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时序耐心耗尽,对不敢怒也不敢言的小弟扬了扬下巴,“去把车停正。”
小弟硬着头皮从横肉男坤包摸出车钥匙,当真把快报废的兰博跟A6错开。
同时A6哔哔两声,沈时序在众目睽睽下上车,往前开一点,然后稳稳倒进标准的线框内......接着下车绕到副驾驶,把陈嘉之带出来,离开前扔了句,“在这儿等着律师来,100万,我答应了。”
等陈嘉之回过神已经在沈时序诊室里,沈时序塞给他只保温杯,说这是我的可以喝,等病人看完就回家。
其间挂号患者陆陆续续进来,沈时序对每个人都认真说了抱歉。
肩上拢着沈时序的外套,陈嘉之脑子很乱,沈时序不仅没有骂自己,还把自己保护的好好的。
思绪刚刚跑马灯,警察和几位头发花白的白大褂来了,那位爱笑先生也在。
沈时序回头看了眼:“稍等,还有两位病人。”
门口众人表情严肃,穆清站在他们身后,无声比了个口型。
“嘉宝?”
辨认出来,陈嘉之呆呆点了下头。
接着,他便看到穆清了然般笑开。
第
20
章
陈嘉之没能跟沈时序进讯问室,反而是那名爱笑先生陪他在警局大厅等。
穆清笑嘻嘻递来纸杯,“别急,喝点水。”
“谢谢。”陈嘉之偷偷打量他。
才知道,原来他和沈时序只是同事。
“听说咱们沈医生在停车场砸了几百万出去。”穆清跷着腿,奇道,“当事发生什么了?”
陈嘉之把前因后果讲了遍,穆清恍然大悟,“我说他怎么发疯呢,理解理解。”
“都是我的错,是我撞了车。”陈嘉之垂下眼,“我不该给他打电话。”
“害!别担心,你没看见警察一来,院长他们都来了。”穆清说,“他们就是来护短的,再说挑事的又不是他,而且我猜最后对方恨不得立马和解。”
“他们是院长?!那他工作怎么办!”
“放宽心,没事的。”穆清枕着不锈钢椅背,“以前我们刚工作的时候,碰上比这复杂的情况多哪儿去了。”
陈嘉之稍稍安心,“谢谢你,不过你怎么知道我的小名。”
“原来是小名。”穆清愣了下,“不是爱称?”
“什么爱称啊。”陈嘉之有点懵,“我没有男朋友。”
“沈时序不是吗?”穆清逗他,“开他的车,在他家——”他拐了个弯,“还不是男朋友吗?”
听起来挺美,陈嘉之呐呐道:“你别这样说,他会生气的。”
穆清扑哧一笑,总算知道沈时序喜欢什么样的了。
这洋娃娃不笑的时候看起来高冷的很,不高兴时耷拉着小脸儿,大眼睛好像随时都能流出水来,害羞还会咬唇珠磕巴。
是真他妈可爱啊!
冰冷人类,总算有人降得住啦!
这时,一名颇有年纪的男子从大门口疾步走了进来,在来来往往的大厅左顾右盼,一眼便看见陈嘉之。
男子走了过来,恭敬询问:“您是陈嘉之先生吧?”
穆清很给力,挡在陈嘉之面前,“你谁,干嘛。”
“您误会了,是时序让我过来送他回家。”男子解释了着,“我是沈家的司机王旭,他进来前告诉过您,对吗?”
穆清唰地坐回去,“不好意思啊叔。”
“没事没事。”
“他说过,不过我不回去。”陈嘉之想了起来,“我就在这里等他出来。”男子面露难堪,陈嘉之又说,“我会好好给他解释的。”
“好吧,那我在门口大街上等您,想走您随时联系我。”
司机走后,陈嘉之时不时就去窗口问,穆清劝都劝不住。
半小时后,沈时序在警局一干领导的陪同下出来。
穆清指着那边,“看,我说吧。”
陈嘉之一路小跑冲了过去,在众人纷纷诧异地目光中,没敢开口。
“怎么没回去?”沈时序轻轻拧起眉宇,“一直在这里等?”
警察局大厅可没暖气,冷风从开开合合的感应门往里面灌。
虽然披着沈时序的外套,但陈嘉之鼻尖冻得通红。
“李叔我还有事先走。”沈时序转过头对一旁领导模样的中年男人说,“这次麻烦您了。”
中年男人笑呵呵摆手,“没事儿,倒是我好久都拜见你爷爷了。”
寒暄了几句别过,横肉男被警察带着从另一个房间出来,他可没那么有眼力见,几步冲上来拉着陈嘉之,“对不起啊兄弟我不该挑事,我不该骂你,你原谅我吧!”
陈嘉之呆了,“这......”
前后不过一小时,横肉男变脸速度也太快了吧。
沈时序给人拽开,一个字:“滚。”
一行人出了警局下台阶。
“兄弟走了啊。”穆清吹了声口哨。
沈时序,“去哪。”
“回去写病例啊。”穆清暧昧眨眼,“顺便回去给大家讲讲八卦。”
门口停了辆S680,司机过来开车门,沈时序对陈嘉之说,“你先上车。”
生怕事儿还没完,陈嘉之急急抓住他,“你要去哪。”
“过去给他说点事,马上回来。”沈时序指了指穆清那边,笑声远远从风中传来,穆清打趣道,“哎呀,沈医生早点回去吧,咱们有什么可说的。”
脸一热,陈嘉之土拨鼠似的钻进车里。
华灯初上,警察局门口并没有多少人,沈时序站在穆清车边,“今天谢了。”
“什么?”穆清从驾驶位探出头,扣扣耳朵,“音量太小没听见,麻烦大点声。”
“谢了。”沈时序竟真重复了遍,“他胆子小,谢谢你陪他。”
“咱们说这些就没意思了啊,他在外面担心的不行,连水都喝不下。”见人郑重,穆清也不开玩笑,“瞧,这会儿子还生怕你跑了。”
沈时序回眸,探头探脑的陈嘉之立马升上窗户。
“依我看,趁机说清楚呗。”穆清预热车子,“在感情里计较面子和得失有啥意思,你都爱成这样了还拖着干嘛,早点和好早点抱着睡觉,不美啊?”
风澜渐起,沈时序脸色在夜幕里晦暗不清,沉默两秒,他问:“在外面等的时候,他哭没哭。”
“看着要哭,又好像跟我不熟没敢哭。”
听闻,沈时序点了下头,转身走了。
街上车水马龙,陈嘉之看着沈时序一点点从昏暗走出,心头升起一股强烈的预感。
冥冥之中,好像有什么事要发生了。
第
21
章
车子驶动,陈嘉之撑着坐垫赶紧挪过去,“都解决好了吗,会拘留吗?警察有没有为难你,你们医院的领导会对你失望吗。”边念叨边把身上衣服脱下递过去,但沈时序没有接。
他又扭头朝着驾驶位,“王叔叔,可以把空调再调高一点吗。”更强劲的暖风从四面八方吹来,“时序,你给我个卡号吧,我转给你你转给兰博的车主好吗。”
前后排隔板升起,密闭的空间里,沈时序偏了偏头:“打算给我转多少钱?”
陈嘉之毫不迟疑:“现金有1923万,都转给你。”
车窗外掠过的街道背景不停轮转,沈时序眼神漆黑,静静看着他,半晌忽然伸手,陈嘉之下意识往后缩,以为要挨骂或者挨打,没想到温热的手掌落在发顶,轻轻揉了下。
他呆呆地,看见沈时序无奈的笑,同时耳畔传来温柔的询问,“这么大方啊。”
“还有股票基金,都给你。”陈嘉之扬起脸,“是我惹的祸,赔多少钱都应该。”
收回了手,沈时序神色有些暗淡,“不要这个。”
“那要什么?难道真的要拘留吗?”
沈时序垂着眼久久未答,陈嘉之壮着胆子凑过去,扯他衣袖,“我们掉头吧,回去给警察说清楚,都是我的错。”
疾驰的车子如同平地那般,宽阔的后排宛如无人之境。
近在咫尺的眼底,攥到发白的手指覆在手臂,那手背绷起三根青筋。
“警察是不是为难你了,还是对方车主要起诉你,对不起我什么都做不了,他们不让我进去,你不要难受,我去给那个男的道歉好不好,我去说清楚,你不要——”
身体被猛地一拽,陡然落入温暖怀抱,圈住肩膀的手臂还在慢慢收紧,沈时序哑哑的嗓音撒在耳畔。
他说,“别撒娇了。”
呼吸都滞歇,冰凉的额头抵在沈时序喉结处,陈嘉之在滑动的凸起中震惊到失语,“你......”
有电话在响。
惊醒了似的,他慌乱退出拥抱,旁边沈时序拿出手机,低低叫了声,“爸。”
“嗯,解决了。”
“撤了。”
没说几句,刚刚陈嘉之还听得见电话那头的中年男声,现在又听不见了,可是沈时序并没有放下手机,等了几秒,沈时序再开口。
“对,回来了。”
“没有。”
“过段时间吧,最近忙。”
挂了电话后,手机又响起来,沈时序叹了口气。
“妈。”
“嗯,回来了。”
“没什么关系。”
没说两句电话也挂了。
砸车进警局,想来谁的父母都会生气,陈嘉之抠着手指,“对不起,让你挨骂了。”
挨骂谈不上,天底下像陈霓如此癫狂的母亲没几个,沈伯堃和叶姿只是打电话来问,为谁砸车,是不是那孩子回来了,最后勒令沈时序回家说清楚。
“很怕我挨骂?”
“明明都是因我而起,而我什么事都没有。”
这语气太低落太委屈,被担心被需要原来不是错觉,现在正切切实实摆在眼前。
胸膛肺腑都在发紧,实在无法忍受长久以来心中的疑窦,沈时序抚着他毛茸茸的脑袋:“你母亲骂过你没有?”
进警局这么害怕,幼年站上法庭害不害怕?被虐待的时候有没有害怕,连丈夫都起诉,究竟被虐待到了何种程度?有没有哭,那时有没有人抱抱你?
闻言,陈嘉之猛地一愣,怯生生地抬眼,“为什么问这个啊。”
“突然很想知道。”
“骂过吧......”不太确定的语气,陈嘉之小小声掩饰,“很少很少。”
手机又响了,是郝席,沈时序直接挂断,“郝席联系过你没有,骂过你没有?”
“没有。”陈嘉之斩钉截铁地说,“从来没有。”
这些回答令沈时序不由揪心,这傻子只要卖一点惨,就能得到自己无限包容和谅解,可他什么都不说。
电话一个接一个,沈时序干脆关了机,伸指扣住陈嘉之下巴,在指腹摩挲的动作里认真看着他眼睛,“接下来你回答什么我都不会怪你,但是你一定要告诉我,11年前你走,是不是因为你母亲虐待你,强行让你离开。”
这个问题让世界静音,猛烈跳动的心脏让视网膜都发虚,哪怕真实答案并不是这个,但陈嘉之整个人都晃了一下,艰涩地吐露,“你为什么......知道这个。”
瞒不下去也不想瞒,11年的空缺现在就想修补。
一刻都不想等了,沈时序大方承认:“我调查了你。”
他以为陈嘉之会泪眼朦胧地诉哭,但陈嘉之反应大大出乎预料,他浑身控制不了地抖,将扣在下巴上的手指拽开。
“你不要说话......”在仓惶中语不成调,带着哭腔大喊,“你怎么能这样对我,混蛋,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车子刚刚停稳他迫不及待的逃离,沈时序紧接着下了车,扔下一句王叔你先回去,然后追了上去。
等追上人,陈嘉之已经进了电梯,门还没关上。
“你不准进来!”陈嘉之崩溃不已,“走开!我不要看见你!”
脚步硬生生猝停在电梯口,沈时序后悔莫及,“你听我解释,我——”
“闭嘴!!”手在胡乱翻找外套口袋,陈嘉之摸到门禁卡一刷,25层亮起了,他身上还穿着沈时序的外套,于是更加崩溃了,慌忙脱下扔出去,拼命地去按关门键。
电梯关闭最后一秒,沈时序清清楚楚看到他眼角有豆大的泪水滑落。
疾行上楼到大厅让物业刷卡,等到26楼怎么敲门陈嘉之都不开。
国樾安保的严密程度就是业主也不能胡乱走动。
“那个......沈医生,您先回去吧。”物业尴尬地说,“这太不合规矩。”
再三敲门没有开,沈时序直接低头输密码。
“呀,这不行啊!这是陈先生的家!”
密码对了门却纹丝不动,从里面反锁了。
沈时序掏手机打电话,电话里是一遍一遍的关机。
就在物业准备叫保安时,门内突然传出陈嘉之带着哭腔的声音,“走开,我不想看到你。”
“混蛋......你不要进来。”
断断续续的啜泣听得人心如刀绞。
叩门的指节悬停,沈时序艰涩地张了张口,“对不起。”
说完门内再无任何响动,后来在物业劝阻下又等了好久,他才沿着楼梯离开。
然而生活并不会给他任何喘息时间,手机开机后吴律师立马拨了电话过来,“沈先生,有新发现。”
在沙发失魂落魄地坐下,沈时序倦怠地撑着额头,“说吧。”
“我再次深入调查了下当年的虐待案件,发现陈先生姥姥也就是陈霓女士的母亲,当年有作为证人出庭。”
“陈舒鹤女士当时在C市大学任教,专程从中国赶过去,为此瑞士法官做出了推迟开庭的决定,开庭那天,她亲口指证了陈霓存在虐待陈先生的行为!”
事情越来越迷离,虐待绝非中西文化差异所谓的严苛的教导,一句话就能让陈嘉之反应如此剧烈,沈时序甚至不愿再继续调查下去,疲倦地说,“好,先挂了。”
“您等等,还有件事。”吴律师急急叫停,“先前您让我调查关于陈先生回国缘由的事,有了眉目。”
“沈先生,或许从一开始我们调查方向就错了。”他语气异常凝重,“接下来的话,您可能要做好心理准备。”