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茶水间,是法界这座冷冽高塔中,少数还带着烟火气的角落。
那里的咖啡机早该报修,热水壶总是空一半,纸杯架歪斜地卡在墙边,但这些都不影响它成为全署最具情报流通力的场所之一。
「你有看到新来的那个陈检察官吗?哇,那个笑容——简直是法袍界的林柏宏。」
「拜托,我刚刚在会议室看到他跟科长说话,还帮对方拉椅子,超绅士的。」
「他好像是台大毕业,听说实习时就破了两件难缠的案子欸。」
几个助理围在热水壶旁小声讨论,语气压低,兴致却藏都藏不住。
向仪从门口经过,听见了,但没多在意。她脚步不快不慢,一如往常,手上还拿着刚批改完的案卷,眼神平稳地扫过那群人,没停留。
这种新人的讨论她听过不少,来来去去的话题主角,也不过就是办公室气氛的背景音而已。
她向来不关心这些热闹,毕竟对她而言,检察署不是交谊厅,而是战场。她的工作节奏分秒计算,不习惯在非必要的交流上多思。
但她没料到,这位刚被拿来b较笑容的话题新人,会这麽快出现在她的桌前。
「向检察官,您好,我是刚报到的新进——陈立。」
声音清晰,语调得t,她抬头,一眼对上一双带着微笑的眼睛。
他的五官b照片更立t,笑容不浮,穿着乾净俐落的衬衫西装,站姿挺直,语气里带着一种刚好的分寸感。
他递来一份卷宗,神情专注:「这起车祸案我在初审时卡住了一点环节。听说您处理过类似案型,能否请教您一点意见?」
她接过卷宗,没多说话,视线在几页内来回翻阅。
笔录整理清楚,格式没问题,案情描述逻辑完整,只是在证据强度上显得有点过於保守——这很正常,新人往往怕踩雷,习惯选择「稳妥」路线,但也因此难以切进案情核心。
她顺手拿起红笔,在其中一页旁注:
「单靠监视器画面说服力不够,目击者笔录至少要补一份。」
「了解。」他迅速记下,没反问也没多话。
她点点头,把卷宗还给他。
反应不错,节奏也稳,不多话但脑筋转得快。
在她的经验里,这样的新人不常见。大多数刚报到的,不是太过热情,就是小心过头,语气或怯或急,连「请教」两个字都藏不住心虚。这个新人,显然准备得够、也知道该怎麽学。
她没多表情,只微微颔首。他也识相地不再逗留,礼貌道谢後离开。
***
她继续低头批改下一份卷宗,红笔游走在文字之间,却在无意间瞥见了左上角还未归档的那份——刚刚他送来的那一件。
她想了想,没急着归回卷宗架,而是暂时放在桌面侧边。
他刚才问问题的方式、回应的条理,让她判断这个人能带、也值得观察。往後如果有中型案子拆分部分资料处理,或许可以先让他试着接一角。
思考范围始终是工作层面:案件处理、同事搭配、人力配置。没有更多,也没兴趣更多。
她对人向来不敏感,对於他人是否在讨好、是否在观察她、甚至是否「多看了她几眼」,她通常没感觉。
不是真的迟钝,只是没特别去想——
她有稳定交往的对象,也已习惯自己把日子过得清楚有序。公私分明是职业本能,更是生活守则。
所以对於陈立这样的「新人靠近」,她的脑中下意识跑出的是一组人力分工表,而不是什麽可能x。
***
茶水间里的讨论声还在延续,似乎又有人提到他午餐吃了什麽、跟谁走在一起。
向仪没注意。
她继续在案卷上写下「请补充查扣物品监识报告」这一行字,笔划乾净俐落。
思绪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