的小躺椅上纳凉。
江澈忙前忙后,又是烧水又是收拾院子里晾的衣服,最后在小躺椅旁边点了艾草熏香,才走到她身边把人圈怀里一起躺下。
“要当爸爸了,开不开心?”纪晚卿察觉到他把头埋在自已的后脖颈,侧头问。
江澈从后面环抱过来,怀中温软踏实的触感,才让他觉得卿卿怀孕这件事落到实处。
第118章
直聘BOOS
“开心。”他闷闷开口,带着喟叹。
“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都喜欢。”
纪晚卿满意,“我估计你也是。”
连主席语录都倒背如流的男人,思想政治觉悟肯定高。
忙活一天,纪晚卿舒舒服服靠在他怀里,“对了,刚开学怎么样?能适应吗?”
“能。”江澈低低讲着学校的事。
跟之前封闭式培训相比,现在就跟在学校上课没区别。
课程内容有战术理论、军队管理、作战指挥、计算机基础、军事心理学等等等等。
把过往江澈在实践中学到的经验,一点一点详细具体的罗列出来,使其更有逻辑性和延展性,让人受益匪浅。
并且每周都有体能训练,还有专门的医生和体育专家,来讲解人体肌肉骨骼组织,了解基础的医疗护理,以及正确的锻炼方式。
这么多内容,军校其他同学需要两年才能毕业,但江澈他们属于军官再教育,学期一年也足够了。
毕竟各自还有各自的军职挂在部队,真要学完两年再回去,怕是部队里都没自已的位置了。
江澈讲述校园生活的嗓音低沉悦耳,缓缓侵入她的耳廓,慢慢酝酿出睡意。
“睡吧。”
他低头亲吻额发,在她彻底熟睡后,再轻轻避开腹部,抱回卧室。
现在才怀孕一个多月。
除了偶尔恶心想吐之外,纪晚卿并没有太多的不适感。
再加上有灵泉水调养加持,她甚至都没感觉自已正怀着孕。
不过师父那边到底没有再派很重的任务过来,纪晚卿也乐得偷懒躲闲,趁着现在悠闲,把七十年代的北京城逛了个遍。
尤其故宫后面那小胡同,里面偷摸鼓捣着古玩市场,纪晚卿时不时过去逛逛,偶尔也能捡捡漏。
除了有些清朝的玩意儿还过得去,其他的大都是一眼假。
在京市这地界,稍微有点家底的门户谁没有几个前朝的老物件,所以真不算值钱的。
不过这天,倒让纪晚卿看见个眼熟的玉雕摆件。
嘿哟,这不是她在沪市帮忙截获的文物之一吗?
按理说交给国家就该送去博物馆啊,怎么还私下流通到这个地界了。
“哟,女同志有兴趣?看看?”老板叼着烟,一脸和气地招揽顾客。
“这什么价啊。”纪晚卿没把视线落在那玉雕上,反而拿起摊子上一个锦盒,里面躺着支毛笔。
老板打眼一瞧就是夸,“嘿您可真有眼光!这可是乾隆爷朱批的御笔,是住小千胡同那老太监的后人留着的,前两年日子不好过,才落在我手里。这价格嘛,我也不跟您说虚价,五百八您拿下,绝无二话!”
纪晚卿没碰笔,上下扫了一眼放回原处,“老板,您这价格给的不实诚,乾隆爷在位六十年,用过的御笔不计其数,就算它是真的也值不下这个价。”
来了个懂行的,老板打哈哈,“瞧您说的,咱过来买卖的哪儿有不杀价的,我不得先给您把价往上抬抬,您杀起来爽快我也能不亏啊。”
“合着您还是为顾客着想是吧?”纪晚卿笑着拿起那玉雕,“说说吧,这又值什么价。”
“同志好眼色,不过这东西是其他客人定下的行货,价格不方便透露。”
被定下了?
不过纪晚卿上手的那一刻就察觉到这是个假货,于是原模原样的摆回去,“可惜跟我无缘了。”
她在摊子上选了两枚铜钱,一共三块钱,升值空间一般,纯买着玩的。
在老板给她裁红布包铜钱的时候,定玉雕的客户恰好来了。
“就是这个媳妇儿。”
来得是一对夫妻,男的长得挺好看,一脸清俊带个眼镜斯斯文文的。
女方容貌上略逊,但胜在气质清雅,举手投足间都是大家小姐范儿。
男的压低声音,很小声在女方耳边说着:“三爷给鉴的,绝对的行货,买下来就坐等升值了。”
女的很信任丈夫的样子,“那咱就买。”
男的很高兴,“老板,我昨个儿来付了订金的,您还记得吧?”
老板咧嘴笑说:“记得记得,得亏你来得早,要晚来一天啊,这玉雕可就被这位客人拿走咯。”
被无辜拿来抬高玉雕身价的纪晚卿,笑着同二位点点头,“雕工精湛质朴、手艺承前启后,当真是佳品。”
一句承前启后,不就说明是现在的玩意儿么?
男方刚把欣赏的目光落在身边的美人儿身上,听了这话立刻横眉不搭腔,对老板说:“我们家媳妇儿说买了,老板您可得找个好盒子包上。”
“得嘞,这是肯定的,咱怎么样不能砸自已招牌吧。”
两人这么一唱一和,东西售出。
女的从口袋掏出两个鼓鼓囊囊的信封,一看就是没少花钱。
纪晚卿摇摇头,不再多言。
人家夫妻间的事,看起来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她一个过路客,点到为止的提醒差不多了,再插手就太说不过去了。
把两枚铜钱放进包里,纪晚卿想着以后用绳子和鸡毛缠起来,给孩子做个毽子踢着玩。
回家后,研究所的小张过来通知纪晚卿。
明天师父让她请早去一趟,说是京师大的校长找她。
哦,看来是高考出题那事儿被选上了。
纪晚卿毫不意外,就她那埋雷挖坑的出题技巧,就算老江湖来也一做一个不吱声。
谁知道,第二天去不光是京师大的校长,京大的副校长、华大的主任和京市教育局副主任也来了。
会议室里领导挨领导,纪晚卿好奇问师父,“您招来的?”
“去。”傅老看了几个老伙计一眼,“这个找你出题高考,那两个找你当副教授带团队,那个找你去高校当老师的。”
“这么多offer?”
纪晚卿忙正襟危坐,“我这儿还有研究所的工作丢不开,要不你们先阐述下你们这份工作有什么优势和核心竞争力?比如未来的成长空间、具体的工作内容、以及最重要的薪资福利待遇?”
几个领导愣住。
好家伙,boss直聘爆改直聘boss,简直倒反天罡啊。
第119章
京大任教
“咳咳。”京大的副校长率先发声,“咱们京大向来跟你师父的研究所有定向合作,不管是项目立项,还是人才输送,我们这边都可以以你方研究所为先,薪资待遇按副教授最高级别,但是你一周至少得上八节大课。”
现在京市正在召开全国高校招生工作,等到高考一结束,数万学子即将进入校园,符合教学水平的高校老师太缺乏了。
这不,京大和华大都在到处抢人。
华大的主任亏就亏在职位不够,有些条件副校长可以直接给,他却不能一口应下,得回去找领导商量着来。
教育局副主任本就是接到沪市局长岑国发的胜负欲比谁都重现役军人。
江澈即便是想沉下心铆足劲学习,都免不得卷进来。
谁让他是班上年纪最小的,又是方元帅麾下出来的,同在方元帅手底下的部将,少不得要拉拔着点。
纪晚卿安慰,“有人的地方就有拉帮结派,就一个村子里,都还分村长派系、支书派系和大队长派系呢。”
江澈被她逗笑了,复又叹一口气,“我们家这些年明哲保身惯了,有点不适应。”
纪晚卿想到原著里,沈锋是江澈的老部下,也可以算作方元帅麾下的人。
瞧他日后混得风生水起的样儿,说明这个大腿也是能抱一抱的。
纪晚卿不再多言,“车到山前必有路,咱们顺其自然吧。”
江澈也觉着,有些事并非人力所能扭转的,遂点点头,“听卿卿的。”
第120章
原来是新邻居
十月三日这天,纪晚卿穿了身白衬衫黑长裙,没有往前那么青春靓丽,却更显稳重大方,去京大参加高校教师座谈会。
得亏距离不远,走路二十分钟就到。
来到大会议室,纪晚卿抬眼一扫,乌压压全是年过半百的老头老太太,眼看西南角方向有个和她年纪差不多大的姑娘,走近一看居然是个熟人。
纪晚卿讶异:“是你?”
居然是故宫外面胡同遇到那个买假玉雕的女的。
那姑娘明显也认出来人,颔首笑了笑,“你好,我叫闫玉书,是国文学院的讲师。”
“你好,我叫纪晚卿,是机电学院的老师。”
看她身边有空位,纪晚卿顺势坐下,两人浅浅聊了聊最近的教育与招生,大会也顺势开始。
首先是校长上台讲了讲国家恢复高考这一举措,是为了为国家培养更多的高精尖人才,他们作为全国首屈一指的高校,其责任更为重大。
纪晚卿安静听着。
未来我国科技发展越来越好,真是多亏了这些即便荣誉满身,也还是回来继续执教的业界大拿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