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柳言作为?公主?,听见这话的第一反应是,“使者?现在才快八月,要?正月才是使者进京的时候,南疆这个时候就来了??”
阿柳毫不在意道:“我是特使,提前来玩。”
几句过后?,楚柳言无?法?忽视之前将她吓了?一跳的那?句话。
她看了?一眼夏书意,对方也刚好看了?过来。
两人显然是想到了?一处。
终于,楚柳言没有忍住,“你说谢世子回京了??”
阿柳歪头?,“是啊,我亲自?押送回来的呢。”她猜出?眼前女子的身份,毫不在意地将隐秘披露了?出?来,“是你们的圣上亲自?下的命令呢~”
连续几日的无?聊,此时被她一字一句抒发了?出?去?。
反正天楚皇帝又没有对她下令要?封口,阿柳自?然是不介意对着长公主?多说几句。
毕竟,眼前这位,是天楚皇帝的姐姐。就算事关谢辰有什么天大的隐秘,他也奈何不了?自?己的姐姐。
……
而此时,天下的文人才子不复之前醉心?学习的沉稳模样,文坛从上到下都开?始隐隐躁动,再荒诞的公子哥,也开?始心?虚地翻起了?圣贤书。
早朝之上,圣上下令,重开?科举。
距离秋闱只?有短短两月,对于各州学子既是惊喜,又是压力?。
新帝登基不久,正是缺人之时,此时若是过了?秋闱,来年?春天便有可能庙堂面圣。
作为?第一批被新帝召见的学子,在时间与时机方面,都占据了?一个极大的好处。
但消息来的突然,光是时间,便能刷下许多平日荒废学业的学子,能在此种突发情况中依旧名列前茅的,多为?厚积薄发之人。
亦或是天之骄子。
京都为?王朝圣京,其中权贵世家扎着堆碰面,这一消息,饶是许多旧臣,都未能想到。
他们其中最能揣测圣心?的人,也只?敢大胆将重开?科举的时间定在来年?春际。
这般平稳了?大半年?,就算是他们都隐隐松了?心?神,谁料天子一朝开?口,淡淡一句,便反手颠覆了?棋局。
缓着步伐向前迈进的王朝,突然加快了?脚步,巨人一动,将天下都颠了?个突然。
国子监中气氛比平日要?热闹数倍,躁动的气氛,连平日扳着脸的先生都有些压不住,气的摔了?戒尺,挥袖将课堂留给了?不安分的学生们。
陆淮撞了?撞前面安静坐着的卫珞,懒洋洋撑着脸道:“大才子,你这次考完,我爹定要?揍我一顿。”
出?乎他意料的是,卫珞没有反应,他起身去?看,发现桌案上的书页还是先生走时要?求的那?一页。
竟是未动。
他有些疑惑,发现卫珞似乎在出?神。
“你在想什么?”陆淮道。
卫珞伸手,合上了?书本,抬眸温润一笑,一举一动皆是世家风范,可此时却又无?端显出?一分怅然。
他在想那?日的揽芳盛宴——慵懒公子抿着酒水,侧眸漫不经心?吐出?那?句断言。
如今断言成真,原是他被流言障了?目,沦为?世俗人。
第231章
一场偷香
科举重?开这一则消息,
就算谢辰的活动范围被禁锢在内廷,也能轻易听到几句宫人们的讨论。
楚千泽将人困住,却不会?特别限制他?的走动,
但那一定是遇不到前朝官员的地方。而这些地方,通常都是后宫妃子们经常解闷散步的地方。
谢辰一眼便看穿了帝王自己都未察觉的恶劣心思,看来对方真?的很想让他?作为皇后待在身边。
谢辰这几日待的安静,
就算偶有侍奉之外的宫人撞见,
也只是低眸行?礼错身而过,
她们很多并不认识他?,也不知道定国公世子长的什么模样。
宫内之事,
更是不会?轻易对外人开口。
于是定?国公世子被困在宫廷这件本该被轻易探查的事情,在皇宫这种?完全属于另一人掌控地界的地方,
竟然?没有传出半分。
哪怕真?实?得知了阿柳话中意思的夏书意,在回到夏家的时候,
也没有透出一点口风,反而比起往日,
要更加内敛了些。
这几日过于安逸了,
所以重?开科举消息一经?传出,就仿佛炸掉安逸的引线。
谢辰在树下躲着凉,摇椅一晃一晃,身边摆着许多解热的吃食,
冰块在下面?镇着,
不需要如何吩咐,就会?有人来更换。
谢辰闭目小憩前,
吩咐了句不需要再换冰了。
摊开的话本子支棱着,
挡住了他?的上半张脸,露出的唇上仿佛还留着果子的水汽与甜香。
帝王眸色淡淡,
他?脚步无声般踏过小道,在躺椅之后站定?,他?垂眸看了几息,弯腰尝了一口,是如他?所想的那般,比果子还要甜。
唇瓣上还残存着吃过冰后的凉意,在暑热的天气,让人恨不得咬着唇肉,在牙关?间一点点碾碎了吞下。
楚千泽低垂下的眸子似愉悦地眯了下,浓密长睫覆住眸底起伏的波澜,他?站起身时,舌尖也好似迟了一拍的收回去。
树身的体积很大,遮落下的影子能完整地将两人容纳进去,但此时是白日,就算阴影再如何深重?,也挡不住公子愈发水润的唇色。
摊开的书本蒙住了谢辰的眼睛,他?们二人谁也没有去动它,就像是谁也没有去深究谢辰究竟是睡是醒。
书页遮住了视线,谢辰仿若不觉,他?在书脊的间隙中掀开眼眸,随着唇上覆盖的软热而眸色渐深。
楚千泽站直身后,垂眸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几息而已,谢辰拿开了面?上的书页,他?躺在躺椅上,抬眸就能与躺椅之后站定?的楚千泽对上视线。
楚千泽一派淡然?,容色染了天光,越发贵气出尘,偏泛红的唇瓣彰显了方才的一场偷香。
两人一躺一站,对视好似对峙。
楚千泽毫无心虚的意思,面?上神?色清冷,甚至在眨眼的间隙顺手弹了下衣袍,从上到下都透着一股理所当然?的意味。
谢辰将话本子丢在旁边的桌案上,微微歪头,就像是在问一件极为寻常的事情,“吃出什么味道了吗?”
帝王一默,下颌轻仰,“甜的,不过今日似乎吃了许多冰,明日我会?吩咐人少上些冰。”
谢辰意味不明笑道:“原来还尝出了冷热,有些人自己?身子火气大,也只能从别人那里偷些冰吃。”
楚千泽到底是金尊玉贵长大的,他?生来看的就是天下,从未被人在这种?事上调笑,就算极快的反应过来,也要顿上一瞬,才能压上心底的羞来。
耳畔泛上了绯色,乌色发丝半遮半掩的,谢辰眸光左右一扫,便瞧见了帝王藏起来的羞。
原来还是知道尺寸的。
谢辰虽未再开口撩拨,但是他?面?上笑意是根本藏不住的,心里有几分笑,便全数从那双桃花眸中透了出来。
似笑非笑的模样,对于楚千泽而言,比他?开口时还要恼人。
楚千泽只当看不见,反身在躺椅上占据了一席之地。
椅子挤一挤,能完整塞下两个成年的男人,只是坐着的话,空间更是绰绰有余。
谢辰坐起半身,伸手就能环住楚千泽的腰,但他?只是伸手勾了对方腰间挂着的玉佩穗子,红色的穗子在他?五指间流转,衬着骨节如玉,让人忍不住那份想要把玩的心思。
楚千泽眸光低垂,见此指尖有些痒,伸手却是只夺了穗子。
周围的宫人早早识趣的退开,偌大的一个园子,只有他?们二人依偎在一处。
“圣上,你重?开科举的日子比我想的要迟了些。”谢辰将下颚垫在楚千泽左肩处,侧了侧脑袋,掀眸就能看见他?的大半面?容。
帝王肤色白皙,唇色红上一点,就惹眼的很,谢辰凝眸看了几秒,漫不经?心移开了视线。
如果按照谢辰之前的估算,五六月份的时候就该宣布这个消息,而不是拖到了如今,哪怕十月科举,时间也有些少了。
楚千泽不动声色躲了躲,直到谢辰发丝蹭在脸上的痒意淡去,才垂眸道:“出了些岔子。”
明明之前,圣上这个称呼还是床榻间让人心神?一紧的诘问词句,此时由?谢辰口中再度吐出,却像是两人不为人知的秘密。
每一次的入耳,都在拨动那根紧绷的心弦。
楚千泽半藏在袖袍中的指尖紧了紧。
他?没多说,谢辰却道:“是那个……阿鹿?”
若是有西?域生事,冒然?重?开科举,反倒是给了他?们可乘之机。
谢辰忍不住道:“所以你在这个时机,还有心情与时间,盯着我的踪迹,然?后一路将从南疆带回来?”
楚千泽平静道:“西?域小国而已,自然?有时间将你捉回来。”
他?偏头看了眼谢辰,对方眉眼糅杂着无奈笑意,堪比四?月春花,正是梦中勾了自己?许久的桃花笑。
楚千泽心中愉悦,不着痕迹收回视线,难得解释了两三句,“科举筛的是实?用的人才,这些时日足够他?们准备,准备不及的孤自然?也不急着用。”
简而言之,他?并不在意天下学子的手忙脚乱,一切怨言,都只归于无能二字。
但有一事——
“阿鹿是谁?”楚千泽凤眸清寒,语句也透着几分霜意。
谢辰眉心一跳,故作思虑,“赫连麒对吧?是我记岔了。那位乌戎二王子。”
楚千泽不轻不淡地道:“永安君当真?是过目不忘,连人随口起的假名都印象颇深。”
“不是名字印象深。”谢辰回忆着,如实?开口,“是对方这个人,很难不让人印象深刻。”
那张异域面?貌,有别于中原内地的妖异美貌,常人见上一眼,实?在难忘。
“是么?”帝王淡淡开口。
谢辰恍若未觉,继续道:“他?人呢?乌戎那边没有要人吗?”
“他?好看吗?”
谢辰:“不过他?率先瞒着身份进入京都,乌戎那边站不住要人的理。”
见人没有正面?回话,楚千泽轻声又道:“青樱好看吗?”
谢辰:“再加上他?下药谋害圣上,若是乌戎识相,就该知道这是发兵的好由?头,最好主动谈和?。”
楚千泽想了下,“南疆那个小姑娘几次要见你,她长的也是娇俏。”
这下连问也不是了,直接变成了陈述。
谢辰抬起了头,也不靠着人了,他?下意识抵唇咳了一声,眉眼再抬时,神?态一派泰然?,“圣上说这些做什么,我一个没有功名在身的臣子,只能依仗祖辈功德被圣上留宿,今日宫门落匙前就要离开,谈论臣子的私事实?在不合适。”
楚千泽凤眸轻眯,谢辰轻轻缓缓的勾唇笑了笑,身子骨向?后一仰,姿态散漫就要躺下。
楚千泽出手揪住谢辰衣口,将人又给拉了起来,他?逼了过去,“你不参加这次科举?”
谢辰是有功名的,他?再想藏再想扮蠢,在江南那群老家伙的盯视下,也不能连一个秀才都拿不到。
但秀才,对于他?们来说,也可以等于没有功名。
因为秀才,实?在是太低了。
永安君看不上,帝王也不上心。
不等谢辰回答,楚千泽又低声道:“落匙前离开?”
他?笑了,狭长眸尾缀上一丝危险的弧度,凉声开口:“皇后要回门吗?”
他?只给了三个选择。
谢辰这番话,几乎在楚千泽的底线上蹦跶,他?能压着人低头,但那不是他?想要的,帝王低了头,要的自然?是世间最好的情爱。
楚千泽不会?放走眼前人。
谢辰扣住了楚千泽的手腕,将自己?的衣领从对方手中拯救出来,他?问道:“若是我不愿再入朝呢?”
他?唇边笑意很轻,看着楚千泽,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在等着什么答案。
“文臣武将对于我来说都没什么诱惑,就连圣上的位置,对于曾经?的我来说都是触手可及,你在这里逼着我点头应允你的一切要求,凭仗着的是什么?”
谢辰扣着那白皙腕骨,指尖碾了下,天赐的好容貌此时仿若卷入了古画,下一瞬就会?随着画卷的收拢而消失。
他?一直都是世外人。
“我。”
楚千泽平静道。
谢辰一怔。
年轻的帝王侧坐着,腕骨连带着那的致命处都被另一人控在手心,他?全无挣脱的意念,凤眸幽深又淡然?,语气从容平缓。
这让他?说出的每个字都有种?莫名的力量。
若想扯下世外仙,不以身作饵怎么行??
第232章
山有木兮
“我?在这里,
你不想要吗?”帝王被扣住手腕,五指却还是微微放松的,节节递进仿若一朵盛开的莲,
食指更是要碰到谢辰的下颚。
他眉眼舒展,唇心透出红,“往时你一人去守天下,
今朝却不愿和我共赏天下吗?”
万里山河要他去看,
九五之?尊要他来爱。
这人守着故土前尘,
有何意?义?
他说他是是世外人,不求名利不求财,
骨子没有世俗礼仪,眼中没有皇权威仪,
这样的人,若是没有动过半分心,
那日怎会去碰他?
皇权与富贵都拉不住这人的话?,他最?大的凭仗自然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