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看了眼周围埋头苦学的人,他抹了把脸,趴桌上拿过从李淼那顺来的笔。
空间又安静了下来。
刚支棱了一下的人又没了动静,以为人又睡了,在草稿纸上又列了几个式子,黄发圈转过头,想提醒说睡觉得回寝室睡,结果看到人趴在桌上,手上一支笔慢慢晃悠着。
她看过去的时候人手上的笔正好停了,一双手移开,底下是歪歪扭扭一串公式。对方抬起头,正好对上她视线,说:“还没做好吗?”
要是做好了她也不会继续留在这里坐冷板凳。
于是对方又问:“不算太难,要听吗?”
“?”
这一声出来,连带着前面的王浩也转头了。
桌上的书堆成的堡垒移开,桌面瞬间宽敞,够三个人凑一起。
黄发圈和王浩原本以为人在开玩笑,结果看着人拿起笔一步一步带着读题和列公式。
因为根本没在学,这个人根本没有草稿纸,直接在之前写的歪歪扭扭的式子边上重新列。
他的字很好看,像草书,写了几个字后像是怕他们看不懂,于是又放慢动作,写得规矩了些,和之前的歪歪扭扭的字形成鲜明对比。
他们看出来了,之前的字应该是还没睡清醒的作品。
本来就不大的作答区要容纳写了两遍的式子多少有些勉强,王浩于是拿出了自己的草稿纸递过。
笔尖从草稿纸上划过,发出沙沙声响,从式子变图像,又从图像变式子,导了两下,结果就出来了。
像是很轻易的样子,手拿起笔就能做一样。
把所有式子列出,就差最后算出结果,周然摸了摸有些泛干的喉咙,周然问:“懂了吗?”
懂了就赶紧走。
黄发圈瞳孔地震,低头沉思,王浩眼看着式子像是在进行深奥的学术研究,最终老实出声说:“没懂。”
没想到人是真会,他从头震惊到尾,没跟得上思路。
“木头,”看了眼已经暗下不少的走廊,周然抬手拍了下人头,说,“我再说一遍。”
这声“没懂”说得老实且理直气壮,他发动攻击的时候没忍住笑了下,撑着脸的另一只手人工手动控制住嘴角。
满打满算还是第一次看他笑,头上挨了下,王浩一手捂头,视线往这边不断飘。
从刚开学开始,这个人就莫名有种和他们远远分隔开的距离感,不多说话,也不多关注班上情况,像是个纯粹的局外人一样,即使座位挨得最近,偶尔会正常交流,也依旧有消不去的距离感。
现在突然笑了下,距离感瞬间消失。
笑起来还很好看,整个人像是活了一样,偏冷的眉眼微弯,少了些冷淡气。
周然又再讲了一遍。
头发有些碍事,他拨了几次,拨完又往下落,于是将其全都拨到了一边,终于舒坦了。
他这点小动作被旁边两个人清楚捕捉到了。
原来他脖子也很细。在这种一般都穿夏装的时候,他穿着校服外套,拉链还十分不讲美感地拉到最顶上,脖子直接遮住过半,剩下的小半又被头发遮住,平时很难看到。
讲第二遍的时候,周然特意放慢了些速度,确保其余两个人有思考的时间,草稿纸又翻一页,他用笔头敲了下王浩手,问:“这次懂了吗?”
力度刚刚好,有点存在感但不痛,以为自己头又要遭殃,提起捂好了自己头的王浩悄悄放下捂头的手,小脸一红,说:“懂了。”
黄发圈也懂了。
“懂了就走……”
收起手上的笔,周然说着话,话说一半的时候停住,似有所感一转头。
其他两个人跟着一起看过去。
一个人影出现在门口。
是李淼,站在门口垂眼看过来。收起笔拎过书包,周然说完剩下的话,“懂了就快点回寝室吧,等会儿该查寝了。”
他说完就走,两个人一起离开,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
王浩泛红的脸的颜色浅淡了些。
边上的黄发圈发现了什么,“哦哟”了一声。
周然跟着李淼去了另一边的走廊。
从这边看出去,可以看到从教学楼通向寝室的全路段。视线在人群里搜寻着,李淼看到了自己在找的东西,瞳孔对向沿着路一边走着的女生,说:“你看那个女生。”
周然看过去。
到现在路上已经没什么人,旁边人说女生,他直接一眼就能看到。
李淼想让他看的不是人,是人拿在手上的东西。
距离不算远,对方刚好走在路灯下,身上的东西可以看得清楚。
他看到了对方拿在手上的东西。
一支蜡笔,似乎是蓝色。
“这是今天看到的第三个人。”李淼说,“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学生出现生理上的异状。他们运气还挺好,都猜对了。”
“蜡笔老师好像休息好了。”他说,“还记得之前说的枪的辅助器怎么用吗?”
很显然今天注定是一个不能睡觉的晚上,周然没忍住抹了把脸,“算是。”
想到明早还有死亡六点多起床,他把一张脸抹了又抹,说:“得加快点速度了。”
这种每天都需要早起的生活,他已经受不了了。
李淼没想明白他这一整天都在睡觉的人为什么还会缺觉,但很识相地没多问。
教学楼最后一盏灯关上,几乎没人的路上出现两个人。
是终于解决了学术难题肯回寝室的两个人。
终于想起了什么,靠在栏杆上,李淼转过头,说:“你脑子还挺好。”
这是看到了讲题的事。题难不难是次要,主要的是离开学校这么多年还记得这些题怎么解。
脑子到目前确实还算好使,周然随口应了声:“毕竟老周让我当个正经的人民群众。脑子不好可当不了正经人。”
两道人影消失,他的话也止住了,说:“都走完了,去寝室吧。”
第45章
保洁体验卡
他一两句结束了话题,
但李淼不想这么结束,有些好奇,主动延续了话题,
问:“老周是你父亲吗?”
单手拎着书包转身往楼梯的方向走,
周然应了声:“算是。”
李淼跟上他的脚步,
又顺带说:“还没问过你是哪里人。”
晚上的风吹,
周然打了声喷嚏,
捂着鼻子说:“我看着不像本地人?”
“那不是这个意思,”李淼问,
“给你的药你没吃吗?”
周然没吃,说:“吃了就得当哑巴了。”
李淼终于想起来还有这茬,
嘱咐说:“那你今天晚上可得小心了,
天气预报说今晚下雨,
会降温。”
要是一不注意,本来就没好的感冒又得加重。
走在前面的人摆摆手表示知道,三两步下了楼梯,
消失在拐角处。
天气预报这次没糊弄人,天上云层厚重,
完全挡住其他光亮,风也带着久违的凉意,下雨只是早晚的事。
一个很适合睡觉的晚上,但上夜班。
接近半夜的时候,天开始下雨了。
一场挺大的雨,完全把整栋寝室笼罩起来,
雨丝密到看不到其他地方,
像是把寝室隔绝了起来一样。
高中学生卷,
直到十一点的时候学校强制关灯,
寝室楼才暗了下去,也安静了下去。
楼道和走廊已经没有人走动,只剩下不断拍打在窗户上的雨声。
一片安静的时候,走廊里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是一个女生。
每层楼有公共洗手间,在走廊的最里面,寝室强制关灯后洗手间的灯不会关,只是多看了会儿书,再出来的时候,她这才发现所有寝室已经熄灯,连带着走廊的灯也没了,一连排的寝室都已经安静,只有一点自然光照亮走廊。
这种安静无生气的走廊莫名显得有些吓人,她拿着书,不自觉加快脚步。
“嗒——”
安静的走廊传来一声响,就在正前方,被声音吓得一激灵,她猛地停下脚步,抬头看过去。
是一个人,没穿校服,刚从前面转角走过来。
不认识,应该是其他楼层的宿管,估摸着是过来帮忙的。意识到人是宿管阿姨后,她加快脚步,边小跑着边说:“我马上回寝室。”
宿管伸手拦住了她。以为会被留下扣分,她心猛地一跳,却看到人伸出的握紧的手张开,露出攥在里面的卡片。
只是单纯的一张卡片,四四方方,小小的,不像是平时记寝室号和名字的册子。
然后她听见人开口问:“这是什么颜色?”
声音不像是从对方喉咙里发出来的,更像是直接在耳边响起,细微的差异被雨声掩盖住,听不出来太大差别。
在这种时候突然问这种问题,无论怎么看都很奇怪。心里有些发毛,加上环境太暗看不出来这是什么颜色,女生于是直接说:“我看不到。”
她边说着,边想往旁边走。
“你骗人。”
宿管伸出的手猛地一握,纸条被捏成细长的一条,说:“你的眼睛明明就看得见。”
“如果不需要,那就给我。”
窸窸窣窣的声响在空间里响起,从四面八方传来,黑暗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迅速生长。声音嘈杂,已经大到雨声覆盖不住的地步。
“……”
头顶传来异样,女生刚被这莫名其妙的宿管吓得动弹不得,在紧绷状态下更能感受到从头上传来的细微动静。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顺着自己头顶下滑,压过头发,带来一阵头皮发麻的痒意。视野上方出现一条模糊的黑色。
“你看看我的眼睛……”
“是红色。”
在女生抬头刚想顺着宿管的话去看其眼睛的瞬间,耳朵边传来声音,一道微弱光亮也跟着亮起。
一道人影站到身边,光亮是从人拿在手上的手机上传来的,上面屏幕还依稀可见一个硕大的熊头,照亮了宿管攥在手里的皱巴的纸张。确实是红色。
人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来的,声音发出来的下一瞬间,原本已经到视野上方的黑色消失,一阵听得人起鸡皮疙瘩的声音褪去。
身体僵住了动不了,她只能移动视线,侧眼看到了校服外套的一角。
“……”
现场信息量多到大脑一时间有点转动不过来。
奇怪的动静,奇怪的宿管,以及原本最不应该光明正大地出现在宿管面前的手机。
窸窸窣窣的动静消失了,连带着宿管的动作也停了下来,不出声也不动作,像是突然宕机了一样。
然后对方就动了。拿着彩纸的手收回,宿管慢慢从口袋里拿出一支红色蜡笔递过,说:“猜对了,真是好孩子,这是老师给你的奖励。”
红色的蜡笔看着普普通通,但在这种时候莫名显得异样。
周然接过了,顺带看了眼身边的学生,说:“还是快点回寝室比较好,宿管开始查寝了。”
查寝不在意味着扣分。女生僵住的身体瞬间就能活动了,虽然还是搞不懂现在的状况,但还是老实地拔腿往寝室跑。
“……”
短短一截距离像是跑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直到跑到寝室门口,刚好看到已经在挨个查寝的宿管,女生这才终于缓过神来。
在宿管的眼神扫视下,她火速开门进了寝室。
直到看到悄摸在被子里看书的室友,她一颗狂跳不止的心终于逐渐放缓。
——等一下。
如果宿管在这里查寝……那刚才的人又是谁?
走廊上已经只剩下一个人。
没有学生,也没了自称老师的人。
站在走廊上,周然手里手机转了圈,手电筒打开,对上墙面。
长长的红色的蜡笔划过的痕迹,从他站的地方的两侧墙面一直延伸到转角处,密密麻麻,另一头延伸到了头顶天花板上,最终汇聚在一起,形成个直径几公分的像是随手画的圆圈,圆圈下面就是之前的学生站的位置。
转交的收尾处,一个像是随手涂鸦的长头发的小人站在墙角,小人的眼睛已经模糊,像是被涂抹掉了。
蜡笔老师走了,走之前说明天会给自己聪明的学生们上一堂课。
明天的事暂时放到一边,重要的是现在。
比如墙上的这些蜡笔痕迹该怎么解决。
“……”
在原地站了会儿,周然选择蹲下,侧头戴上联系用的耳麦,半睁着一双眼睛说:
“没睡吧,过来做清洁。”
第二天是周五,阴雨阻挡不了学生的兴奋劲。
一场雨一场凉,到第二天早上的时候,原本炎热的气温已经明显地降了一大截。
依旧是在早自习之前,周然和李淼在教学楼底下碰头。
接近上课的时间,楼下已经没什么人,一见面,周然掏出了放在口袋里的红色蜡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