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拓毛茸茸的脑袋从他袖子里拱了?出来,使劲抵住他的手掌,轻声道:“我感受到了?主人的气息。”
原本正看好戏的玄之衍一愣,他压平了?嘴角,低头看向在空气中用力?嗅闻的乌拓,
沉声道:“你是说卫风?”
乌拓点了?点头,
兴奋道:“气息很淡,不过我确定他就是主人!我们快去?找他吧!”
它想要从袖子里钻出来,
却被一只手掌不容分说扣住了?脖颈。
“之衍?”他不解地歪头看向玄之衍。
玄之衍神色难辨,
过了?良久才开口道:“他还活着吗?”
“当然!”乌拓这一点还是能?确定的。
玄之衍紧绷的神色稍缓,
却没有将乌拓放开,沉声道:“你一直未曾与卫风正式结定龙冲契约,他算不上你正经的主人。”
乌拓不赞同道:“不对,卫风就是我的主人,
他将我从山洞中带了?出来,
还救过我的命,我要给他当灵宠好好报答他。”
“他根本就没将你放到过心上。”玄之衍下意识收紧了?力?道,
“满心都追着那个江顾跑,这种主人不要也罢。”
乌拓扒住他的虎口,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因为克制过分用力?微颤的手指,“小爹爹,你明明也很想主人的,他就在这里,我们一起将他找出来好不好?”
自从玄之衍教训过他之后?,他便不再喊玄之衍小爹爹,尽管最初他也只是想要逗逗对方,不过显然玄之衍对这个称呼很抗拒。
玄之衍冷眼看着乌拓。
“我已经同他恩断义绝,他是死是活与我无关,你若执意要跟着他,就再也不要出现在我面前,你自己选。”
乌拓不知所措地望着他,急得转了?个圈圈。
——
合灌城东南。
姚立透过窗户的缝隙看向外面,街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法阵,尽管街上只有一个紫袍人,但对方修为极高,他似乎察觉到了?窥探的目光,猛地抬起头来。
姚立在他看过来之前率先关上了?窗户,加固了?层层法阵。
“如何?”江向云问。
姚立看向他,江向云身上全是伤,他摇摇头,“焚台殿的人法阵太厉害,根本没有逃出去?的机会。”
而他们也只能?通过增加法阵的数量来与对方抗衡。
“公子,为何非要选择合灌城来和萧清焰他们接头?”姚立不解道。
“其?他地方也未必太平。”江向云将脱臼的手腕按了?回去?,“我们若一路过去?,身上的烟雨令不知要引来多少麻烦,倒不如让萧清焰来找我们,而且你不觉得他们先一步将烟雨令发放出来,本身这件事情就有猫腻吗?”
姚立脸色陡然凝重,“公子的意思是——”
“钓鱼之前都会有饵料来引鱼上钩,你不觉得现在我们这些平泽修士……”江向云敲了?敲桌子,“本身就和饵料没什么区别吗?”
“望月大陆这些人不怀好意,公子,我们何必被他们牵着鼻子走。”姚立声音发冷,杀意弥漫。
“江家早就树大招风了?,望月和平泽离得这么远,我若不来,望月这些人正好就有理?由拿江家开刀了?,之前的松绥楼还有和灵龙宗开战,就是望月对江家的警告,不过是因为八阁叛乱他们没能?腾出手来。”江向云道:“既然来了?,我总得为江家寻出条生路来。”
姚立不懂这些家族势力?之间的弯弯绕绕,沉声道:“属下定拼死保护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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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向云无奈道:“小舅舅啊,你可真是——”
姚立神色肃然望着他。
江向云叹了?口气,笑道:“好,我知道了?。”
与此同时,白骨阙。
白骨阙的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拍响,“开门?!”
大堂中的众人顿时噤若寒蝉,白羿的声音在空中缓缓响起,“我白骨阙向来只做生意不沾俗事,焚台殿诸位也有许多是我的客人,诸位何必将事情闹得如此难看?”
“白阙主,此话说得严重了?。”一名身材高挑的紫袍修士落在了?门?口站定,他撩起兜帽,露出了?张可怖的脸,那张脸上半部分是完好的人脸,下半部分却全都是白骨,“我也是从咱们白骨阙走出来的人,自是知道阙主你生了?副慈悲心肠。”
白羿看着对方,脸色微变,“白栾。”
白栾笑眯眯地摸了?摸下巴,“真是好久不见了?,姐姐。”
大堂中的修士纷纷警戒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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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栾?”
“是不是八阁曾经那个天才风白栾?”
“应该是他,只有排名前十的人才能?保留自己的名字……”
“竟然是风白栾,我们今天恐怕凶多吉少了?。”
“未必,风白栾叛逃后?身受重伤,修为大跌,早就变得半人半鬼……”
白羿没有理?会这些人的议论,而是传音给了?江顾和曲丰羽等人。
“快跑。”
“恐怕是来不及了?!”白栾厉喝了?一声,白骨阙的大门?终于支撑不住碎裂开来,凶悍的攻击直冲大堂中的修士而来,却被另一道同样?强横的阵法堪堪挡在了?门?外。
“都快离开!”白羿对众多修士大声道。
堂内的修士纷纷四?散而逃,白栾见状对身后?的人下令,“追!
“几十年?不见,姐姐的修为倒是见涨。”白栾单手催动灵力?,另一手还闲闲地负在身后?,他步步紧逼,声音里满是厌恶,“你宁可帮只有几面之缘的陌生人,也不肯对我施以援手,白羿,我劝你还是赶紧收起你那可笑的善心。”
白羿站在柜台之后?,手中的阵法应对得逐渐吃力?。
卫风和江顾混在人群中,没有贸然逃离,毕竟那些逃得最快的一批修士已经被最外层的阵法熔炼,周围已经有修士同紫袍人混战在一起,只是很快就被打得节节败退。
混乱中,卫风恍惚间瞥见了?个熟悉的侧脸,猛地伸手抓住对方,“玄之衍?!”
对方一下挣开他的手转过身来,恶声恶气道:“找死啊你!”
卫风知道认错了?人,却来不及自嘲,他和江顾在这群人中的修为实?在算不上高,只能?尽可能?地躲避伺机逃离。
江顾的隐匿阵法加上他的鬼雾,足够让他们在混战中得以喘息。
“白羿虽然不是他的对手,但元神的力?量非常强大,白栾想杀她?也绝非易事。”卫风仔细观察着周围的环境,“白栾击杀她?时势必要动用大量灵力?,周围的法阵会有一瞬间的松动,师父,我们可以趁此机会逃跑。”
江顾点了?点头,搂住他的腰将人拽在了?身后?。
卫风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人,神色愈发晦暗。
不出卫风所料,白羿的确不是白栾的对手,而且已经有几个修为高的散修破开了?阵法逃窜而出,白栾见状不再压制自己的实?力?,起阵猛地朝着力?竭的白羿压了?过去?。
眼看白羿避无可避,几道灵力?从四?面八方朝她?过去?,试图帮忙抵抗那法阵,然而终究修为有限,那法阵还是沉甸甸地压了?下来。,尽在晋江文学城
白栾见状露出了?个阴森的笑容。
然而就在此时,一道雪白的剑光径直劈开了?柜台,原本已经心生绝望的白羿愕然瞪大眼睛,就看见了?江顾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以及他冲自己伸出来的手,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抓,又倏然抽了?回去?,“快走!别管我!”
柜台四?散而开,之间白羿身下的裙裾被无数支离的白骨束缚,那些森然白骨如同树根一样?蔓延到地底深处,将她?牢牢束缚在原地动弹不得。
赤雪剑剑锋斗转,直劈那白骨根系而去?,一直覆在他身上的卫风咬了?咬牙,鬼纹突刺而出,连同赤雪剑一起将那白骨连根绞断。
而这一切都只是发生在瞬息之间。
法阵轰然而落,江顾和卫风带着白羿趁此机会,化作流光贴着白栾而过,逃之夭夭。
凶猛强悍的神识在身后?穷追不舍,江顾眯起眼睛看向高空尚在斗法的萧清焰,将肩上扛着的白羿猛地抛了?上去?,“萧清焰!接住!”
正准备绞灭对方的萧清焰听到江顾的声音,愣了?一下,下意识接住了?他抛过来的“东西”,然后?就和惊魂未定的白羿对上了?目光。
追杀而来的白栾看见萧清焰之后?脸色陡然狰狞,“找死——”
抱着人不得已而被迫接招的萧清焰:“??!”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已经藏入了?隐匿阵法。
江顾并?未着急离开,而是眯起眼睛观摩着白栾和萧清焰的斗法,耳边忽然传来卫风幽幽的声音:
“师父,你为何救她??”
阴阳白骨(十一)
江顾观摩着萧清焰和白栾对战,
淡淡道:“方才白羿在危难时出手相助,自是要帮一把?。”
何况还?能借此探一探萧清焰的底细。
江顾自然不是什么心地良善的烂好人,他一招既报了?方才的恩情,又祸水东引将萧清焰扯了?进来,
还?能让追杀他们的白栾转移目标,
可谓一石三鸟。
虽然想明?白了?这些,但卫风心里还是有些莫名地不爽,
方才江顾冲白羿伸出手的一瞬间?,
他仿佛回到了五年前——他以为江顾会把?白羿推开?。
明?明?当时就把?他推开?了?。
卫风知道其中必有缘由,
但垂在身侧的那只手还?是不自然地开?始痉挛。
正在观摩斗法的江顾忽然转过?头来看向他,
语气淡淡道:“脸色怎么?如此难看?”
卫风沉默地摇了?摇头,结果下一瞬就被人攥住了?手腕,江顾的灵力不容拒绝的没入了?他的经脉,将他痉挛的肌肉舒展开?来,而后温热的指腹仔细地摸过?他的每个骨节,
确定没有损伤才停下来。
丝毫没有考虑到这种行为有多么?地亲昵越界。
卫风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嘴,
最后还?是任由江顾肆无忌惮地动作——他完全抵抗不了?江顾的亲近,师父让他收敛起心思,
他即便万般不同意,
装也要装得像样;师父不让他太过?疏离,
他即便克制到几近崩溃也要竭力忍耐,不想在他面前表现出分毫。
可明?明?让他收起心思的是江顾,主动靠近凑上来的也是江顾。
这未免太不公平。
卫风小心地抓住江顾的手,低声问?道:“师父,
当年你为什么?……要推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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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当时江顾抓住了?他的手,
他就不会被带到望月,更不会遭受这些非人的折磨,
被迫与江顾分开?五年,他会一直待在江顾身边,两人之间?的关系肯定比现在要亲密单纯许多。
他不应该问?,但他还?是问?了?出来。
然而回应他的是江顾良久的沉默。
“没关系。”卫风笑得有些勉强,“那师父你现在对我这么?好,不会是因为愧疚想要补偿我吧?”
他在心里警告自己?不要再继续问?下去了?,这种没有意义的问?题只会让师父生气,让自己?难堪,但一直被他刻意压制的情绪在看到江顾抓住白羿的那只手时达到了?顶峰,他胸腔里涌动着一股莫名的酸涩和憋闷,催促着怂恿着他一连串地问?出了?口。
他几乎可以预料到江顾的冷漠和应付。
然而江顾却缓缓皱起眉,“我何时对你好了??”
卫风被他问?得愣了?一下。
“不要自作多情。”江顾冷声警告,“凭你也配?”
他喜欢东西原本的模样,只不过?想将卫风养回从前一般,他自觉没对卫风多好,不过?是见他可怜稍有纵容,至于愧疚——
江顾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被人掳走是卫风自己?没本事,他当时的确力有不逮,但还?远没到愧疚的程度,此前卫风不过?是他养在身边准备用来渡劫的工具,他做这些不过?是想要卫风,仅此而已。
这和他看上件稀奇的法宝或者灵兽想要拥有什么?区别。
江顾这样想着,周身的气息却越发冷冽,他对上卫风愕然又受伤的目光,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竟下意识想要去安抚卫风。
但抬起的手停在了?半空。
卫风脸上挤出了?个笑,隐匿阵法是不断陨落的修士,稍有不慎他们就会被发现,现在不是说这些事情的时候,但他眼前好像被层朦胧的水雾覆盖,眼睛鼻子都酸疼得厉害,他大概笑得很难看,声音微微颤抖,“我知道了?,师父。”
江顾不再管他,将心思放到了?萧清焰和白栾的斗法上面。
萧清焰虽然只有大乘大圆满的修为,但阵法与法宝却用得格外娴熟,甚至在带着一个人的情况之下,对付白栾还?能游刃有余,白栾的修为比他要高上两个境界,竟然也没捞到半分好处。
江顾估计了?一下,如果是他和萧清焰对战,胜算极低。
但白栾带来的人多,很快实际个紫袍修士便将萧清焰团团围住,白栾冷声笑道:“烟雨台的小公子,将你带回去也不算亏本。”
萧清焰手腕一翻,掌心便多了?出条漆黑的长鞭,“那也要看你们这群叛徒有没有这个本事!”
虽然他话?说得满,但他对付这么?多人肯定会有些吃力,就算他完全能应付,江顾也不会让他继续打下去了?——他需要逐步取得萧清焰的信任。
在萧清焰带着白羿被围攻从半空坠落时,江顾双手结印,以一个不可思议的速度将二人笼罩进了?隐匿法阵,而后整个隐匿法阵盾入他早就暗中布置好的传送阵法。
饶是萧清焰对他的灵力有些熟悉,但也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曜琰,你这样做太危险了?。”
大约是江顾这张脸,又或者江顾故意展露出来的温和表象给?了?他错觉,他从心底里还?是认为江顾是需要被保护的一方。
江顾淡淡道:“无妨。”
“顾大哥,这次真?是多谢你,还?有这位萧公子,救命之恩,无以为报。”白羿看向二人,最后目光落在了?江顾身上,红了?眼眶,“顾大哥,你实在不必为我惹上这些麻烦,就算没有你们,白栾也不会放过?我的。”
“你是白骨阙阙主的骨灵?”萧清焰这才有机会看到她身下的丛丛白骨,终于确定了?她的身份,“白骨阙同拍卖场一样分布万千,白阙主将自身白骨分布于各阙,极少?数能生出灵识,但却会被囿于柜台之内终生不得出,一旦离开?太久便会失去养分枯竭而亡,你——”
“萧公子所言正是。”白羿笑了?笑,“但如果不是顾大哥相救,我恐怕当时便死在了?白栾阵法之下。”
萧清焰惋惜地叹了?口气,“曜琰,我已经查探到向云的位置,我们先去同他汇合,如何?”
“好。”江顾点了?点头,摩挲了?一下手中的灵境书卷。
方才卫风便无声无息地钻进了?灵境中,江顾心中罕见地烦乱无措,不同于以往不合心意的烦躁和不耐,他难得陷入了?某种无法决断的境地,他想去哄一哄卫风,又觉得实在不必要,可一想到卫风刚才受伤的眼神?,他便心中憋闷。
他不喜欢卫风这样。
他应该采取些果断的做法,干脆利落地斩断卫风的心思,总比这样别扭又尴尬地相处来得通过?。
“……曜琰?”旁边的萧清焰喊了?他一声。
江顾抬眼看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