座谈会开完,纪晚卿又去机电学院开小会。
大会议室还有十来个年轻老师,等到了办公室,纪晚卿就是唯一个年轻面孔,还真别说。
在单位上班老资格瞧不上新职员,但到了学校这座象牙塔,老教师们都十分关照纪晚卿这个小辈。
在得知她怀孕之后,更是无微不至小心翼翼,开会都让她坐软和的凳子。
现在没啥工资保密条例,各位老师是什么薪资水平一目了然。
纪晚卿在里面不算很出挑,毕竟其他大佬都是学校千辛万苦请回来的,怎么也得是教授级别。
他们机电学院现在是八个教授四个副教授两个讲师。
上面高考的时间已经定下来了,定在12月25号左右,具体时间各省份自行决定。
而新生入校是在1978年2月3日。
也就是说,学校要在接下来的这段时间确定要教学总纲、具体内容、课程安排、教师排班、教师培训等等。
工作量可不算小。
而纪晚卿身为孕妇,这差事给她分配的自然不多,只需要参加培训和备课就行。
她不禁再次摸摸肚子,感慨。
妈妈的乖宝。
你来得可真太是时候了!
聘请合同签了,临走前机电学院的院长还专门把纪晚卿留下说话。
“你师父近来身体怎么样?”
“挺好的啊,天天吃嘛嘛香干劲十足。”
叶院长叹气,“其实我们这次也很想把傅教授返聘回来,可是上门动员多次,傅老就是不松口。小纪啊,你看你现在也是我们机电之家的一份子了,组织可把这个任务交给你了。”
“……”
好家伙,怪不得京大给的诚意这么足,她就说自已不过是设计了两把新式武器,本来说当个讲师也差不多了,一来搞个副教授压力还蛮大。
原来人家看上的不仅是她,还有后面的大佛呢!
纪晚卿直接给撂了底,“名誉教授、客座教授没问题,但您要说返聘到学校带团队搞科研项目,您还是放过我师父吧。人家一把年纪,好不容易才从图书馆的扫地大爷捋回来,您不得让人家好好养养啊?”
叶院长:“小纪,你刚还说傅老身体不错吃嘛嘛香。”
“……”纪晚卿面不改色,“只搞研究所的项目当然还撑得住,再多几个差事怕是得熬成人干了吧!院长,您也希望师父他老人家能多活几年,多为国家做点贡献吧?”
话题一旦上升到这个高度,经过前面几年的千锤百炼,即便现在言论稍稍放开些,叶院长也不敢再往下接。
“……行,傅老那边暂时不论,但你们研究所和我校的项目合作以及人才输送,得有质有量的延续下去。”
纪晚卿扶额,“院长啊,我都来咱们学校当人质了,难道还能亏着了?”
自从得知师父既想要高校的资源和人才,又不想去当牛做马奶孩子,纪晚卿就知道这活儿迟早得落她头上。
两个单位想要互相合作,双边任职的中间人是再合适不过的沟通桥梁。
定向培养输送的合同等学校招生工作结束后,视今年的招生人数,早跟研究所签订协议。
纪晚卿也终于从院长办公室出来,慢悠悠往家里走。
“滴滴——”
胡同口用油漆新划了个停车位,纪晚卿没注意,听见鸣笛声后快走两步把位置空出来。
大车灯、方块头,黑色的东风牌汽车。
饶是江澈这种叔伯子孙都争气的家庭,也没在现在拥有一辆车的啊。
纪晚卿好奇往驾驶座瞄进去一眼,原来是方才大会议室碰见的同事,闫玉书闫老师。
“闫老师,你也住这儿啊?”
闫玉书看见纪晚卿客气地点点头,“嗯,我住胡同口这家,刚搬过来的。”
“原来是你啊?”纪晚卿感慨还真是有缘,不过京大附近的胡同巷子就这么多,稍微有点实力的老师都会选在这边落脚,也不算奇怪。
“对了闫老师,能方便知道你上次送的那陈皮糖是在哪儿买的?”
闫玉书和和气气道:“那是家里人做的,你要是喜欢我让他们再做点给你。”
家里人?
看闫玉书言辞态度并无是长辈的意思,而她一个年轻姑娘却可以随便指使,恐怕这个家里人,是泛指是在家里工作的人。
纪晚卿心思几转,已经生了敬而远之的心思。
“这怎么好意思,就是吃着新奇多问了一句,不必特意麻烦。”纪晚卿笑着告辞,“家里还有事,那闫老师咱们有空再聊。”
闫玉书点点头,“好,纪老师再见。”
“再见。”
和叶雅曼这种海归派中途陨落的大家小姐不同,人一看就是皇城根下土生土长的百年世家。
新搬来这儿估计也是因为要去京大执教,离得近方便上下班。
一想到闫玉书的背景家世,再联想到那天在文玩胡同碰见的她老公。
啧。
估计就是瞧上他长得好看、身材不错、脑子也不聪明吧。
用钱哄哄,属于是夫妻情趣了。
第121章
礼貌请客
十月二十一日,《人民日报》刊发《高等学校招生进行重大改革》的消息。
举国欢腾!
当天的报纸简直卖疯了,几乎全国上下都在疯狂讨论一件事——高考重启了!
正如肖总工所料,不到一天时间,国营书店有关高考的复习书一夜之间全部售空,就这还有好些人在书店门口哭天抢地抱怨买不到复习书。
尤其是那一套《数理化丛书》,更是在一夜之间炒到了天价!
而京市作为最繁华底蕴最浓厚的首都,受教育程度、消息传播速度都比其他地方高得多,报名高考的情绪也最热烈。
光第一天报名,就涌现出八万考生!这还只是京市。
这天,纪晚卿刚从命题组出来。
最终版的考卷已经提交,只等教研组那边终审过,她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京师大负责这次高考筹备在上流圈层不算秘密,而频繁出入京市大的其他高校老师,是什么身份不言而喻。
所以,当纪晚卿路过小巷时,久违地迎来小混混们围追堵截。
京市和沪市的治安好、有钱人多,这种意外之财她一次也没发过。
于是乎,骤然发现发现自已被包围了,纪晚卿还有点小激动。
但很快她就意识到,这伙人明显不是冲着抢劫来的。
她甚至通过他后腰衣裳凸出来的形状,判断这群人持枪。
打头阵的光头客客气气弯腰,“纪老师,劳驾跟我们走一趟吧。”
知道叫她老师,说明是查过她的。
纪晚卿也想知道这群人背后是谁,有什么目的,遂捏紧手提包,做出强自镇定的样子,“请。”
光头带她上了一辆汽车,红旗汽车。
车窗上有黑色蒙布,外面看不到里面的人。
汽车拐拐绕绕,好像开车的人根本不觉得有人能坐在车上记路,办事儿一点也不严谨,连眼罩都没蒙一个。
纪晚卿在脑海模拟每一次拐弯的方向和行进的路程,确定车子现在停在京市西南方向一处废弃院子里。
“纪老师,请下车。”
院子以前的装修很好,雕栏画栋、亭台楼阁,但由于久不住人,蛛丝满梁灰尘满地,显得苍凉破败。
光头领着人往屋子里走,手下就分散守在四周,双手抱拳置于腹前,站得板正挺直。
纪晚卿不经意递过去一眼,看起来训练有素,但并不像当过兵的。
走进屋子。
屋里明显被打扫过,干净整洁的桌面放着白纸、钢笔,还泡着一壶茶。
光头完成任务后静悄悄退下,顺手带上了门。
纪晚卿五感超乎常人,几乎刚一进门,就察觉到东北角方向的屏风后,站着个人。
“阁下费劲心力请我过来,总不至于就为请纪某杯茶喝吧?”
屏风后的人缓缓出来,是个四五十岁的中年人,穿着布衣和布鞋,还带着一副黑色圆框眼镜。
“纪老师久仰久仰,敢问茶还满意吗?”
纪晚卿倒茶的动作行云流水,“一般吧,茶一般水一般,泡茶人的手艺也很一般。还未请教阁下如何称呼?”
“纪老师称呼在下老金即可。”
纪晚卿看过去一眼,虽然穿得糙,但举手投足间文质彬彬的,绝对是个读书人。
老金?
不愿意透露名字,也不愿意透露具体称谓,这保密工作做得可真有经验。
纪晚卿倒了茶却不喝,“不知老金特意找我过来有何指教?”
老金左手扶着右手的手腕,抬手做了个请的动作,指向桌上的空白纸笔。
“当然是请纪老师把高考题目及其答案一并默写下来。”他从桌下提上来一个牛皮箱,里面整整齐齐摞着五千大团结。
“如果纪老师肯答应帮老金这个小忙,这些钱就都是你的了。”
果然是为着这个。
出题的老师除她之外全是五六十、六七十头花发白的老头老太太,先不说这些人都是经历过艰难困苦、拥有钢铁般意志的革命战土,面对胁迫招不招是一回事。
重要的是这个老金敢不敢绑。
真绑了又该如何保全自身。
毕竟大佬们人脉关系广,国家各部门领导也很重视,这事儿要是爆出来又实实在在会犯下人民众怒,到时候惊动四方来个彻查到底,那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已的脚么。
但纪晚卿不一样。
年轻、貌美、爱漂亮,这些特质都足以说明只要有足够多的金钱,就能打动她。
而且刚来京市,身后的人除了傅老,就是江家这个在圈子里跑腿都够不上的小门小户。
简直随便拿捏。
纪晚卿撑着下巴,“老金啊,你找我找得太早了点,试卷送去教研组还没过终审呢,您说客户花了大价钱买真题,到头来上了考场发现题不对版,岂非要回头找我麻烦。”
老金听出她的意有所动,“纪老师不必担忧,您先把送去终审的试卷默一份下来,等最终的考卷确定,这门生意还能找上您,赚双份的钱岂不妙哉?”
纪晚卿笑容满面,“那感情好啊。”
“不过我只负责数学组和物理组,其他的科目我可就爱莫能助了。”
老金看起来很好说话:“没事儿,只要写您知道的就好。”
纪晚卿当即整理纸张拿起钢笔。
她下笔如有神的模样倒真像是在默写。
老金嘴角带笑,可藏在镜片后的眼睛却一直观察着纪晚卿的一举一动。
有点难以置信,居然这么轻松愉快就说服她完成这件事。
不过也能想得通,五千块,抵得上纪晚卿四年的工资。
这么大手笔,鲜少有人能抵挡这样的诱惑。
二十分钟后,两张试卷连同答案皆已默写完毕。
交过去之前,纪晚卿问:“我能知道老金你拿了这份卷子具体是作什么用的吗?要是想卖钱,我建议你把价格定高些,人别卖太多。”
“或者你卖给不同的人,每份卷子的答案就随机改几个。我们阅卷组的老师不是傻子,一模一样的答案收上来,任凭谁来都能发现问题。”
如此贴心又诚恳的建议,老金心中的防备与怀疑彻底卸下。
本来要威胁纪晚卿两句,如果敢拿假的来应付,后果自负之类的话,现在也完全不必要说出口。
“纪老师放心,我们冒大风险把您请来,自然不会犯这种蠢。”
老金拿着试卷从头看到尾,眼尾不自觉笑出褶子,“纪老师真是有大格局、能成大事的人物啊。”
第122章
夜行
纪晚卿双手合十置于腹前,姿态闲散,“你可以理解我是个务实主义者。”
老金脸上的笑意更加明显,“纪老师当真是聪明人。”
牛皮箱利落地推过来,纪晚卿眼中终于有点真实的笑意,“那咱们合作愉快。”
提上牛皮箱重新回到车里,光头也没再随身盯着,亲自开车送纪晚卿回去。
那小院明显是他们随便找的个窝点,回程的路纪晚卿没有再记路,兀自靠在车后座闭目养神。
给真题当然是不可能的。
那卷子就随便写的,题型和考点都和真题挨不上一点边儿。
她没当场发难,一是这‘老金’一听就是个化名,甚至都不是买主本人。
来到京市这地界,不知道对手的背景身份,她还真有点不敢随便动手。
毕竟,就算她身手再好也难敌大炮,更别说会牵连身边的亲人朋友。
其二是她现在怀孕,真刀真枪干起来,万一哪个不长眼给她肚子来一枪,就算她有灵泉水也来不及补救啊。
灵泉水可以吊命,可以修复身体的疲劳损伤,但到底是需要时间的。
于是纪晚卿果断选择迂回,先稳住老金,摸清楚这伙人的底细和目的,再看是公了还是私了。
想到这儿,纪晚卿悄悄从空间拿出电磁感应装置。
这玩意儿在后世,就是再普通不过的追踪器,吸在车身上就可以实时传输被检测者的位置。
现在虽然没网,但没网有没网的用法。
只需要拿它的母件到处晃悠,一定范围内母件能接收子体装置发出电磁波,从而确定目标。
趁人不注意把子体装置安装在车座下面,纪晚卿叹一口气。0338
毕竟是第一届高考,经验不足。
不像后世,把出题老师统一接到一个地方住着,等高考结束再放出来,管你什么牛鬼蛇神都别想拿到真题答案。
回到被劫走的小巷,纪晚卿淡定下车,提着牛皮箱慢慢走回家。
由于高度配合,前后只耽搁了一小时,纪晚卿刚把五千收进空间,江澈就回来了。
“今天感觉怎么样?有没有觉得哪儿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