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已根本不会梦到这种东西，所以这又是谁的梦？
白羊的梦？
正在天龙疑惑间，齐夏的身影从房间深处出现，他一步一步地走到单人餐桌面前坐下。
他面色如常，从头到尾没有抬头看天龙，只有那疲惫的神色让天龙知道自已并没有找错人。
“坐吧。”
齐夏略微抬手，血肉做成的椅子拔地而起，赫然出现在天龙身后。
见到这种场景，天龙果断证实了自已的猜想。
不知道白羊用了什么方法，居然把自已从一个梦境拉入到了另一个梦境之中。
自已明明没有发动「入梦」……又怎么会掉入白羊的梦？
既然这里变成了白羊的主场，那接下来自然不能轻举妄动，毕竟梦境主人才是梦境当中不可撼动的存在。
之前自已曾经尝试过在梦中击杀白羊，可二人几乎拼尽全力也只是平分秋色。
虽说战力旗鼓相当，可天龙知道自已这一次已经透支了太多的「信念」，真要动起手来对自已不利。
想到这里，天龙只得走到血肉椅子前俯身坐下，缓缓恢复着自已的理智。
对天龙来说，只要「理智」还在，只要「信念」够多，没有任何一个梦境能够把自已困住。
“白羊……你又在算计什么？”
齐夏伸手拿起桌子上的水壶和玻璃杯，神态自若地倒下一杯水，缓缓推到天龙面前。
他迎着日出的朝阳，轻笑着问道：
“喝吗？”
天龙眯起眼睛看向那杯水，自然知道这杯水现在能要了自已的命。
“有话直说吧。”天龙说道，“在这里，你杀不死我，我也杀不死你，这么多次的会面……有什么意义？”
“别着急，天龙。”齐夏摇摇头，灰白色的眸子望向他，“别急……我们有很多时间……”
此时天龙发现齐夏的身上有着和青龙一模一样的伤痕，他的额头、手臂、膝盖、胸膛都有尚在流血的痕迹。
“你知道我没什么时间。”天龙说道，“一旦我恢复了「信念」，掌控梦境的就不是你了。”
“是吗……？”齐夏的面失落了一下，随后说道，“天龙……你到现在都不明白……我掌控不了梦境，你也掌控不了。”
“休想再动摇我的信念了。”天龙说道，“我已经看透了你的把戏，说到「入梦」，我比你要得心应手。”
“哈……”齐夏笑着摇摇头，漫不经心地问道，“时间还早，要吃点东西吗？”
“不必了。”天龙的脸庞逐渐挂上了愤怒，“白羊，若你想要就此做个了结，我奉陪。事情闹到现在这一步，我也不指望你会陪我去「新世界」了。”
说到「新世界」，齐夏扭头看向了窗外。
“了结……”齐夏茫然地问道，“怎么才算是「了结」？”
“你和我……就活下来一个吧。”天龙面容阴冷地回答，“你进了我的梦扰乱我的信念，又趁机把我带到了你的梦中，为的不就是做个了结吗？”
“天龙……”齐夏伸手给自已倒了一杯水，喝下一口轻声说道，“对我来说，事情已经了结了。”
“这就了结了？”
“嗯。”齐夏认真地点点头，“当你站在这里的时候，所有的事情都已经了结了。我答应所有人的事情全部都做到了，我没有说谎……包括答应我自已的事情。”
天龙不解地看向齐夏：“那你答应了自已什么呢？”
“我要回到一个有余念安的世界。”齐夏答道。
天龙听到这个答案，表情再一次阴沉起来：“白羊……你在说什么风凉话……路边是血肉的楼、天上是暗红的云、河里是发臭的血，这就是你一直在追求的世界吗？”
“是。”
天龙被齐夏的答案呛的哑了声。
几秒之后，他伸手指向厨房的方向：“那她，知道这里是个梦吗？”
齐夏盯着天龙顿了几秒，说道：“天龙……她知道这是哪里，可你不知道。”
“什么……”天龙伸手捂住自已的胸膛，“白羊……你彻底疯了……”
“不，天龙。”齐夏深叹一口气，“疯的不是我，现在的生活我已经很知足了。之所以把你叫到这里，便是想看看有没有跟你在这里和平相处的可能。”
“就算你知足了……可这里还有我。”天龙站起身，一脸冷峻地说道，“一山不容二虎，若你不能放我回去，我怎么可能让你在这里安稳？”
“天龙，你回不去了。”齐夏说道。
“回……不去？”
“这里就是你的最终归宿。”齐夏指着桌子上的水杯说道，“喝下这杯水，你就什么都明白了。”
天龙盯着水杯，眼神逐渐癫狂，随后轻笑一声：“这在我看来，就和「你去死吧」没什么区别。”
“我真的没有这样想。”齐夏把杯子又往前推了推，“天龙，我和你已经没有继续厮杀的理由了。”
“我有。”天龙说道，“作为这里的梦境之主，只要你死了，梦也就坍塌了，我也就可以从这里逃脱出去。”
“这不是梦。”
“嗯……？”
“这里不是梦。”齐夏重复道，“这杯水你能正常喝下，只要你能试一次，就证明我没有说谎。”
“你……”
“就像我说的。”齐夏伸手指了指厨房，“她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可你不知道。”
天龙渐渐露出笑容：“白羊……你骗了我多少次……？在这最后关头……想用这种最浅显的计谋杀掉我吗……？这里不是梦，那外面的血肉世界是什么？”
“我没骗你。”齐夏摇摇头，“是你自已选择了不信。”
“不管这里是不是梦，我都没必要用喝下这杯水的方法来验证。”天龙说道，“我可以通过杀你来证明。”
“咱们俩都濒临极限了。”齐夏说道，“这一次注定会死掉一个，你确定要动手吗？”
“确定。”天龙说道，“在你病态的梦境之中，我一刻都待不下去。”
“哦，那你等一下。”
齐夏转身走进厨房，跟那白衣女孩说道：“安，我要出去一下，晚上回来陪你吃饭。”
“好的，别太辛苦，早点回来。”
话音落下，齐夏若无其事地走出来，又看了看桌面上的水，问道：“真不喝吗？”
“别浪费时间了。”
“那跟我来吧。”
“去哪里？”
“找个宽敞的地方，杀你。”
齐夏说完之后便打开门，头也不回地走出去，天龙面色一沉也紧随其后。
在白羊的梦中动手固然会耗费大量的「信念」，可自已归根到底自已最多失去理智，但白羊呢？
他若是死在这里，那就彻底死了。
第1338章
乐园
二人如同两个朋友闲逛一般来到了楼下，踏上了这恶臭的、怪异的血肉世界。
楼下的血肉巨钟和显示屏已经消失了，他们谁都没有在意，径直向前走去。
这个诡异的梦境世界到处都是没有脸的人，他们在街上来来往往，仿佛有着自已的生活。
这一次和上一次不同，没有任何人再注意到二人的动作，他们也不在原地停留，只是像芸芸众生一般忙碌着自已的人生。
他们没有脸，所以也像芸芸众生一般，看不见前路，亦说不出苦。
望着街边车水马龙的风景，天龙总感觉这一次的梦境和上次相比有些奇怪。
它好像……稳定下来了？
虽然在这诡异的世界里说「稳定」有些奇怪，可它就是不如之前那般动荡。
之前进入这里，对于白羊唯一的印象便是「疯」。
可现在呢？
这里的每个人似乎都找到了自已的人生，如果仔细观察，甚至还能发现没有脸庞的外卖员，以及在街边聊天打趣的小商贩。
只不过他们全都安安静静，没有一丝声响，
“天龙，你想听个故事吗？”齐夏问道。
“故事？”
“没错。”齐夏点点头，“一个关于「永恒」的故事。”
二人走在血肉铺设的道路上，像是普通的路人一样聊着天。
“免了。”天龙轻叹一声，“你那些蛊惑人心的骗术现在已经不起作用了，还是想想你准备怎么在我手下存活吧。”
“可惜了。”齐夏也跟着露出笑容，“或许一会儿我再问你的时候，你的答案会不同。”
他们不再说话，紧接着又走了几分钟。
“白羊……你是个讲究人。”天龙喃喃道，“走这么远，是在给自已选择风水宝地吗？”
“我只是怕打坏自已家的家具。”齐夏回答道，“你呢？对墓地有什么要求吗？”
“没有特别要求。”天龙摇头道，“唯一期望的是，里面最好能只有你的尸体。”
“合理，我也希望里面只有你。”
天龙在齐夏身后微微握了握拳头，感觉自已的状态依然有些差，今天他仿佛发动了有史以来最为强大的「入梦」，现在手掌还在发抖。
“天龙，你也是个讲究人。”齐夏说道，“不准备现在「离析」我吗？”
“你说过要赐我一场失败。”天龙在齐夏身后笑道，“我若是偷袭你，你怎么心服口服？”
“不如换个说法。”齐夏说道，“连你也不确定现在能不能够「离析」我，是吧？”
天龙听后沉默不语。
“你之所以能够「离析」「参与者」，是因为始终把自已当成了「神」，把他们当做随手可以捏死的「蝼蚁」。”齐夏摇摇头，“但是在这个空间内，你认为自已和我是平等的，这会导致你的「信念」没有办法支撑你「离析」这个空间的主宰。”
“这不就是你所期待的吗？”天龙反问道，“一场相对公平的决斗。”
“但愿公平。”
没多久的功夫，齐夏在一个血肉游乐园门口停下脚步。
天龙也跟着停下来，看来「墓地」已经选好了。
“这里怎么样？”齐夏问道。
天龙扫视了一眼眼前的景象，发现这游乐园当中有着不少「绿植」。
只不过那些绿植的叶子全都是手指或是头发，它们在骨骼化成的树干上摆动着，像活着，又像是马上就要死了。
远处更有用巨大眼球做成的摩天轮、狭长脊骨制成的过山车、远处甚至还有两根巨大的腿骨做成的跳楼机。
说是游乐园，可无论怎么看都是地狱之景。
“何其恐怖的一幕，白羊。”天龙笑道，“这是只有怪物才能想象出来的梦境。”
“知道我为什么选择这里吗？”齐夏问。
“为什么？”
“这个游乐场已经没有用了，我们把它拆了，有空我再建一个。”
“你最好不是在跟我开玩笑。”
两个人先后走进了游乐园内，齐夏头也不回地缓步走向深处，而天龙则开始活动起自已的筋骨。
虽说齐夏看起来受了不少伤，可天龙知道自已的状态也好不到哪去。
他准备拼尽自已最后的「信念」，在此和齐夏鱼死网破。
此时一个小丑装扮的人拎着一大把像是长条气球一样的东西跑了过来，默不作声地在天龙面前举起手，比划着什么。
可他没有嘴巴，所以始终都没有出声。
这也是自从上次自已「入梦」之后，第一个在这里看见自已的人。
“他在说什么？”天龙问。
“他说要不要给你用长条气球做个小狗。”齐夏走在前面，头也不回地回答道。
天龙低头一看，那人手中拿的并不是什么长条气球，反而是一截截肠子。
“麻烦了。”天龙笑着对小丑说，“用这肠子给前面那人捏个坟吧。”
小丑听后微微一顿，赶忙扭头跑掉了。
“真是有意思的地方，白羊……”天龙望着小丑的背影说道，“他拿着肠子跑过来，最后居然吓得逃走了……哈……”
“一个小丑拿着长条气球过来找你，你却说那是肠子。”齐夏问道，“你说……从他们的角度来看，是不是咱们二人才是疯的？”
“所以你想说什么？”天龙问道，“难道这里是一个正常的世界，只有你和我将所有的东西看作了血肉？”
“说不准呢？”齐夏回答。
“你确实够疯。”天龙说道，“我们俩在这里打下的每一拳，应该都会对你的精神造成伤害，让你变得更疯，所以你准备好了吗？”
“是吗？”齐夏伸展了一下筋骨，“我说了这里不是梦……所以无所谓。”
二人缓缓停下脚步，正停在一个旋转木马前的小广场上。
那旋转木马用一根根骨头插着支离破碎的血肉，俨然是一只只正在活动的肉马。
“天龙，我最后再问你一次。”齐夏面无表情地说道，“你想知道什么是「永恒」吗？”
“我不想。”
“好。”齐夏点点头，“麻烦你早点躺下，我还要回家吃饭。”
天龙听后面色逐渐阴沉：“既然如此……那你就死在梦中吧。”
话音一落，天龙的身形暴射而出。
齐夏头也没回，继续向前走去，天龙的面前瞬间立起巨大的血肉之墙，当场拦截了天龙的动作。
整座血肉游乐场内的所有游乐设施似乎都在此刻接受到了什么召唤，如同通了电般纷纷活动起来。
第1339章
游荡者
在血肉之墙抵挡住天龙的瞬间，几根巨大的骨刺从地下窜出，冲着天龙的身体插去。
齐夏自始至终都在向前走，不曾回头看一眼。
天龙也狠狠握拳，无数根石刺凭空出现，击碎了所有的骨刺。
随后天龙双脚踏地，「滞空」而起，瞬间脱离了血肉的攻击范围，从高空之中如同猎鹰一般冲着齐夏扎下。
两人即将接触，齐夏闭上双眼，脚下的血肉地面竟在此时裂开了一条口子，如同嘴巴一样将齐夏整个人吞了下去，随后连口子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天龙的攻击不出意外地扑了空。
落地之后，他谨慎地环视了一圈四周，齐夏不知藏到了哪里，附近只有三三两两的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