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事的是她至亲,她爸爸可能对不起很多人,但应该对她很好,她越关心她爸爸,只会越方寸大乱,她要还能像以前一样完全理智冷静才不正常。”
傅之望沉到谷底的心微微上浮一点:“所以你相信我说的话?”
祝今月点头:“我信。”
“那——”傅之望顿了下。
他想问那能不能不分手。
但这和之前哄她小打小闹生气不同,他可能确实顺风顺水惯了,低声下气的话卡在喉咙口,却有点说不出来。
但祝今月的话还只说了一半。
“但昨晚的话我并不打算收回。”
傅之望没能说出来的话卡在喉咙里,闷得心口发紧,他过了会儿才问:“为什么?”
祝今月这会儿就跟他站在家门口,祝远山的车要是到了,肯定要经过这边。
她就也不着急进去,反正都在聊了,索性聊开一点。
“这么说吧,你昨晚为什么要去见她呢,她因为他爸的事情求助于你,在电话里不能聊吗,就非得见面?就算她找到你饭店门口,你去见她为什么不跟我说一声呢,你昨晚在放了我鸽子的情况下,去见你前女友,是不是应该跟我说一声?”
她请沈清淮吃饭,还记得叫上他一起呢。
他但凡和她说一声,就会知道她昨晚和他在同一家店。
——昨晚的事其实是可以避免的。
傅之望今晚第二次被她问得怔愣了下。
为什么没和她说一声?
祝今月直接替他回答了。
“因为你完全没想过对吧,你应该对我有点兴趣,不然也不会答应你爷爷,但也就是有点兴趣,还远算不上喜欢。你前女友会担心她爸爸在看守所不好过,放下身段来求你,那天在水月里,我跟你吵架生气独自出去的时候,你担心过我吗。”
“你没有,你还能冷静地跟人打牌,能冷静地揣摩我应该不乐意坐你的车,还能放心地让沈清淮去送我。”
“我们本来就是家长介绍,我对你也差不多,想着反正还是在培养感情的阶段,这点小问题也不是不能接受,所以你后来给台阶,我也就顺着下去了。但是我这个人脾气差心眼小,昨晚的事我没看见也就算了,但既然我看见了,那就会变成一根刺梗在的喉咙里,所以我们就这样算了吧,爷爷那边我会跟他说是性格不合适,不会影响他们两的交情。”
傅之望其实想不太起那天在水月里他是怎么想的了。
但昨晚被祝今月拉黑后,他就连夜开车来了这边找她。
到达时,别墅一片通黑,他按了几次门铃,才等到她家一个阿姨过来应门,却被告知她并没回别墅,而是去了公寓那边。
他知道她在市中心有套公寓。
但还没来得及去过,并不知道具体地址。
她家里连几个住家阿姨都宠她,猜出他们应该是闹矛盾了,半分信息也不肯同他透露。
傅之望只能回家囫囵睡了个觉,上午处理了点公事,下午两点又开车过来等她。
今晚祝家老爷子回来。
她肯定会回家。
傅之望一直觉得自己比她大两岁,这段关系中,一直是他在纵容她那点小脾气,正好他也觉得她闹脾气可爱,十分乐在其中。
到此刻才发现,其实反而是祝今月迁就他更多。
入了夜,风似乎变大了点,吹得人心口发凉,傅之望喉咙干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因为祝今月说得大部分内容,他都无法反驳。
只除了他远算不上喜欢她那一句。
祝今月也感觉风变大了,她指尖冰凉,小脸往围巾里缩了缩,见他迟迟没开口,就说:“你要没别的话要说了,那我就进去了啊。”
傅之望行动快过思想,一把拉住她。
“月月。”
祝今月停住脚步,有些新奇。
傅之望平时喜欢连名带姓叫她,偶尔会带着点半是调侃半是宠溺的意味叫她小公主。
这个称呼倒还是第一次听,没想到是在提分手后。
祝今月扯了扯被他拉住的手,一下没能扯出来。
但祝远山马上要到,她心情好,就也没跟他计较,仰着脸问他:“你还有事吗?”
傅之望张了张嘴。
祝今月手机却在这时忽然响起。
她拿出看了眼,电话是司机张叔打来的。
?
怎么这时给她打电话?
是快到了吗?
傅之望见她接起电话,不知那边说了什么,她脸上喜气融融的笑容一凝,那双漂亮的鹿眼几乎一瞬就红了起来。
他见过她笑,见过她生气,见过她轻扬着下巴像骄矜又漂亮的小孔雀,还是第一次见她哭。
心口像蓦然被人重重掐了一把。
“怎么了?”傅之望忙问她,“出什么事了?”
祝今月却没答他的话,只大力扯了扯被他拉住的那只手,声音已经带出几分哽咽:“你放手,我要去里面开车。”
傅之望没松手:“你要去哪,我送你去。”
祝今月像听不见似的:“你松手,我现在没空和你废话。”
“月月。”傅之望喊她名字,“你手在发抖,你这样怎么开车。”
祝今月愣了下,低下头,这才发现自己拿着手机那只手真的在发颤。
傅之望轻下声:“发生什么事了,你要去哪我送你去,我车就在旁边。”
祝今月闭了闭眼,蓄满眼眶的泪一下全落了下来,泣不成声道:“我爷爷……我爷爷刚才在店里排队给我买点心的时候晕倒了,刚送去一医院,可能是心梗。”
第20章
你怎么来了?
第20章
祝今月不记得去医院这一路是怎么过来的,
但到了医院,她反而勉强冷静了下来。
爸妈和姐夫都在国外,祝晴好周末也去外地出差了,
这会儿还在回来的路上,
估计是信号不好,电话都没能打通。
这会儿就只剩她一个人能当主心骨。
祝远山情况危急,
她赶过来的时候,
人已经送进了手术室。
祝今月补了手续和款项,随后打开手机,
在通讯录里又翻出姐夫徐行小叔——也是一医院院长的号码拨过去,
她其实在路上已经给对方打过电话了,这会儿是不放心又跟他确认一遍现在在手室术里做手术的医生的履历。
被对方告知今晚值班的就是心外科最好的大夫,甚至在国内也都是数一数二的专家后,
她才勉强小小松了口气。
剩下的就只有等待。
祝今月给仍打不通电话的姐姐发了条消息,然后靠坐在手术室前冰冷的椅子上,静静望着门口那盏亮得刺眼的灯。
傅之望就坐在她旁边。
他刚刚全程都没能插上手。
祝今月平日看上去娇气又挑剔,
实则聪明通透,
让他易地而处,
这种情况大概也只能做到这份上了。
傅之望低声问她:“手术估计还要做一阵子,要不要吃点东西,我让人给你送餐过来?”
祝今月摇摇头:“不想吃。”
她说完这三个字,
就不再开口了,
只继续呆呆看着手术室门口的灯,巴掌大的小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傅之望手指蜷了蜷,
终于也没再说什么。
在里面的,
已经是全国最好的医生,手术室那扇大门一关,
凭他再有手段,在生死和重病面前,也使不出来一星半点。
手术室外不让大声喧哗,静得让人心慌。
时间的流速在这里似乎都和外面不一样,像长长的、停滞的、望不到尽头的黑色长河。
傅之望看她这么静静坐着,反而比刚才见她哭更加担心。
但她明显不想说话,他向来也不擅长哄人——之前她小打小闹发脾气时,他也无非就是给她送点东西。
直到许久后,一阵急促脚步声响起,稍稍打破宁静。
傅之望抬起头,看见一个高挑的女人大步走过来。
——是出差回来的祝晴好终于赶到。
旁边一直盯着手术室大门一声不吭的女生直至此刻,才终于站起身,扑进姐姐怀里。
祝晴好搂住她,伸手摸摸她脑袋。
“爷爷……”祝今月声音哽咽,“爷爷是为了给我买点心。”
张叔说祝远山是路上看见有人在排长队,网上搜了下说是最近特别火的一个点心店,就临时起意让他停车,也不让张叔帮忙,自己亲自去排了那条长队。
进店之后,还没排到他,人就突然不舒服了。
祝晴好语气难得温柔:“我听小叔说了,他说因为点心店就在医院附近,所以送过来非常及时,要是爷爷没下车给你排队买点心,估计车已经开出去很远了,你是爷爷的福星。”
傅之望静静看着她全然依赖地靠在姐姐怀里,忽然后知后觉明白了她傍晚那句“从来没有失去过什么重要的人或者东西”是何意思。
——原本他也有机会成为那个能让她全身心依赖的人。
这场手术做了大半个晚上。
中途徐行小叔亲自来过一趟,没待太久,被祝晴好劝了回去。
等手术室大门打开,已经早过了凌晨。
主刀医生出来时,有那么几秒钟,祝今月几乎都觉得自己丧失了呼吸功能。
直到对方带着几分疲倦告诉他们手术很成功。
祝今月这时才觉得自己又活了过来,悬到嗓子眼的心重重落回去,又急又重地重新跳动起来。
祝晴好揽着她问主刀的陆医生:“手术怎么会这么久,是有什么特殊情况吗,我们什么时候能见他?”
陆医生:“老爷子年纪大了,有点并发症,情况是稍微复杂了点,但好在送来非常及时,这会儿已经脱离危险,但毕竟年纪在这儿,我们已经将他转进隔壁的监护室,先让他在里面再观察一段时间,等明天醒来你们再去看他吧。”
确认祝远山已经脱离危险,重新再坐座椅上等待时,祝今月总算是感觉时间流速终于变快了少许,不再一分一秒都难熬至极。
祝晴好轻声问她:“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祝今月摇头:“没胃口。”
祝晴好自己都没胃口,就也不勉强她,只说:“水总要喝点吧,你一晚上都没喝水了。”
祝今月其实也不想喝,但对上姐姐担忧的眼神,还是点了点头。
祝晴好:“那我去买水。”
一旁的傅之望站起身:“我去买吧。”
祝今月这才察觉他还在这边。
傅之望很快拎了几瓶水回来,他先拿出一瓶,拧开瓶口才递祝今月面前。
祝晴好抬眸看了他一眼,有点意外。
这位大少爷倒是比她预想中要细心一点。
祝今月接过水,勉强喝了两口。
祝晴好也开了瓶水,随便喝了两口又拧上,转头继续问妹妹:“要不要睡会儿,等爷爷醒了我叫你?”
祝今月也不想睡,但她还是闭上眼,偏头靠在了姐姐肩膀上。
她就是有点累,想稍微靠靠。
一院手术室外的走廊这一侧不临窗,全靠头顶惨白的顶灯照亮一小方长长的天地。
这里不见日月,但见证了无数的喜怒哀乐和生离死别。
祝今月知道天快亮了,是因为祝晴好的闹铃忽然响了起来。
除非有特殊工作安排,不然她这位工作狂姐姐不管风刀霜剑、阴晴雨雪,一年四季雷打不动六点准时按闹铃起床。
没想到旁边那位工作狂也不遑多让,手机紧跟着也响了起来。
祝今月眼还闭着,两人怕打扰她,很快切了闹铃。
但祝今月根本没睡着,她轻着声问祝晴好:“到六点了吗?”
祝晴好“嗯”了声。
祝今月咕哝道:“好慢。”
她都感觉快过了一个世纪,结果才只过几个小时。
祝晴好没接话,只轻轻拍了拍她肩膀。
祝今月稍稍换了个姿势,继续闭眼靠在她肩膀上。
直到又好几个世纪过去,祝晴好手机又再响起来。
祝晴好早关了响铃,但走廊太过安静,她又紧靠在姐姐边上,那一点响动听得十分分明。
祝今月眼睫轻动,一双通红清醒的鹿眼睁开,往她手机上扫了下:“有事?”
祝晴好点点头:“是爷爷争取来的那个项目,今早开会最后确认一下条款,就能签约了。”
祝今月拿出自己手机看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